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绝不可能!”花世桐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嘶鸣,带着无法置信的惊骇。情报彻底错了!错得离谱!这哪里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天骄带着几个护卫?
分明是三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
一股强烈的悔意和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攫住了他。
退!必须立刻退!趁局面还未彻底无法收拾!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可惜,开弓岂有回头箭?焚元丹的腥甜气息早已浸透了桃花潭水匪的骨髓,那以血换命的疯狂一旦点燃,便只有燃烧殆尽一途。更遑论,他花世桐的身家性命,此刻已与龙涡岛的意志紧紧捆绑!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下方奔腾咆哮的丰乐河中,又是两朵巨大的惨白水花轰然炸开!
两道身影破浪而出!比之前三名死士更加魁梧彪悍,周身弥漫的焚元气息更加狂暴、更加凝练,如同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水鬼面具下,两双赤红的眼眸燃烧着纯粹的毁灭意志,死死锁定石窟洞口那个墨色的身影——墨翎!他们是二十六位豪帅中真正压箱底的凶兽,武技最狠,根基最厚!焚元丹的药力在他们体内奔涌,将力量强行推至无限接近武豪大圆满的恐怖境地!
预想中目标被同伴缠住、门户大开的局面并未出现。眼前所见,让他们焚元丹催生的嗜血狂躁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愕然:鲍三魁被墨翎一剑震得手臂痉挛,气息紊乱;另一名死士半边身子覆盖着诡异的冰霜,在冷月婵箫指交击下左支右绌,狼狈不堪;而那个持扇的女人……踪影全无!
时间,是焚元死士最奢侈不起的东西!每一息,都在燃烧他们的生命本源!
“杀!”一声沙哑的咆哮从其中一名新加入的焚元死士喉中迸发,如同困兽最后的嘶吼,瞬间压过了峡谷的轰鸣!
犹豫即是死亡!既然局面失控,那就用更狂暴的力量将其砸碎!
两道裹挟着腥风血雨的暴戾身影,如同失控的陨石,舍弃一切花巧,带着焚元丹赋予的、足以摧山裂石的蛮横巨力,一左一右,悍然撞向正与鲍三魁对峙的墨翎!一人双拳捣出,拳风撕裂雨幕,发出刺耳的爆鸣;另一人手中沉重的分水刺撕裂空气,直捣墨翎腰肋!攻势简单、直接、纯粹,却将力量与速度发挥到极致,意图以绝对的力量碾压,瞬间将墨翎淹没!
“临渊!”冷月婵清叱声陡然拔高,如同冰弦崩裂!她碧眸之中瞬间燃起焚心蚀骨的焦急。两名焚元死士搏命夹击,再加上一个虎视眈眈的鲍三魁,墨翎纵使剑法通玄,也绝难在狭窄洞口硬撼三名焚元死士时,再兼顾崖顶的冷箭!
她再也顾不得隐藏实力,更顾不得保留!
“云姐!”冷月婵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直刺向石窟深处那片感知也无法穿透的诡异阴影,“上面那些聒噪的苍蝇交给你!这两个杂碎,我来!”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动!不是闪避,而是迎着那扑向墨翎左侧的持刺死士,正面撞去!
“凝霜冰魄”玉箫在她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越嗡鸣!不再是点水惊鸿的灵动,而是——
“碧海潮生!”
冷月婵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海敕令!
玉箫横空,箫孔全开!体内“太虚弦歌诀”的真元如同决堤的冰河,毫无保留地汹涌灌入!她对着那持刺死士,也对着紧随其后的另一名焚元凶兽,悍然挥臂!
“呜——轰!!!”
不再是低沉定向的“空谷传音”。
一道肉眼可见的、高度凝聚压缩的惨白色音波束,如同极地冰川崩裂时迸射的毁灭寒流,带着冻结灵魂的刺骨寒意与粉碎一切的磅礴巨力,自箫孔怒啸而出!音波所过之处,倾盆的雨点瞬间被冻结成细密的冰棱,簌簌坠落!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尖啸!
这一击,倾注了她对墨翎安危的极致焦灼,毫无保留。
那持刺死士首当其冲!
他焚元之力凝聚的狂暴气势,在这道超越武豪极限的音波寒潮面前,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般脆弱!他眼中疯狂的血色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想要格挡,双臂却被无形的音波巨力死死禁锢;想要闪避,身体却仿佛陷入万载玄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毁灭性的音波寒潮,狠狠撞在自己胸膛!
“噗——!”
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那焚元死士如同被无形的攻城巨锤正面轰中,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口中喷出的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尚未落地便被音波余韵冻结成猩红的冰晶!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破败木偶,被狠狠砸飞出去,撞在后方崖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再无声息!
另一名扑来的焚元死士被同伴的惨状和那毁灭性的音波余威所慑,冲势不由一滞!冷月婵脸色微微发白,强行压下真元剧烈消耗带来的虚浮感,玉箫一转,碧眸含煞,已冷冷锁定了这第二个目标!绝不能让此人再增加墨翎的负担。
“明白!”石窟深处,云解语那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声音终于响起。几乎在冷月婵喊话的同时,一道模糊的灰色身影已从洞内一处不起眼的阴影中鬼魅般射出!
不是冲向洞口,而是——直扑几乎垂直的、湿滑无比的崖壁!
流萤追月扇合拢如锥,在她手中化作攀援的利器。足尖在嶙峋的怪石、湿滑的青苔、甚至垂直下泻的雨瀑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借力不可思议地向上拔升数丈!那身法轻盈飘忽到了极致,仿佛全然不受地心引力的束缚,在狂风雨幕中拉出一道扭曲闪烁的残影轨迹,正是其独步天下的轻功——“踏雪无痕”!
她的目标,是崖顶那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倾泻着致命箭雨的弓箭手!只有彻底拔掉这些毒牙,洞口的压力才能解除!
“拦住她!”花世桐在崖顶目眦欲裂,嘶声咆哮!他看到了那道逆着暴雨、如壁虎般飞速攀援而上的灰影,看到了死亡的阴影正向他笼罩!他枯瘦的手掌猛地挥下,指向云解语!
崖顶残余的弓箭手慌乱地调转目标,密集的箭雨不再覆盖洞口,而是如同受到惊扰的毒蜂群,嗡嗡怪啸着,疯狂攒射向那道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如履平地的诡异灰影!
箭矢破空,撕裂雨幕!
云解语的身形却在密集的箭雨中如同幻影般闪烁、扭曲、消失又出现!流萤追月扇或点或拨,精准地弹开几支角度刁钻的劲箭,大部分箭矢却只能徒劳地钉入她身后的岩壁,或者穿透她留下的残影。她的速度非但没有减缓,反而在箭雨的“欢送”下,如同索命的幽魂,距离崖顶越来越近!
石窟洞口,压力骤减。
墨翎的压力却丝毫未松!鲍三魁得到那瞬间的喘息,焚元丹的药力强行压下手臂经脉的刺痛,双目赤红如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再次擎起那沉重的分水破甲锥!而两侧的焚元死士,也彻底激发了凶性,其中之一双拳筋肉坟起,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与鲍三魁一左一右,再度夹击而来!拳风如雷,锥影如毒龙!
手持分水刺的焚元死士则左右游走,随时准备施以致命一击!
墨翎眼神沉静如深潭,玄墨长剑嗡鸣震颤,剑尖吞吐着凝练的墨色毫芒。墨痕剑意在他心间流淌,面对两股焚元死士搏命夹击的狂暴洪流,他身姿渊渟岳峙,剑势圆转,竟隐隐勾勒出一幅以静制动、疏密相生的无形画卷——“疏可走马”的防御真意,混合着墨痕十二式对“势”与“隙”的精准洞察,蓄势待发!
狭小的空间,狂暴的杀意,冰冷的雨幕,交织成绝命的牢笼。生与死,只在下一个呼吸之间。
崖顶之上,花世桐看着下方陷入混战的焚元死士,看着那鬼魅般逼近的灰影,看着石窟前墨翎沉静得可怕的背影和冷月婵不惜代价爆发出的恐怖音杀……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丰乐河的浊浪,瞬间淹没了他。这代价,早已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花老大!别犹豫了,总攻吧!”胸口纹着狰狞夜叉的壮硕豪帅焦躁地低吼。
“再拖下去,兄弟们焚元之力耗尽,就是待宰的羔羊了!”
花世桐喉咙干涩发紧,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下方。那个鬼魅般的女人,已如索命幽魂般攀上了大半崖壁,弓箭手的箭雨在她面前形同虚设!
夜叉豪帅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最后的犹豫:“腾蛟号,还在咱们的寨子里啊!老大!想想寨里的婆娘娃儿!想想老父老母!”
“腾蛟号”三个字,如同重锤,彻底击碎了花世桐心中残存的侥幸。裘无垠那张毫无血色的阴柔面孔,那双古井无波、视人命如草芥的眼睛,瞬间浮现在脑海。
无功而返?甚至损兵折将?那位龙涡内侍的手段,只会比眼前这峡谷绝地更加酷烈百倍!桃花寨将鸡犬不留,沉入新安江底喂鱼!
一股混合着绝望、恐惧和滔天恨意的苦涩,猛地涌上喉头。花世桐眼中最后一丝挣扎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带着令人心悸的决绝,穿透风雨:
“传令!总——攻——击——!”
“呜——!”凄厉的骨哨声瞬间撕裂雨幕,如同恶鬼的催命符!
崖顶,早已按捺不住的夜叉豪帅第一个狂吼着跃出掩体!在他身后,另外四名豪帅,如同五头凶兽,带着玉石俱焚的戾气,不再理会下方箭雨渐稀的洞口,而是直扑那已攀至崖壁三分之二处的灰色身影——云解语!他们要用自己的命,缠住这个最诡异莫测的威胁!
与此同时,峡谷底部,靠近奔腾河岸的泥泞滩涂上,十五道同样充斥着一往无回气势的身影轰然暴起!那是剩余的所有豪帅!
他们身后,近百名武英级的凶悍水匪,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挥舞着分水刺、鬼头刀、渔叉,发出震天的嚎叫,踩着泥浆,朝着石窟洞口发起了决死的冲锋!人潮如黑色的浊浪,瞬间淹没了洞口前狭窄的平地!
情势急转直下,危如累卵!
“啧!”崖壁之上,被五名豪帅亡命围扑的云解语,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寒意。流萤追月扇在她手中猛地一旋,扇骨缝隙中机括轻响。“姑奶奶本想留点力气……是你们逼我的!”
她身形在五道狂暴攻击的缝隙中诡异地一扭,如同水中的游鱼,险之又险地避开两柄分水刺的攒刺和一道开山拳劲。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空隙,合拢的扇面骤然对准下方汹涌扑来的敌群,猛地一抖!
“漫天花雨——!”
一声清叱,并非杀意凛然,反而带着一丝慵懒的嘲弄。
嗤嗤嗤嗤——!
无数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芒的毫针,如同被惊扰的毒蜂群,从扇骨中激射而出!针雨覆盖范围极广,速度更是快得只留下道道细微的蓝线!这些针,不仅淬有令神经麻痹的剧毒,更蕴含着云解语精纯阴柔的真气,专破护体罡气!
“啊!”
“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
冲在最前面的十余名水匪精锐瞬间中招!惨叫声凄厉响起!有人捂着眼睛翻滚倒地,有人手臂、脖颈瞬间麻痹僵硬,动作变形,被后方涌上的人潮踩踏!这出其不意的暗器风暴,如同在汹涌的浊浪中投入一把钢钉,虽无法彻底阻遏浪潮,却瞬间制造出一片混乱的死亡地带,极大地迟滞了冲锋的势头!
石窟洞口,压力陡增如山崩!
墨翎正以一式“疏可走马”的剑意,险险化解了鲍三魁与另一名焚元死士左右夹击的致命一击。剑光吞吐,将狂暴的拳劲和锥影引偏,震得两人气血翻腾。然而,他敏锐的灵觉已然“听”到——洞外那近百道混杂着疯狂杀意和沉重脚步的死亡潮汐,正汹涌扑来!
“不能留手了……”墨翎心中那最后一丝生擒拷问的念头彻底熄灭。他真的很想知道,这帮实力强得出奇的水寇,到底和自己一行有什么仇?要设下如此惊天杀局来了结自己?!
深邃的眼眸中,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霜弥漫开来。“既然不能活捉,那就……先让你们痛!”
就在那十五名豪帅的先锋,狞笑着,即将扑入洞口的刹那!
墨翎动了!
他身形猛地向后小撤半步,拉开一丝极其微小的空间。与此同时,一直垂在身侧、握着乌沉短剑的右手,与紧握玄墨长剑的左手,骤然同步抬起!
双剑齐出!
左手玄墨长剑悍然前指,剑身嗡鸣震颤,磅礴墨痕剑气不再追求覆盖,而是瞬间压缩凝聚,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厚重如城垣的墨色剑罡巨盾——密不透风·铁壁!悍然迎向左侧焚元死士轰来的开山拳劲!
右手乌沉短剑则化作一片凄迷光雨,无数细若牛毛、锋锐无匹的墨色剑气嗤嗤激射——密不透风·疏影!如同跗骨之蛆,精准地缠裹、切割向右侧鲍三魁再次刺来的分水破甲锥,以及他因焚元而略显迟滞的周身要害!
“轰!嗤嗤嗤——!”
左剑巨盾硬撼拳罡,狂暴的气劲炸开,那焚元死士只觉拳骨欲裂,凝聚的焚元之力竟被这凝练到极致的防御反震得倒卷而回,经脉如遭火焚!
右剑的“疏影”剑雨则如附骨之疽,瞬间穿透鲍三魁因焚元透支而略显虚浮的护体气劲,在他身上绽开数十朵细小的血花!更要命的是,刁钻的剑气直侵其手臂旧伤经脉!“呃啊——!”鲍三魁惨嚎,破甲锥脱手,焚元之力失控反噬,七窍瞬间渗出黑血,气绝当场!
急于补位的另一名死士,以为墨翎旧力已尽,分水刺全力一击,妄图格飞墨翎的玄墨剑!岂料,他自持强大的内劲,在“密不透风”层层叠叠的剑意面前,犹如蚍蜉撼树,甫一接触,即被反震之力冲得踉跄后退,半边身子麻痹,分水刺脱手。
墨翎眼中寒芒爆射,双剑轨迹骤然合一!玄墨巨盾轰然前压,如同山岳倾轧,将左侧焚元死士连同其失控的焚元之力狠狠撞飞,筋骨尽碎!乌沉短剑则化作一道索命乌光,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分水刺焚元死士的咽喉!
血花在暴雨中绽放,三名焚元杀手瞬间毙命!
然而,这倾力一击也耗去墨翎三成真元,气息微显急促,剑势不可避免地为之一滞。
“临渊!”冷月婵清叱声起,早已洞悉他状态。几乎在墨翎剑势回收、旧力方尽新力未生的刹那,她已如玄色惊鸿般抢至他身侧!
“凝霜冰魄”玉箫吹响一声清越长鸣。
“嗡——!”
浓郁得化不开的冰冷白雾,以玉箫为中心,如同爆开的寒冰烟云,瞬间弥漫开来!比淬剑谷时更迷离、更迅疾!太虚弦歌诀真气混合着峡谷暴雨的湿寒,将石窟洞口方圆数丈彻底吞没!
“云深不知处”,发动!
浓雾翻涌,瞬间隔绝了内外视线与感知,将墨翎那短暂的回气间隙,连同洞口的血腥,一同掩入一片混沌的迷障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