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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这个月婵不太冷

剑骨偏遭刀魄炼 文叶 5425 2026-04-25 15:47

  多得叶筱然这个大喇叭,冷月婵苏醒不久的消息便如春风吹遍山野,迅速传遍了整座少室山别院。连平日多在达摩堂静修、只偶尔来别院为冷月婵把脉探查的道宏大师,也被惊动,披着晨露匆匆赶至。

  一时间,墨翎那间素来清静的静室,竟显得有几分拥挤。

  除了凌少杰因职责在身,只能苦着脸在室外廊下站岗放哨外,与墨翎、冷月婵相熟的几人几乎都到齐了。

  道宏大师坐在榻边矮凳上,枯瘦的手指虚按在冷月婵腕间,闭目凝神。室内悄然无声,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墨翎紧挨床榻站着,目光片刻不离冷月婵苍白的脸。云解语抱着手臂靠在窗边,银狐面具虽遮了神情,那双眸子却透着急切。宇文曦月则立于稍远处,一袭月白长裙,凤眸微垂,似在观察,又似在沉思。叶筱然最是紧张,双手绞着衣角,眼巴巴望着。

  半晌,道宏大师缓缓收手,睁开双目,脸上露出宽慰之色。

  “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转向众人,“冷姑娘脉象平和有力,虽显虚弱,却是久卧初醒之常状。更难得的是,老衲以领域之力细细感应,她体内真气流转顺畅,元神饱满凝实,并无任何邪祟之气或异种力量潜伏之迹象。看来,此番劫难已过,只需好生调养,恢复元气即可。”

  此言一出,室内凝滞的气氛顿时松缓下来。

  墨翎悬了七日的心终于重重落下,他深深向道宏大师躬身:“多谢大师连日来的费心诊治。”

  云解语、叶筱然也连忙道谢。宇文曦月微微颔首,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掠过床榻上始终带着浅淡笑意的冷月婵。

  道宏大师摆摆手,起身道:“诸位不必多礼。冷姑娘既已无碍,老衲便不打扰你们年轻人相聚了。达摩堂中尚有经课,老衲先行告辞。”

  众人恭敬送他至门口。待那袭朴素的灰色僧袍消失在廊角,静室内的氛围陡然一变,从方才的肃穆关切,转为一种更为私密的、带着劫后余生般喜悦的轻松。

  云解语最是按捺不住性子,一个箭步抢到榻边,拉起冷月婵微凉的手,声音里满是如释重负的欢喜:“冷妹子,你可算醒了!你要是再不醒,临渊这个呆瓜怕是要在这里生根发芽,天荒地老地守下去,半步都不肯挪窝了!”说着,还回头朝墨翎做了个鬼脸——尽管隔着面具,那促狭的意味却清晰可辨。

  墨翎在她身后无奈地大翻白眼。不就是因为月婵昏迷,他将前往药王谷的行程推迟了一日么?至于这般见缝插针地挤兑他?

  然而,令他微感异样的是,面对云解语这带着调侃的亲近举动与言辞,冷月婵并未如往日那般,或清冷一瞥,或淡淡一句“云姐莫要取笑”,更无丝毫被冒犯的不悦。她只是任由云解语握着手,唇角那抹笑意深了些,碧澈的眸子温柔地望过来,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还有些初醒的微哑,却软和得不可思议。

  这反应太过……平和。甚至称得上温顺。

  一直静立旁观的宇文曦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不协调。她细长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眼前的冷月婵,依旧穿着素白的单衣,乌发散落枕畔,面容苍白却难掩绝色。可那股曾令宇文曦月印象深刻、乃至暗中较劲的孤高冷冽之气,此刻竟似消散了大半。她安静地倚在床头,周身散发出的并非寒梅傲雪般的疏离,而是一种……沉静的、柔和的,甚至带着些许母性般包容意味的气韵。

  是她太过敏感?还是重伤初愈之人特有的虚弱柔和?

  宇文曦月的目光与云解语碰了一下,发现对方面具后的眼眸里,同样闪过一丝疑惑。

  就在这时,叶筱然也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欢喜,却又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小声说:“月婵姐姐,你醒了真好……就是,就是我觉得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她歪着头,努力寻找措辞,“好像……没那么冷了?”

  这话如同石子投入平静湖面。

  云解语立刻点头附和,松开冷月婵的手,转而抱臂打量着她,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对啊,冷妹子,我也觉着奇怪。往日我若这般吐槽你的心上人,你早就一个眼刀飞过来,把我当场冻成冰渣子了!可今天你只是笑……还笑得这么……嗯,这么温柔?”她自己也觉得这形容词用在冷月婵身上有些诡异,尾音不由上扬。

  冷月婵听着她们的话语,脸上并无窘迫或羞恼。她微微偏头,目光掠过床边的墨翎,见他虽沉默,眼中却有关切与探究,便对他安抚似的笑了笑。随后,她才看向叽叽喳喳的云解语和一脸好奇的叶筱然,轻声道:“昏迷一场,恍如隔世。或许……是有些东西,看得更开些了罢。”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虚弱的沙哑,语调却平缓从容,那份历经沧桑般的通透感,与她年轻的面容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并非刻意为之的深沉,而是一种自然流露的、沉淀过后的宁和。

  宇文曦月终于缓步走近,在榻边另一侧的凳子上坐下,凤眸直视着冷月婵:“冷姑娘气色虽弱,神韵却足,看来此番磨难,反倒令你心境有所进益。只是这变化……着实令人惊喜。”

  “惊喜”二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冷月婵迎上她的目光,碧眸中清澈依旧,那温柔的底色下,似有极深邃的微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难以捕捉。她唇角弧度不变,轻轻颔首:“劳宇文姑娘挂心。此番能醒转,多赖诸位相助,尤其是墨郎……”她看向墨翎,眼中情意真切,“还有道宏大师。此恩此情,月婵铭记。”

  她将话题自然引向感谢,态度诚恳温柔,让人无法再深入追问那份“变化”的根源。

  云解语心思相对直率,见冷月婵确实无恙,精神也不错,那点疑惑很快被重逢的喜悦冲淡,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计划起药王谷之行。叶筱然更是单纯,只要她的月婵姐姐好好的,怎样都好。

  唯有宇文曦月,又静静看了冷月婵片刻,才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思量。而墨翎,始终站在最近的地方,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缕气息的波动,都收入眼底,映照于心。

  他的月婵姐醒了,安然无恙,甚至比以往更加柔和可亲。

  可这份“柔和”之下,那偶尔流转的、不属于原本冷月婵的深邃与沧桑,如同静水深流下的潜涌,让他刚刚落下的心,又悄然悬起几分。

  只是墨翎根本没有太多时间去细细琢磨冷月婵身上那份微妙的变化。他心中的疑虑尚未理清,云解语已转身面向众人,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干脆利落:“既然月婵妹子已醒,身体也无大碍,我们需尽快定下前往‘药王谷’的日程。”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不容置疑的紧迫,“不是我性急,姚姚和笑笑的情况……耽搁不起。她们多等一日,蛊虫便与心脉多融合一分,拔除的风险就多增一成。”

  她看向床榻上的冷月婵,目光坦诚:“冷妹子,我相信你也绝不会坐视自己的同门师妹,被那恶蛊缠身,如活死人般困在药济院里。”

  果然,此言一出,方才那笼罩在冷月婵周身、令人感到陌生而温润的气韵,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剑瞬间刺破。

  她的脊背微不可察地挺直了些,那双碧眸中温柔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清冽与锐利。室内温度似乎都随之下降了几分。她目光扫过云解语,最后定格在墨翎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久违的、属于弦剑门天才少女的冷峭与决断:“笑笑也中了蛊?”

  得到云解语肯定的颔首后,冷月婵深吸一口气,闭目一瞬,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湖面,底下却燃着炽烈的火焰。

  “临渊,”她直接唤他,语气是惯常的、不容置喙的御姐口吻,“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已无大碍,调息一晚足矣。相信明日便可与你们一同启程,跋涉千里去寻访药王谷。”她视线转向云解语和宇文曦月,“云姐,宇文姑娘,事不宜迟。你们先与墨郎商议具体行程,尽快定下出发事宜。”

  那股强势、果决、将关切深藏于冷硬外表下的气场,再次毫无保留地展开。这才是众人所熟悉的那个冷月婵,感受着这扑面而来的熟悉气息与其中蕴含的、为救师妹不惜一切的决心,墨翎心头那点关于“变化”的纠结,暂时被更现实的紧迫感压了下去。他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微微颔首,给了云解语和宇文曦月一个眼神,示意到外面商议,免得打扰冷月婵静养恢复。

  三人刚起身,还未走到门边——

  “墨翎兄可在?可否出来一叙?”

  一个浑厚爽朗,带着明显北方口音的男声从室外廊下传来,打破了室内的肃穆。

  这声音……

  室内几人同时一怔,旋即都辨认出来。

  是丐帮的石行歌!

  对于这位丐帮年轻一代的翘楚,在座诸人印象不可谓不深刻。嵩山英杰大会上,他可是与墨翎、冷月婵、宇文曦月、岳浩霖等人同列最终五强的顶尖人物。论剑台终极一战,他更是与宇文曦月、岳浩霖联手,共同对抗墨翎与冷月婵的“镜湖映月”与“玄冰净域”。那一战虽以他们三人联手仍告落败结束,但石行歌掌中那刚猛无俦、龙吟阵阵的降龙十八掌,其沛然莫御的威力,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败,也败得光明磊落,不失英雄本色。

  这个时候,他怎么会突然来到少室山别院,指名要找墨翎?

  墨翎与云解语、宇文曦月交换了一个眼色,压下心中疑问,率先推门而出。

  廊下阳光正好,凌少杰正与一名身材高大、穿着打有补丁却浆洗得干净的灰布短褐的青年交谈。那青年浓眉大眼,面容粗犷中带着豪迈,正是石行歌。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丐帮打扮、精气内敛的汉子,应是其帮中兄弟。

  见墨翎出来,石行歌眼睛一亮,哈哈大笑,声若洪钟:“墨翎兄!可算找着你了!”他目光一扫,又看到紧随其后出来的云解语和宇文曦月,更是开怀,“哟!宇文……姑娘也在?太好了!正好省了石某再跑一趟去你们宇文氏落脚处寻你。”后半句自然是冲着宇文曦月说的,连那句‘疯婆子’也差点脱口而出。

  宇文曦月凤眸微眯,打量着这不请自来的丐帮豪杰,语气带着探究:“石兄寻我?有何事?”

  石行歌也不绕弯子,收敛了笑容,抱拳正色道:“实不相瞒,石某此来,是奉了敝帮杨怀霆帮主之命。”

  杨帮主?墨翎心中一动。少室山一役,丐帮出力甚巨,杨怀霆更是亲手击毙幽冥教两大天王,威震全场。他派石行歌来……

  “杨帮主说,”石行歌继续道,脸上露出一丝愧色与郑重,“姚大家在少室山遭邪徒毒手,身中奇蛊,虽非直接因我丐帮之过,但盛会期间,我等确有护卫不周之责。帮主闻听墨翎兄你们有门路能联络上那避世已久的‘药王谷’,心下稍安,但依旧挂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三人:“帮主特意命我,挑选几位帮中机敏得力的兄弟,一路随行,给诸位当个先锋、打个下手。此去药王谷,山高路远,秦岭深处更是地形复杂,多有险阻。我丐帮弟子别的不敢说,走南闯北,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探查路径、应对些江湖宵小或是山林麻烦,还算有些经验。多少能帮衬一二,也算……略尽绵薄之力,弥补心中愧疚。”

  这番话说的坦荡诚恳,既点明了缘由——丐帮对姚梦筠中蛊之事心怀歉疚,欲做补偿;又表明了态度——并非干预,而是协助;更直接提供了价值——丐帮弟子丰富的野外行路与应对经验,对于前往隐世药王谷这种未知之地,无疑是极有用的补充。

  墨翎闻言,心中快速权衡。石行歌本人武功高强,豪爽可靠,其帮中兄弟亦必是精干之辈。有他们加入,此行确实能多几分保障。而且这是丐帮帮主杨怀霆亲自指派,于情于理,都不便断然拒绝。

  他看向云解语。云解语面具后的眼眸闪了闪,显然也在考量。姚梦筠是她的挚友,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救人的希望,她自然倾向于接受。

  宇文曦月则若有所思,忽而开口问道:“石兄,杨帮主可还交代了其他?譬如……关于药王谷,贵帮是否有更多消息?或者,沿途可能会遇到哪些需要特别注意的阻碍?”

  石行歌挠了挠头,他那豪迈的脸上露出一丝“果然瞒不过你”的佩服神情,压低了些声音道:“宇文姑娘明察。帮主确实提点了几句。药王谷隐于秦岭太白深处,具体位置乃绝密,帮主亦不知详。但他年轻时曾听前辈说起,那谷外不仅设有奇门阵法,更可能有世代居住其间的‘守山人’或护谷灵兽,非请难入,强闯恐生祸端。再者,秦岭地域辽阔,龙蛇混杂,近些年似乎有些不那么安分的势力在偏远山区活动,虽未必敢招惹我等,但多加小心总无大错。”

  他看了一眼墨翎:“帮主的意思是,我等此行,一切以墨翎兄你们为主,我等为辅。主要便是负责前哨探路、营地安顿、物资补给联络等杂务,尽量让你们能专心应对求药之事。至于最终如何入谷、如何求医,则全凭墨翎兄你们手中的缘法和本事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诚意与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墨翎不再犹豫,抱拳还礼:“石兄及贵帮高义,墨翎铭记。既如此,便有劳石兄和各位丐帮兄弟了。我们正欲商议具体行程,石兄若不介意,一同参详如何?”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石行歌哈哈一笑,爽快应下。

  阳光洒在廊前,将几人的身影拉长。原本略显单薄的求药队伍,因丐帮的意外加入,陡然增添了几分厚重与底气。然而,前路依然迷雾重重,药王谷能否解开同心蛊?沉睡的冷月婵体内那悄然的变化究竟意味着什么?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墨翎抬眼,望了望静室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那个正在努力恢复、准备为师妹奔赴千里的人。

  无论如何,路,总要一步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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