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莲圣女那一声穿透九幽的宣告,如同敲响了末界的丧钟。
刹那间——
“轰——!!!”
仿佛整个世界的心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紧、又猛然松开!少室山主峰之上,覆盖天穹的巨大血色魔纹猛然收缩、坍缩至极限,随即爆发出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刺目血光!
那幅由骷髅眼瞳投射、悬浮于镇邪狱上方的古老阵图虚影,此刻竟如同烙印般,与苍穹魔纹彻底重合!
嗡——!
诡异的共鸣声并非响在耳中,而是直接震颤着每一个生灵的灵魂!
紧接着,整个“苏生血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血红色的结界光幕并未破碎,反而变得更加凝实、厚重,其上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增殖。结界内的光线完全变成了暗红色,仿佛整个世界都浸在了粘稠的血浆之中。温度骤降至冰点,呵气成霜,却又诡异地在霜雾中翻腾着灼热的硫磺气息——那是九幽的气息!
“那……那是什么?!”
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惧。
只见半空之中,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出数十个直径约三丈的小型魔阵图!这些阵图与大天穹魔纹同源,却更加精密、邪异,边缘旋转着扭曲的符文,中心处一片漆黑,仿佛连接着不可名状的深渊!
恐怖的气息——与幽冥教、天莲宗乃至人间任何武学都截然不同的、纯粹的、混乱的、充满侵略与毁灭本能的魔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这些小型魔阵图中狂涌而出!
那魔气是如此浓郁,如此污秽,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一些离得较近、修为较弱的魔教徒众不小心吸入一丝,竟立刻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着倒下,皮肤下迅速浮现青黑色的血管纹路,仿佛生命力正在被强行抽离、转化!
“退!快退开!”连阿阇耶慧风都脸色剧变,嘶声厉喝,带着华九弈和残余的幽冥教执事仓皇后撤。
正道一方更不必说,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源自生命本能的强烈危机与厌恶,如同面对天敌!
不等任何人做出更多反应——
“嘶啦——!!!”
第一个小型魔阵图的中央黑暗,被某种尖锐的利爪从内部撕裂!
一只狰狞的、覆盖着暗红色鳞片的爪子探了出来,五根指爪如钩,弯曲锐利,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爪尖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液体,落地便腐蚀出嗤嗤白烟。
紧接着,第二只爪子探出,抓住裂缝边缘,猛地向外一撕!
裂缝扩大!
一道身影,硬生生从魔阵图后的虚无中“挤”了出来,降临于此世!
它——或者说“他”——的整体轮廓近似人形,身高足有八尺,却绝不似人类。全身覆盖着暗红近黑的细密鳞片,在血色天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四肢修长,关节以诡异的角度反折,如同某种善于攀爬跳跃的凶兽。最引人注目的,是其背后那一对巨大的蝠翼——翼展超过两丈,翼膜呈暗红色,薄得近乎透明,其上却布满了纵横交错、仿佛还在微微搏动的漆黑血脉纹路!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并非没有五官,而是被一层不断翻涌的猩红血雾笼罩,只能隐约看见两只眼睛的位置——那是两点炽烈燃烧的赤红光芒,瞳孔呈冰冷的竖裂状,如同毒蛇,又似来自最深噩梦的凝视。没有鼻梁,只有两个不断开合的孔洞,喷吐着灼热的硫磺气息。嘴巴裂至耳根,露出参差交错的利齿,嘴角滴淌着腐蚀性的涎液。
“嘶——哈——”
他——姑且称之为“罗杀”——发出一声满足而又饥饿的喘息,竖瞳扫视下方混乱的战场,赤红光芒大盛,那是看到“猎物”的兴奋。
杀戮,吞噬,毁灭——这是刻在他血脉最深处、跨越了世界壁垒也未曾磨灭的本能!
第一个罗杀完全降临的瞬间,他背后的蝠翼猛然一振!
“砰!”
空气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以远超寻常武宗的速度俯冲而下,目标直指下方一群正在结阵防御的某派弟子!
“迎敌!”为首的长老厉喝,长剑绽出璀璨剑光。
然而——
“噗嗤!”
快!太快了!那罗杀根本没有闪避,任由长剑刺中肩胛,鳞甲与剑刃摩擦出刺耳声响与火星,他只微微一滞,右爪已如闪电般探出,五根利爪如同五柄最锋利的短刀,轻易撕碎了那名长老匆忙架起的护体罡气,贯穿胸膛,掏出一颗仍在微微搏动的心脏!
“呃……”长老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眼神迅速涣散。
罗杀将心脏凑到血雾笼罩的嘴边,利齿撕咬,吞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赤红竖瞳中光芒更盛,仿佛这血腥的食粮进一步激发了他的凶性。
“啊——!!!”
“怪物!是怪物!”
惨叫声与恐惧的呐喊这才爆发开来。
而这,仅仅是开始。
“嘶啦!”“嘶啦!”“嘶啦——!!!”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数十个小魔阵图同时被撕裂!一道又一道暗红、漆黑、或夹杂着诡异紫色的身影,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争先恐后地从魔域彼端降临!
他们形态略有差异,有的鳞甲厚重,形如重铠;有的身形纤细,速度更疾;有的背生双翼,有的仅靠反关节下肢弹跳如飞……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纯粹而恐怖的魔气,竖瞳中燃烧着对生灵血肉与魂魄的渴望。
一百六十多头!
足足一百六十多头堪比高阶武豪的罗杀,以及其中二十余头气息明显更加凶悍、魔气凝练如实质、堪比初阶武宗的精英罗杀,如同死亡之雨,降临在早已沦为炼狱的少室山!
“吼——!!!”
不知是哪头精英罗杀率先发出咆哮,那声音非人非兽,如同金属摩擦又混合着深渊回响,瞬间传遍战场!
下一刻,所有罗杀同时动了!
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最原始、最高效的杀戮本能!他们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死亡飓风,扑向视线所及的一切活物——无论是正在抵抗的正道武者,还是同样惊愕的魔教徒众!
敌我?阵营?在罗杀的眼中毫无意义。他们只为吞噬而来,一切生灵,皆是血食!
“结阵!死守!”
“不要乱!背靠背!”
“长老救命——啊!”
战场瞬间沦为一边倒的屠杀场!普通武豪在罗杀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他们的护体罡气在罗杀锋锐的利爪和蕴含魔气的攻击下如同纸糊。武宗高手尚能勉强周旋,但往往要面对数头罗杀的围攻,更别提那些神出鬼没、实力更强的精英罗杀!
一名华山派长老剑法精妙,剑光如网,暂时困住三头普通罗杀。但背后阴影笼罩,一头精英罗杀无声无息出现,蝠翼如刀横斩!武宗骇然回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长剑竟被震得脱手飞出,整个人吐血倒飞,尚未落地,已被另外两头扑上的罗杀撕碎!
慈悲庵缺口处,压力骤增的玄锋卫战阵也遭到了冲击。十数头罗杀无视尸隗,直接扑向剑阵侧翼,利爪与冬之卷的防御剑光激烈碰撞,发出刺耳尖鸣。虽然玄锋卫配合默契,暂时挡住,但剑阵运转明显滞涩,推进之势彻底停滞。
“该死!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墨文钧目眦欲裂,青毫旗连连挥动,指挥剑阵变阵防御。他心中一片冰凉,魔教竟然还藏着如此恐怖的底牌!这些怪物,每一个都不逊于精心培养的武豪,而且数量如此之多!
高台上,阿阇耶慧风先是一惊,随即狂喜,但很快,这狂喜就变成了惊怒——因为罗杀同样在攻击他的徒众!他嘶声试图用幽冥教秘法沟通控制,却毫无反应。这些罗杀,只听命于召唤他们降临的存在——天莲圣女,或者说,她背后的“魔域”意志!
“混蛋!这些没脑子的畜生!”华九弈狼狈地躲开一头罗杀的扑击,气得破口大骂。
唯有裴婉歌,依旧盘坐高台,指尖在箜篌上划过诡异旋律,绝美的脸上笑容愈发妖异疯狂。她看着下方罗杀无差别屠戮的盛宴,看着天空魔纹贪婪汲取着更加澎湃的死亡怨气,轻声呢喃:“吃吧,杀吧……多么美丽的混乱……这才是新世界应有的模样……”
而激战中的两位武尊,也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所震撼。
杨怀霆一棒逼退皇甫幽篁,抬眼望去,只见暗红天幕下魔影纷飞,惨叫连连,饶是他身经百战,也不禁心头沉重:“这些……便是域外之魔?!”
皇甫幽篁也暂时停手,淡金色瞳孔扫过那些罗杀,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兴奋的光芒:“终于……来了吗?真正的‘劫’……”
就在这时——
“嗡——!!!”
达摩洞方向,传来一阵剧烈到极点的震颤!不是山体震动,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法则层面的共鸣!
洞内,那枚被佛光苦苦镇压的噬魂珠,仿佛受到了外界滔天魔气与同源力量的强烈刺激,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暴紫黑魔光!珠体表面,那些扭曲人脸疯狂尖啸,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魔气光柱,竟强行冲破了部分佛光封锁,贯穿石窟穹顶,与外界“苏生血界”的魔纹隐隐相连!
被佛光护持、正在探秘珠内空间的墨翎、冷月婵、宇文曦月三人,元神同时剧震!
墨翎的识海中,那片炼狱空间里,被锁链囚禁的“紫霜”魔刀,并未如之前感应到魔气时那样发出狂乱的战栗,相反——
“不……不不不!!!”
魔刀的意念陡然变得尖厉、急促、充满了近乎崩溃的狂怒与恐慌!刀身在炼池中疯狂挣动,雷光与寒气失控般炸裂,将周遭锁链冻出一片片冰晶又瞬间炸碎!
“是它们!罗杀!这些肮脏的爪牙!它们竟然……真的被召唤出来了!!!”
它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急躁而扭曲变形,每一道意念都像在滴血:
“小子!你听见了吗?!你看见了吗?!外面那些怪物!那就是沈孤行当年苦心孤诣,倾尽所有造出来的魔军、亦是他复活计划最关键一环的——‘域外引信’!”
“血祭!杀戮!混乱!用这些罗杀带来的死亡与恐惧,加上噬魂珠吞噬的魂魄,再加上这覆盖天地的魔阵……他是在收集‘材料’!是在搭建‘桥梁’!是在准备——迎接他自己的意志,从那该死的‘魔域’深处,归来!!!”
魔刀疯狂地撞击着锁链,发出绝望而暴怒的金属哀鸣:
“快!快放我出去!现在!立刻!!!”
“在他彻底醒来、重新掌控这颗珠子、将我最后一丝意识也彻底抹去之前……在我还有力量、还有记忆、还能告诉你如何真正摧毁这颗珠子的秘密之前——放我出去!!!”
“否则一切都晚了!等他真正归来,凭借这颗珠子与罗杀大军……这人间,将再无希望!!!”
它的恨意与急迫是如此真实,如此剧烈,以至于墨翎的元神都被这股狂暴的意念冲击得微微摇曳。魔刀的情绪里没有半分幸灾乐祸,只有被囚禁数百年后,眼看仇敌即将彻底胜利、自身将永坠虚无的终极恐惧与不甘!
而在那片苍白的噬魂珠本源空间另一处,冷月婵的元神虚影,静静“注视”着远方因魔气灌注而开始剧烈扭曲、浮现出片片污浊阴影的空白,碧澈的虚影眼眸中,冰澜骤起。
外界,罗杀现世,血腥屠戮。
洞内,魔珠异动,刀魂狂啸。
“天尊!再等一下……很快!很快我们就能积蓄足够的死魂之力,迎接您的回归!地上佛国必将降临!”
天莲圣女张开双臂,仰望着血色苍穹中那缓缓旋转的竖瞳魔纹,绝美的脸上绽放着近乎癫狂的虔诚与喜悦。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头罗杀在战场上的每一次屠戮、每一道生灵临死前的恐惧与怨念,都化作最精纯的魂力,被“苏生血界”贪婪吸收,顺着那邪幡与自身魂魄的连接,源源不断地涌入地脉深处某个沉眠已久的恐怖存在体内。
就在她心神完全沉浸在这献祭与召唤的狂喜中时——
“天莲。”
一道冰冷、枯涩、仿佛骨髓深处摩擦出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她神识最核心处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不是通过任何法器传导,而是仿佛有根冰冷的钢针,直接凿穿了她的灵魂屏障,将话语烙印在她意识里!
天莲圣女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血色瞬间从她妩媚的脸颊褪去,只剩下一片惊悸的苍白。那声音里蕴含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意志,让她周身沸腾的魔气都为之一滞。
是太上长老!
能够绕过苏生血界的层层屏障、无视她身为圣女与魔域连接的特殊状态、直接以神识传音入她魂魄深处的——唯有那位隐于幕后、执掌幽冥教最后底蕴、连她都只见过寥寥数面、却令她发自灵魂战栗的恐怖存在——
冥骸老祖!
“别玩了。”那枯涩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带着令人骨髓冻结的寒意,“立刻将所有精英罗杀,调往塔林方向。本座要用。”
命令简洁到近乎粗暴,没有任何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天莲圣女娇躯微微一颤,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心中那点因掌控魔域而生的狂妄瞬间被碾得粉碎。她猛地低头,以最谦卑、最惶恐的意念回应,甚至连声音都不敢透过神识传递,只在心念中疯狂回响:
“是!属下遵命!立刻照办!”
不敢有丝毫耽搁,天莲圣女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与一丝被中断仪式的茫然,双手迅速结出数个复杂诡异的印诀,周身血莲纹路疯狂闪烁,与天空中那巨大魔纹竖瞳建立起更紧密的联系。
“以幡为引,奉吾主令——诸精英罗杀,即刻前往塔林!不得有误!”
一道无形的、带着天莲圣女精血印记与冥骸老祖威压气息的指令,顺着魔域与苏生血界的连接,瞬间传遍所有正在疯狂杀戮的精英罗杀那混乱而嗜血的意识!
战场各处,那十余头正在大快朵颐或追杀猎物的精英罗杀,动作同时一滞。
它们赤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被一股更高等、更不容抗拒的意志覆盖。尽管对眼前唾手可得的血肉充满不舍,但对魔域上位者命令的本能服从,压倒了杀戮的欲望。
“吼——!”
十余头精英罗杀齐齐仰天发出不甘的咆哮,随即毫不犹豫地放弃眼前目标,巨大的蝠翼猛然振开,卷起腥风,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朝着少室山后山塔林的方向疾飞而去!它们飞行轨迹诡异迅捷,无视地形阻碍,甚至直接从一些低空交战的人群上方掠过,带起的魔气罡风将下方众人掀得人仰马翻。
“不好!”正与皇甫幽篁缠斗的杨怀霆一掌逼开对手,抬眼望去,只见那些最为凶悍的精英罗杀齐齐转向,心中猛地一沉,“他们的目标是塔林——是达摩洞!!”
达摩洞内不仅有道真方丈等诸位高僧在镇压噬魂珠,更有墨翎、冷月婵、宇文曦月这三位年轻英杰的元神在其中探秘!若是被这些堪比武宗的恐怖魔物攻破……
后果不堪设想!
“哈哈哈!老叫化,看来局势很明朗了!”皇甫幽篁挥杖荡开杨怀霆焦急之下攻来的一棒,淡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玩味与残酷的光芒,“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魔劫已启,大势所趋。趁现在带着你的丐帮投降,或许还能在新世界里谋个差事。若是执迷不悟……等天尊复活,魔劫真正降临,你们这些所谓正道,可就连骨头渣都剩不下了!”
“我草你老子!”杨怀霆双目赤红,须发皆张,降龙真元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将周遭废墟残骸震成齑粉,“想让老子投降?做梦!就算今天豁出这条命,也要把你们这些魑魅魍魉一起拖下地狱!看掌——飞龙在天!!”
盛怒之下,他再无保留,悍然使出了降龙十八掌中威力极大、亦极耗真元的杀招!金色罡龙仰天长吟,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扑向皇甫幽篁!
与此同时,少室山后山,塔林之外。
气氛已然紧绷到了极点。
以道信大师为首,由少林罗汉堂、戒律院、般若堂组成的,一百多位武僧,早已在此严阵以待。他们按照玄奥方位肃立,气息相连,真元互通,结成了少林寺镇派大阵之一——“金刚伏魔圈”!
此阵暗合天罡地煞之数,攻防一体,气势恢宏。此刻全力运转,阵阵低沉梵唱自众僧口中涌出,汇聚成一片淡金色的佛光屏障,将整片塔林及后方的达摩洞入口笼罩在内。佛光流转,隐隐有金刚虚影闪烁,散发出庄严肃穆、万邪不侵的凛然正气。
然而,此刻阵前对峙的敌人,却让这百年古阵也显得凝重无比。
四道身影,静静立于阵前三十丈外。
他们没有像普通魔教徒众那般嘶吼冲锋,只是站在那里,却仿佛四座散发着无尽寒意的冰山,将战场上的血腥与喧嚣都隔绝开来。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位身披宽大黑袍的老者。
黑袍并非寻常布料,而是一种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奇异材质,边缘绣着暗金色的、扭曲如血管的诡异纹路。老者身形干瘦,微微佝偻,露在外面的手如同风干的鸡爪,皮肤是毫无血色的青白,指甲长而弯曲,呈暗灰色。
他脸上戴着一副没有任何花纹、只露出双眼位置的苍白骨制面具。面具后的眼睛,是一种浑浊的、死寂的灰白色,没有瞳孔,仿佛两口通往虚无的深井。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便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寒死气,仿佛他并非活人,而是一具从九幽最深处爬出的古老尸骸。
他手中拄着一根造型奇异的拐杖。杖身非金非木,似是以某种巨大生物的脊椎骨炼制而成,一节节惨白的骨节连接,顶端则是一个拳头大小、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两点幽绿鬼火的骷髅头。
幽冥教太上长老,冥骸老祖!
在他身后略靠两侧,恭敬肃立着三道身影。
左侧一人,身材高瘦如竹竿,披着暗红镶黑边的袈裟,独臂捻着一串乌黑发亮的兽骨念珠,正是曾与墨翎等人交过手、爪法狠辣凶残的“裂魂护法”殷裂。此刻他幽绿色的鬼火双眸,正死死盯着前方的罗汉大阵,枯瘦的脸上毫无表情,唯有一缕残忍的兴奋在眼中跳动。
右侧两人并肩而立。靠前的是身着赤袍、背负血色长剑的“血剑护法”祝无殇,他周身血腥气浓烈,眼神躁动,仿佛随时会拔剑暴起。靠后些的,则是一名身形异常矮壮敦实、脖颈粗短的光头男子。他披着简单的灰黑色麻布短褂,露出两条肌肉虬结如老树根、泛着铁青色泽的粗壮手臂,双手垂在身侧,指节粗大,手掌厚实如蒲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圆睁如铜铃,眼白多而瞳仁小,目光呆滞却透着一种原始的凶悍,脖颈与下颌连接处不时微微鼓胀收缩,发出低沉如闷雷般的“咕……咕……”异响,仿佛体内藏着一头随时会爆发的凶兽。
此人正是幽冥教八天王中主修《大乘六轮藏道经》灵兽篇的“毒蟾天王”茅吞山!他虽未持兵刃,但那双铁青手臂与周身隐隐流转的、令人皮肤发麻的粘稠毒罡,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让人忌惮。
四名魔教顶尖高手,再加上深不可测的冥骸老祖本人。
而此刻,天空中传来刺耳的破风声,十余道散发着恐怖魔气的身影,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缓缓降落在冥骸老祖身后不远处——正是奉命赶来的精英罗杀!它们收敛了翅膀,赤红竖瞳盯着前方的佛光屏障,口中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吼。
冥骸老祖缓缓抬起他那双死寂的灰白眸子,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佛光,落在了塔林深处,那通往达摩洞的幽暗入口。
他手中骨杖轻轻一顿地。
“咚。”
一声沉闷的异响,并非敲击地面,而是仿佛直接敲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口。塔林外围的佛光屏障,竟随之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金刚伏魔圈……”冥骸老祖那枯涩沙哑的声音,如同锈蚀的刀片摩擦,缓缓响起,“百年前,便是此阵,阻了我圣教最后一步。”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前方那淡金色的佛光屏障,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向内凹陷了寸许!维持大阵的一百零八名棍僧,同时感到胸口一闷,真气运转为之一滞!
“今日,便让老朽看看……”
冥骸老祖抬起枯爪般的手,轻轻按在了佛光屏障之上。
“这百年过去,少林的骨头……”
“还硬不硬。”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掌心幽光暴绽!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响彻塔林上空!
幽冥教真正的高层武力,终于由黑暗中走出,展露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