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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少爷变马痴

剑骨偏遭刀魄炼 文叶 5001 2026-04-25 15:47

  金陵城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墨剑山庄古朴厚重的门楼在夕阳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叶筱然熟门熟路地在前引路,嘴里习惯性地念叨着:“少爷,是先回听竹苑沐浴更衣,还是让厨房把晚膳直接送到您院里?您闭关三月,王婶可念叨了好几回您爱吃的糖醋鱼呢……”

  她脚步轻快,走了几步,却迟迟没听到身后熟悉的回应——或是那声懒洋洋的“沐浴”,或是带着几分馋意的“快让王婶做鱼”。

  不对劲。

  叶筱然疑惑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去——身后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墨翎的影子?!

  “少爷?”她提高了声音,环顾四周,“少爷!您跑哪儿去了?!”

  目光扫过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马厩大院,答案瞬间揭晓。

  只见墨翎的身影正立在宽敞的上等马厩前,动作利落地将赤焰骝的缰绳递给了匆匆迎上来的年轻马夫,口中吩咐道:“好生伺候,用新到的豆料拌上些熟鸡蛋。”那年轻马夫连声应诺,小心翼翼地牵过神骏却已温顺许多的赤红烈马。

  然而,当另一名马夫堆着笑,伸手欲接过墨骊那漆黑油亮的缰绳时,墨翎的手却猛地一收,将那绳索攥得更紧,仿佛握着什么稀世珍宝。

  “不必,”墨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目光灼灼地落在墨骊那缎子般光滑的皮毛和踏雪般的四蹄上,“它,我自己来。”

  “啊?这……”那马夫愣住了,有些手足无措。上等马自有上等马夫精心照料,哪有少爷亲自伺候的道理?

  墨翎却不再看他,径直牵着墨骊朝马厩深处走去,边走边扬声吩咐,声音清晰地回荡在马厩里:“去把老赵头叫来!就说少爷我,这几日就住在这马厩边上,要跟他学学伺候马儿的真本事!”

  叶筱然提着裙角小跑过来,正听到这句,惊得小嘴微张,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少爷!您……您说什么?住马厩边上?学伺候马?!”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眼前这位可是金尊玉贵的墨家二少爷,素来虽无架子却也最是讲究,何时沾过这等粗活?

  墨翎对她的惊诧置若罔闻,只是全神贯注地打量着墨骊,越看越觉得满意。这马通体墨黑,神骏非凡,骨子里透出的那份孤高沉稳,简直与月婵姐姐如出一辙。他想象着冷月婵一袭玄衣,策此墨骊奔驰于黄山云海间的飒爽英姿,嘴角便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连带着看墨骊的眼神都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那不是一匹马,而是未来的……咳。

  不多时,一个须发皆白、身形却依旧硬朗如松的老者被请了过来。正是山庄里劳作近五十载、被尊称为“活马典”的老赵头。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手上满是老茧和细微的伤痕,那是经年累月与马匹打交道的勋章。

  “二少爷,您唤老奴?”老赵头声音洪亮,带着长者的沉稳,但眼神里也藏着和叶筱然相似的困惑。

  墨翎转过身,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赵伯,我想跟您学伺候马,尤其是伺候好它。”他拍了拍墨骊健硕的脖颈,墨骊打了个响鼻,竟似有灵性般微微侧头蹭了蹭墨翎的手掌。

  老赵头浑浊的老眼扫过神骏非凡的墨骊,又看看自家这位向来养尊处优的二少爷,第一反应便是荒唐。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哎哟喂,我的好少爷!您可折煞老奴了!这脏活累活哪是您干的?您金枝玉叶的身子,快别开玩笑了!老奴保证把这匹……乌云踏雪伺候得膘肥体壮,油光水滑!”

  “赵伯快请起!”墨翎连忙上前扶起他,语气诚恳,没有丝毫玩笑之意,“我是真心想学。马通人性,尤其是这等良驹,我想亲自照料它,与它亲近。您经验丰富,是山庄的瑰宝,还请您不吝赐教。”

  老赵头看着墨翎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执着和真诚,又看看那匹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这位少爷的乌云踏雪,心中的疑虑渐渐被一种奇特的触动取代。他活了大半辈子,伺候过无数好马,也见过形形色色的贵人,却从未见过哪位主子肯放下身段,说要学这最下等的活计,只为亲近一匹马。

  “这……少爷您……”老赵头嘴唇嗫嚅着,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随即眼中精光一闪,属于老匠人的那股子劲儿被激发了出来,“罢了!既然少爷您执意要学,老奴……老奴就斗胆教您!不过丑话说前头,伺候马可不是风花雪月,脏、累、苦,一个少不了!少爷您可得受得住!”

  “受得住!”墨翎回答得斩钉截铁,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叶筱然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自家少爷怕是在淬剑谷里被瀑布冲坏了脑子。她跺了跺脚,看着墨翎真的挽起袖子,跟着老赵头走向堆放草料和工具的地方,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

  接下来的日子,墨剑山庄的马厩成了墨翎的第二个“别院”。

  清晨,天光微熹,叶筱然端着一盆热水和干净衣物来到马厩旁专为墨翎收拾出来的小耳房外,却见房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转到马厩,只见墨翎已穿着沾满草屑和泥点的旧衣,正学着老赵头的样子,用特制的铁刷,沾着清水,顺着墨骊肌肉的纹理,一下下用力地刷洗着它身上可能沾染的汗渍和尘土。墨骊似乎极为享受,闭着眼,不时发出舒服的低嘶。墨翎动作虽不如老赵头那般行云流水,却异常专注认真,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少爷!您……”叶筱然捧着衣物,站在一旁,欲言又止。这画面冲击力太大。

  “嗯?筱然啊,早。”墨翎头也不抬,手下不停,随口应道,“水放边上吧,待会儿刷完墨骊,我自己擦把脸就行。”

  叶筱然看着他那沾着泥点、认真刷马的侧脸,再看看那匹在晨光中鬃毛如墨云翻卷、神采奕奕的墨骊,那句“沐浴更衣用早膳”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认命般的叹息。得,少爷这是真魔怔了!

  老赵头在一旁看着,起初还带着几分审视和担忧,怕少爷只是一时兴起,吃不了这苦。但见墨翎日日如此,不嫌脏累,刷马、拌料、清理马厩、观察马匹状态……每一项都学得一丝不苟,甚至能举一反三地询问为何某种草料要在这个季节添加,为何刷毛要逆着鬃毛根部梳理才能彻底清洁毛囊。那份专注和求知欲,让老赵头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亮的光芒和倾囊相授的热情。

  “好!少爷这手劲儿拿捏得好!刷毛就得这样,既去污又不伤皮!”老赵头洪亮的嗓门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您看这墨骊,通体墨黑无杂毛,四蹄踏雪,骨相更是千里挑一!性子虽傲,却认主,少爷您亲自照料,这情分可就深了!将来……嘿嘿……”老赵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说下去,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将来给少奶奶骑,再合适不过”。

  墨翎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五指没入墨骊浓密的鬃毛根部,缓缓梳理。墨骊惬意地甩了甩尾巴,硕大的头颅亲昵地蹭了蹭墨翎的肩膀。夕阳的金辉洒在一人一马身上,勾勒出无比和谐的画面。

  叶筱然提着食盒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撇撇嘴,小声嘀咕:“得,少奶奶的马比人还金贵,少爷这是把自个儿都搭进去当马夫了……”话虽如此,她看着墨翎专注而满足的侧脸,还有那匹仿佛也沾染了主人喜悦、神采飞扬的墨骊,心底深处,却也为自家少爷这份笨拙又赤诚的心意,悄悄泛起一丝暖意。

  日子在马厩的草料清香与马蹄踏地的节奏中流淌。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墨翎刚替墨骊细致地梳理完鬃毛,就听一个庄丁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

  “少爷,新的马掌送来了,按您吩咐特制的!”

  墨翎眼神一亮,立刻放下刷子迎了上去。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四只闪烁着冷硬乌光的崭新蹄铁。这正是他前日特意吩咐山庄铁匠铺打造的——以百炼精铁为基,更不惜掺入了少量珍贵难得的乌兹钢粉末!这使得蹄铁不仅坚硬异常,能踏碎石砾,更拥有惊人的韧性,即便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刀枪箭雨之中,亦能护住马蹄,助其纵横驰骋,所向披靡!

  “好!来得正是时候!”墨翎赞了一声,小心地拿起一只。入手沉甸,触感冰凉,边缘打磨得光滑锐利,乌兹钢特有的暗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内敛的锋锐。

  老赵头在一旁眯着眼瞧了瞧,也忍不住啧啧称奇:“少爷,这蹄铁用料可真舍得下本钱!乌兹钢啊……寻常将领的佩刀都未必舍得掺这么多。这墨骊,当真是遇着贵主了!”

  墨翎笑了笑,眼神却落在墨骊那沾着些许泥土的旧蹄铁上。他招呼墨骊站定,在老赵头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把式指点下,亲自操刀。

  他先是单膝跪在墨骊健硕的后腿旁,动作轻柔而坚定地抬起马蹄。墨骊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气息和动作,竟没有丝毫挣扎,温顺地将蹄子交托在他手中,只是偶尔甩甩尾巴。墨翎用专用的蹄刀,小心地剔除蹄缝里卡着的石子泥块,又仔细清理掉磨损的蹄铁边缘。他的动作由最初的生涩,在一次次实践中已变得沉稳流畅。他用锉刀耐心地修整着蹄壁边缘,使其平整光滑,为新蹄铁做好完美承托。

  “这里,对,再稍微磨平一点……力道要匀,不能伤了蹄壁活肉……”老赵头蹲在一旁,目光如炬,不时低声指点一二。

  阳光穿过马厩的棚顶缝隙,洒在墨翎专注的侧脸和墨骊乌黑油亮的皮毛上。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浑然不觉,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这只马蹄和即将为它披上的“战甲”。叶筱然端着茶水过来,看到的就是自家那位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此刻像个最虔诚的学徒,单膝跪地,神情肃穆地为他的爱马修蹄、准备新履。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将茶水放在旁边的木墩上。

  一切准备就绪。墨翎拿起那乌光闪烁的新蹄铁,在老赵头的确认下,精准地贴合在墨骊修整好的蹄面上。特制的蹄钉在锤子沉稳的敲击下,穿透蹄铁预留的小孔,深深钉入坚韧的蹄壁角质层。清脆的“叮、叮”声在马厩里有节奏地响起。

  四蹄逐一更换完毕。当最后一只蹄铁稳稳钉好,墨翎松开手,墨骊轻轻放下马蹄,踩踏在铺着干草的地面上。它似乎立刻感受到了不同——那束缚的旧物已去,取而代之的是足底传来的前所未有的坚实、轻盈与力量感!它先是试探性地在原地踏了几步,蹄铁与地面碰撞,发出沉稳而清越的“哒、哒”声,迥异于旧蹄铁的沉闷。

  紧接着,墨骊猛地仰起那线条优美的脖颈,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长嘶!嘶鸣声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畅快与力量感!它四蹄有力地刨动着地面,乌黑发亮的肌肉在皮毛下贲张,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亟待释放,那对孤傲的眸子此刻燃烧着兴奋的光芒,蠢蠢欲动,迫切地想要向赋予它新生的主人展示这焕然一新的力量与速度!

  墨翎看着墨骊这副神采飞扬、跃跃欲试的模样,心中亦是豪情顿生,疲惫一扫而空。他大笑着拍了拍墨骊强健的肩胛:“好家伙!等不及了?来,让少爷我试试你这新‘战靴’的威风!”说着,他伸手便要去解墨骊的栓绳,准备翻身上马,一试锋芒。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缰绳的刹那——

  一个清冽如冰泉击玉、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欣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不远处轻轻响起:

  “好骏的马。”

  这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在墨翎的心湖中漾开巨大的涟漪!他全身猛地一僵,血液似乎在这一刻骤然涌向心脏,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泵向四肢百骸!那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清冷音色,那曾在他梦境中萦绕、在淬剑谷瀑布轰鸣中依然清晰可辨的嗓音……

  墨翎倏然转身!

  阳光勾勒出马厩门口那道高挑的身影。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勾勒出玲珑起伏的曲线,怀抱那管碧玉般的“凝霜冰魄”。冷月婵静静地站在那里,清丽绝伦的面容在光影交错间,冰雪雕琢般的线条似乎比在淬剑谷时又柔和了些许。她那双曾如寒潭冰刃的碧眸,此刻正静静地、专注地凝视着场中那匹通体墨黑、四蹄踏雪、神骏非凡的乌云踏雪,眼底深处,一丝纯粹的惊艳与欣赏,如同初春冰面下的涟漪,悄然晕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马厩里的草料味、墨骊兴奋的响鼻声、老赵头的存在、叶筱然惊讶的吸气声……一切背景都模糊褪去。墨翎的世界里,只剩下门口那道玄色的身影,和她那双映着墨骊与自己倒影的碧眸。右臂深处,那缕沉寂的刀魄阴冷,在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喜悦冲击下,竟也只是微弱地悸动了一下,便如同被暖阳融化的薄冰,暂时蛰伏了下去。

  他看着她,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个明亮得几乎灼人的笑容,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得意,扬声道:

  “它叫墨骊!月婵姐姐,你……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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