或许洋山岛三十六寨群寇,真有取死之道。
那边暗影狱卒已布置了三道不同的信息线,准备大肆渲染他们的可怕与祸害。
这边他们也不断的作死。
半月之内,这些刚捏合在一起,来自天南海北的盗寇,不断的出击!不仅真的洗劫了台州、明州、温州等沿海的乡镇郡县,他们甚至将爪子伸到了扬州与杭州,打劫外贸船队和运河盐船。这一下就不是小打小闹的海盗劫掠了,而是直接捅了大魏海防的肺管子!朝廷诸公的钱袋子!
扬州大都督府衙,这几日,乌云压顶,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帅案之上,求援的飞牒堆积如山,一封叠着一封,几乎要将那张花梨木案面淹没。明州急、台州急、温州急、杭州急——每一封都在嘶声力竭地喊着同一个字:寇!
杜元骁端坐帅位,甲胄未卸,那张刚毅的脸颊上,岁月刻下的沟壑此刻仿佛又深了几分。他刚过知天命之年,两鬓早已斑白,此刻一双虎目正冷冷扫过阶下两旁的属官将校,目光所过之处,人人低头,汗流浃背。
“说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沉怒,“海防破败,食盐被劫,本都督该如何向朝廷解释?向皇上陈情?”
无人应答。
厅内二十余名文武属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个都吱不出声来。
一万石食盐啊!
那可不是寻常货物,那是要运往京都洛阳、供百万黎民百姓活命的官盐!如今被贼寇劫了,这个窟窿谁来补?这个责任谁来担?
“怎么?”杜元骁的声音陡然拔高,“平日里的本事都哪去了?收商税时一个个争先恐后,报功时一个个舌灿莲花,如今出了事,倒成了锯嘴的葫芦?”
阶下一阵骚动,有人终于忍不住了。
“大都督!”一名文官打扮的长史拱手出列,满脸苦色,“非是属下等推诿,实在是这海寇来得蹊跷!月余之前还是零星劫掠,如今竟能聚众攻掠数州,连运河盐船都敢截——这绝非寻常盗匪,背后必有势力撑腰!朝廷若不增兵拨饷,仅靠我扬州现有的水师——”
“你的意思是,本都督兵力不足?”杜元骁冷冷打断。
长史一噎,连忙摇头:“属下绝无此意!只是……只是战船年久失修,能出海作战者不过十之三四,兵饷也——”
“够了。”杜元骁抬手止住他,目光转向武将一侧,“严将军,你主管水师,你说。”
被点名的严将军浑身一颤,硬着头皮站出来:“末将……末将以为,长史所言不无道理。我扬州水师账面有战船八十余艘,可真正能下海的……不足三十艘。其中能远洋作战的楼船,更是只有八艘。其余的不是龙骨朽烂,便是帆桅破损,只能窝在维修厂里‘晒太阳’……”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杜元骁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些事,他何尝不知?扬州海贸与运河贸易烈火烹油、日进斗金不假,可那银子,十成里有七成被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以各种名目挪走——修宫室、填国库、养私兵,真正落到海防上的,连汤水都算不上!
他有心整饬水师,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每次报上去的修船银子,批下来时都要打个对折,再经层层盘剥,到手连三成都不够。那些战船,修修补补又三年,如今早已破败不堪。
“大都督!”又一人站了出来,是负责后勤的仓曹参军,“属下有下情禀报。那日被劫的一万石官盐,其实……其实并非我扬州一地的盐课。其中有三千石,是淮南转运使衙门临时加派的,说是朝廷催得紧,要先运……”
“够了!”杜元骁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碗跳起,“淮南转运使的账,自有朝廷去算!本督问的是,眼下这局面,谁去收拾?!”
厅内再次陷入死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武将队列最末,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卑将忽然一步跨出,甲叶哗啦作响。
“大都督!末将请战!”
众人齐刷刷望去。出列的,乃是水师营一名水军校尉,姓焦名猛,官不过六品,在场属官中官职最低,平日寡言少语,只知埋头练兵,脾气却是出了名的火爆。
杜元骁眉头微皱:“焦猛,你要请什么战?”
焦猛抱拳过顶,声如洪钟:“末将愿领一标兵马,乘战船出海,肃清海盗,还我扬州海防一个朗朗乾坤!若不能破贼,末将提头来见!”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神色各异。有惊讶的,有不屑的,也有暗暗松一口气的——总算有人出来顶缸了。
杜元骁却没有立刻应允。他盯着焦猛,目光复杂。
“你倒有几分血性。”他缓缓开口,声音却不像在夸奖,“可本都督问你,你有战船吗?有兵饷吗?有足够的兵器箭矢吗?”
焦猛一愣,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大帅,水师营不是有——”
“有什么?!”杜元骁站起身,走到焦猛面前,目光如炬,“你是水师营的人,那些战船什么状况,你比本都督清楚!八十余艘战船,能出海作战的不到三十艘,剩下的都在维修厂里泡着,等银子修!你以为本都督不想打?本都督做梦都想把这些贼寇连根拔起!可——”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杜元骁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望向墙上那幅扬州海防舆图。图上标注的烽火台、水寨、巡检司密密麻麻,可真正能用的,又有几个?
“你们以为,本都督不知道那些商税、盐税去了哪里?”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扬州海贸,一年光市舶司抽解便是数百万贯。运河盐税,更是朝廷的命脉。可这些银子,有几文真正花在了海防上?你们心里清楚,本都督心里也清楚。”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焦猛身上。
“你有胆气,有担当,本督很欣慰。但打仗不是光靠血性就能赢的。没有战船,你拿什么出海?没有兵饷,你拿什么养兵?没有箭矢,炮弹,你拿什么杀敌?”
焦猛咬着牙,脖颈上青筋暴起,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他知道,大都督说的都是实情。
厅内再次陷入死寂。
杜元骁长叹一声,缓缓坐回帅位。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张刚毅的脸上,此刻满是疲惫与苦涩。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各州县加强戒备,收缩防线,暂避锋芒。同时,本督亲自草拟奏章,向朝廷请罪,向皇上陈情——”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战船要修,兵饷要筹,海防要重建。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要银子。本督豁出这张老脸,也要向朝廷讨个说法。”
“至于那一万石食盐……”他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本督自会向朝廷交代。该担的责,本帅一力承担。该杀的头,本帅也绝不会推给别人。”
“大都督!”焦猛猛地跪下,眼眶通红,“末将无能!末将——”
“起来。”杜元骁摆摆手,“不是你的错。是我这个大都督,做得窝囊。”
他站起身,走到焦猛面前,亲手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好好练兵。等战船修好了,兵饷到位了,本督第一个点你的将。到那时——”
他望向窗外,那里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要坠到城头:
“到那时,本督要你替我把这些贼寇,一个不留,统统扫进海里喂鱼!”
焦猛虎目含泪,重重点头:“末将,誓死不负大都督所托!”
窗外,一声闷雷滚过天际。
东南的天,真的要塌了。
扬州大都督府衙内愁云惨雾压得人喘不过气,可相隔数千里之外的关中药王谷,却是另一番光景。
晨光穿透太白峰北麓的薄雾,将山谷口那片伪装成山壁的巨门染上一层温暖的金黄。守门的弟子打了个哈欠,正要换岗,忽听得山道上传来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他揉了揉眼,往山道尽头望去——
三道身影,正从晨雾中大步走出。
为首那人玄衣重瞳,身形虽显疲惫,步履却依旧沉稳;身侧白衣女子眉间淡紫印记在晨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清冷如月中多了几分柔和;最后那铁塔般的壮汉单手托着一个匣子,正咧着嘴朝这边挥手。
“回来了!回来了!”
守门弟子愣了一瞬,随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转身就往谷内狂奔,边跑边扯着嗓子喊:
“墨翎少爷!冷少娘子!石少侠回来了——!”
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林间一群早飞的鸟雀。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药王谷。
最先冲出来的,是一群衣衫不整的丐帮弟子。他们原本在客舍前的空地上歪七扭八地睡着,昨夜替石行歌守夜,熬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此刻听见“石少侠”三个字,一个个如同被雷劈了似的弹起来,揉着惺忪睡眼就往谷口跑。
“石大哥!石大哥回来了!”
“我就说石大哥命大!区区崖州算个啥!”
几个叫花子你推我搡,抢在最前头,脸上又是笑又是泪,活像过年。
紧随其后的是一众药王谷弟子,青衣青帽,跑得帽子都歪了,却个个眉开眼笑。他们虽与墨翎三人相处不过数十日,可这四十天里,谷主日日盼、夜夜等,连药庐里的药炉都烧坏了两口,那份焦灼,谁都看在眼里。
如今人回来了,谷主的心,总算能落回肚子里了。
“哈!石少侠,这个称呼俺老石喜欢!”
石行歌望着那群蜂拥而来的丐帮兄弟,听着那一声声“石大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一把将手上的寒玉匣甩给身后的冷月婵,蒲扇大的巴掌拍在那人肩上,拍得对方龇牙咧嘴:
“咋的?怕俺老石回不来?俺老石命硬着呢!”
“石大哥威武!”一众丐帮弟子齐声起哄。
“石大哥,你们找到那什么龙涎草了吗?”
“那当然!”石行歌挺起胸膛,却不忘侧身让出身后的墨翎与冷月婵,“不过你们可别谢俺,要谢就谢墨兄弟和冷姑娘!要不是他俩,俺老石这把骨头怕是真要扔在崖州了!”
丐帮弟子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墨翎,眼中满是崇敬。
墨翎微微摇头,正要说话——
“临渊!冷丫头!你们回来了!”
一道洪亮得近乎破音的声音,从谷内深处炸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药王谷谷主商问岐正以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速度,从药庐方向大步流星地赶来。他今日没穿平日那件青衫,而是胡乱套了件半旧的袍子,衣襟都没系好,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须发在晨风中飘散,脸上却泛着激动的红晕,那双老眼死死盯着谷口的三道身影,仿佛生怕他们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身后,毒痴封博宏慢悠悠地跟着,依旧是那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模样,可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分明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再后面,是药王谷的几位长老,个个气喘吁吁,显然是被谷主硬拽起来的。
而最让人惊喜的,是紧随商问岐身后的两道倩影——
云解语与宇文曦月,并肩而来。
云解语今日罕见地没有戴那张银狐面具,露出一张因连日忧心而略显憔悴、却依旧明艳的脸。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看见墨翎三人时骤然亮起,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上前。
“你们终于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却刻意压低了音量,“我们两天前到的,等了又等,还以为……”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用力眨了眨眼,将那层薄薄的水雾逼了回去。
宇文曦月立在她身侧,火红裙裾在山风中微微拂动。她并未像云解语那般失态,只是静静望着墨翎三人,凤眸深处那连日来积攒的沉郁,在这一刻悄然散去。她微微颔首,那幅度极轻,却带着一种真正松了口气的人才有的释然。
“东西带回来了?”她问,声音清冷如常。
墨翎对上她的目光,重瞳之中闪过一丝敬意,郑重抱拳:“托宇文姑娘之福,碧菱龙涎草在此。”
他示意冷月婵打开那只寒玉匣,匣盖微启,一股温润的水光与幽蓝气息悄然溢出,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波澜。两株碧菱龙涎草静静躺在匣中,叶如龙鳞,根须完整,品相之完美,连商问岐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好!好!好!”商问岐连道三个“好”字,声震山谷,“这龙涎草的品相,老夫平生仅见!”
可他的目光,很快便转向了宇文曦月。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让这场救援成为可能的,不是这两株龙涎草,而是早两天便已带回谷中的另一味灵药。
“曦月丫头,”商问岐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感激,“此番能得玄霜鬼葵,全仗你和北庭宇文氏鼎力相助。老夫代药王谷,谢过了!”
他说着,竟郑重地拱手一揖。
宇文曦月侧身避开,不肯受他全礼,只淡淡道:“谷主言重了。姚姚是我难得的知己,救她本就是分内之事。至于玄霜鬼葵——”
她顿了顿,凤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长白山那处暗桩,是家祖早年所设,专为收集北境天材地宝。此番能在一个月内取回灵草,全赖宇文氏在关外的根基。我不过是跑腿传话罢了,当不得谷主如此大礼。”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在场谁人不知?从药王谷到长白山,数千里之遥,寒冬腊月,风雪封路。要在短短一个月内往返、搜寻、采药,若无北庭宇文氏经营百年的暗桩网络、若无宇文曦月以少主身份调动各方力量,便是武尊亲至,也绝无可能。
更何况,她带回的不止一株玄霜鬼葵——
云解语在一旁补充道:“曦月带回了三株!说是怕一株不够用,多备了两株以防万一。那长白山的冻土裂谷,她亲自下去采的,回来时手上全是冻疮……”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宇文曦月眉头微蹙,不轻不重地看了她一眼:“多嘴。”
云解语吐了吐舌头,却忍不住笑了。
商问岐捋须大笑,转头对墨翎道:“临渊啊临渊,你可知道,两天前曦月丫头和云丫头带着玄霜鬼葵回来时,老夫那心情——简直比过年还高兴!如今你们又把龙涎草带了回来,这下,两个女娃的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他越说越激动,枯瘦的手掌在墨翎肩上重重拍了两下,拍得墨翎身子一晃:“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能耐!老夫这把老骨头,跟着你们都要多活几年!”
封博宏慢吞吞地走上前,从冷月婵手中接过那只寒玉匣,拈了一丝逸散的药气放在鼻端嗅了嗅。那张枯瘦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龙涎草,上品。”他淡淡吐出四个字,又瞥了宇文曦月一眼,“玄霜鬼葵老夫已验过,三株皆是百年以上的极品。你们这几个小辈,倒是比老夫想象的有本事。”
他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转身便往药庐走去,只扔下一句:
“午时过后,来药庐。两味主药齐了,那两个女娃的命,老夫给你们保了。”
话音落下,那道枯瘦的身影已消失在药庐深处。
商问岐望着师弟的背影,难得没有呛声,只叹了口气,转过头来望着墨翎三人,又望望宇文曦月与云解语,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骄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四十天啊……”他喃喃道,“你们这些孩子,一队去了崖州,一队去了长白山,都是拿命在拼。老夫这把年纪,倒让你们操心了……”
墨翎摇头:“外公言重了。能救姚姑娘和林师姐,再苦也值。”
石行歌在一旁挠着头憨笑:“谷主您可别这么说,俺老石皮糙肉厚,这点路算啥?倒是墨兄弟和冷姑娘,一路上又是风又是浪的,还跟那毒尊干了一架——”
“毒尊?!”商问岐脸色骤变,“你们遇上皇甫幽篁了?!”
石行歌自知失言,连忙闭嘴,可商问岐哪还肯放过?一把揪住他的袖子,连声追问。石行歌被逼无奈,只好偷眼看向墨翎。
墨翎苦笑一声,知道瞒不过去,便挑紧要的说了:如何在铜鼓镇借船,如何夜闯断魂崖,如何与沧溟裂潮兽交锋,又如何与借体而来的毒尊血战一场,最终将其元婴重创、逼得遁逃。
他语气平淡,许多凶险处一笔带过,可商问岐听得脸色数变,几次差点叫出声来。待听到毒尊元婴被墨翎一剑逼出祁夜筠肉身、又被沧溟兽雷击断一臂时,这老头儿终于忍不住“啪”地一拍大腿:
“好!打得好!这老毒物作恶半生,活该有此报应!”
他骂完又心疼地抓住墨翎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伤着没有?那老毒物的碧磷真气最是阴毒,沾上一点就——”
“外公放心,”墨翎轻声道,“我所修的阳水剑脉,天生克制沉壁岛的毒功,毒尊给我带来的伤害,早已被我化解。”
商问岐这才稍稍安心,又转头去看冷月婵,见她眉间那抹淡紫印记比离谷时深了几分,眉头一皱:“丫头,你这印记……”
冷月婵微微摇头,神色平静:“无碍。蛊王已与我神魂相融,平日并不碍事。”
商问岐欲言又止,终究没再追问,只叹息一声:“罢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造化。”
云解语这时才走上前来,在墨翎面前站定。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定定望着他,许久,才轻声道:
“谢谢。”
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墨翎摇头:“姚大家也是我的朋友。”
云解语眼眶微红,又转向宇文曦月,握住她的手:“曦月,也谢谢你。要不是你和宇文氏,玄霜鬼葵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到手……”
宇文曦月任由她握着,没有抽回。她垂下凤眸,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姚梦筠与我情谊深重,我总不能让她失望。”
云解语用力点头,泪中带笑。
晨光渐盛,将整座山谷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墨翎站在谷口,望着眼前这片热闹的景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四十天。
从关中到崖州,跨越数千里山河,历经生死搏杀。
而宇文曦月与云解语,更是北上长白山,在冰天雪地中取回玄霜鬼葵,比他更早两天回到谷中,将希望先行带回。
如今,两味主药,南北齐至。
姚梦筠与林笑笑,终于盼来了解脱的曙光。
他侧过头,望向身侧的冷月婵。她也正望着他,碧眸之中倒映着晨光,也倒映着他的身影。她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历经风雨后的安宁,有对未来的期许,还有一份无需言说的默契。
墨翎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回握住他。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药庐方向。
那里,封博宏已经开始准备解毒的药物;那里,姚梦筠与林笑笑正等待着被施救。
身后,商问岐还在絮叨着要给他们做顿好的补补身子;石行歌的笑声从客舍方向传来,中气十足;云解语和宇文曦月并肩而立,一个拭泪,一个沉默,却都望着同一个方向……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墨翎收回目光,望向远处太白峰顶那片终年不散的云雾,心中默默道:
我们回来了。
曦月与解语也回来了。
带着南北两路的灵草,带着所有人的希望。
接下来,就看药王谷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