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愚人节的玩笑
没过几天,愚人节到了。
在学校的时候,这个西方传过来的节日,在学生心目中,除了元旦、春节,就属它最开心了。因为这一天,你可以搞一些平时只敢想不敢做的恶作剧,老师也不例外,甚至有的还可以借此试探一下自己心仪的女孩子对自己的感觉。不过现在,林逸对这个节日不太感冒了。
头天晚上,他照例去了那个叫“网事如烟”的网吧。他是那里的会员,在计费时,会员和非会员是不一样的。定期有小活动,而且会员在晚上十点以后还会有一杯雀巢咖啡相赠。他坐下的时候,咖啡随后就上来了。然儿不在,但她又留言了,要他早点睡,还预祝他明天开心,但不要做笨笨的小鱼。
而那只小猫在。
“嗨~昨天我没来,你有没有花心呀?”
“昨天?昨天我也没来,我家有客人。”
昨天晚上,燕去林逸那儿了,还有婷婷。她们买了一些菜,还有说是给他拎的一瓶板城烧。来后就说要把他这个“仙儿”——沾了邻居的光,他们给他也冠以仙儿名——给灌醉。他简单做了几个菜,她们喝果汁,他倒了一杯白酒,有说有闹地折腾到十一点,她们才回去。
“噢?是吗?那你住的地方好不好找?”
“你想干吗?不会想谋杀亲夫吧?”他开了个玩笑。
“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了?可别败坏我名声啊。再者说,就你?好像还没有理由好让我杀你吧?”她针锋相对。
“呵呵,开个玩笑,何必当真呢。你想来吗?你离我有多远,你还没告诉过我。就算我说了,你能来吗?好像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他一连串的疑问句发了过去。
她沉默了半天,以致于他认为她去一号了。
“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什么,你能原谅我吗?”
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一般的情况下,如果有人这样对你讲,是不是第一感觉就是她已经对你造成影响或者是伤害了——只不过你暂时不知道罢了?但这种伤害常常不是肉体上的,而且很难让人接受原谅。所以,她一说这话,林逸下意识地一阵紧张。
“——?先说说看,我这人也不是圣人,别对我期望太高,不然,你也会很失望。”他有保留地回答。
“那——我想和你见见面——可以吗?”
“让我想一想。明天得加班,后天得出两个稿,再往后……要不,就明天晚上吧。嗳~你是不是这个城市的呀?”
“嘻嘻,你以为呢?明天晚上八点在同心河你常在的那个酒吧。我穿草绿色高领拉花粗线毛衣和浅色苹果牛仔,外披白色风衣,还有一条丝巾。这样穿行吧,你看?”她嘟了一大堆。
“明天可是四月一,你的想法让我无法彻底地作出一个男性的反应。”他忽然想到了,就问一句。
“不、不、不,我才不是那种人。别看我平时说话那么随便,但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她急忙解释。
“那好吧,你不是认识我吗?那我明天穿一套深色系的衣服,OK?”他想到她曾经说过的缘分观,便答应了她。
“Ok! See you tomorrow, my baby.”她显得很开心,然后便下线了。
呵呵,这个疯丫头。看到我又如何呢?难道还有别的想法吗?
在公司,中午时候通常是大家凑份子AA制,就在楼下的明月酒楼里吃点东西,或者让侍应生送上来。一般都是男生——他们那的女同志就经常开人家玩笑,作弄小男生,并以此为开胃第一菜。那里的饭菜都还可以,不太贵。老板在的时候,当然是他请客。
就在四月一的那一天,早晨就有几个好朋友骚扰。不过,他们的那几套小把戏早已过时,所以很容易就对付了。但上午还是被“涮”了一把。搞他的人就是公司的同事们——林逸就纳闷了,平时做“脑力激荡”——也叫“头脑风暴”,创意的一种综合,通俗点儿讲就是针对一个问题,一帮人在一起胡思乱想,哪怕把你自己想成是希特勒,只要是方法,都讲出来,由文案记录下来,最后综合探讨提炼——的时候,他们一声不吭,沉默寡言。
和往常一样,从家里出来是八点左右,然后慢慢悠悠地往公司晃。当他过了离公司还有六百米的一个十字路口时,兜里的电话响了,忙靠边停下来接。可刚把电话拿出来,那边挂了。一看号还不认识,心里咒骂了一句,便要上车。手机又响了,又赶紧停住接,又挂了。TMD谁拿老子开玩笑,心中忿忿。上车又骑,没走多远,又响了。原本不想接,但怕万一这回真是该接的呢?想完,停车,掏出手机一看,还是刚才那个号。它响,一接通就骂。
“你谁呀你,有病吗你,今天吃多了你,怎么回事你——”
“对不起,对不起,因为线路问题,使您受扰,对此我代表我公司深表歉意。”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标准的甜甜的女性声音,听起来很舒服,再加上那么诚恳的道歉,还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不过,她的声音有那么一丝熟悉的感觉。但林逸没细想,被她搞了几次,马上要迟到了。
“啊,是这样啊,没关系的。请问您有什么事?怎么知道我的电话?我要赶着上班,请珍惜尊重时间。”
他也客气地回答。
“我是受中国移动HEB省分公司委托的一家咨询公司市场部客户经理。由于市场的不断扩大,客户的增长,原有的设备要扩容,现在正在试运行,正在按比例抽查问询服务情况,所以才打扰您,请给予配合。谢谢!”
“好的,需要做些什么呢?”
“好,您需要做的就是:请按下您的电话的数字键0-9,然后按下#字键以作确认。谢谢!”
“好的。”他还以为是一大堆提问呢,现在老多这样那样的咨询公司很麻烦的,要这样好办多了。他飞快地按下手机键。
“好了,还有需要我做的吗?”他问道。
“没有了,不过我可以告诉您结果。”
“什么?我的电话没问题吧?”
“电话当然没问题,但您的脑子却笨得像可爱的小猪,哈哈哈——”
她放肆地大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啪地把电话挂了。
林逸当时就怔在那儿了。等明白过来被捉弄时,第一个反应就是回拨刚才的电话。但接电话的是电话亭的一个老太太。当时——啊呀,要迟到了!
等他气喘吁吁地上楼,走进设计室的时候,迎面而来的是经理严肃的脸,继而哄堂大笑。一张张夸张地裂开的嘴,可以看到里面的小舌,几乎还可以扔进去两个大苹果。尤其是香香,身子仿佛折过来一样,她那不同寻常的短短头发都在发颤。林逸略微一顿,便明白是她的声音——因为平时她很少说普通话,只说她的保定话。所以——真不好意思,先做一把笨笨的小鱼,他也笑了起来。
上午便在他的愚笨和可爱中度过了。但他们的把戏还没有结束。
中午,吃过饭,因为有同学找,所以香香她们几个便出去穷逛去了。只留他和经理以及另外一个男同胞喝功夫茶。当他们涮、洗、冲、泡、闻、品过了以后,喝第四壶时,他刚端起来要吸,手机响了。放茶杯一看,竟然又是一个生号,但这个号码比较牛一些,便接了。他怀着“复杂”的心情问道:“喂,你好,哪位呀?”
“喂,喂,喂喂喂——”对方还是不作声。
他刚要挂,对方说话了。
“喂,您好,我是中国移动公司HEB省分公司客户部。最近由于扩容问题,信号不太好。据客户反映,最近有人冒充我公司的代理公司,和客户开玩笑,搞恶作剧,严重败坏和影响本公司的名誉。对于此事,我们坚决一查到底,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请问,先生您有没有受到骚扰呢?”
“有,但没什么,只是个玩笑嘛。”
“那请您把当时的情况具体描述一下好吗?以方便我们调查取证。”
呵呵,真的来了。但她们也罪不至死吧。
林逸便笑着把早晨的经历说了一遍,对方也笑出了声。当他说完以后,对方笑着问道:“您说的确实很好笑,我们确实也有这一项调查活动。好了,顺便我们再核实一下吧,请重复上次的调查活动。谢谢。”
他想也没想,从零按到九,再按#键结束。那边传来一句听起来特别郑重的声音。
“您好,经过我们的电脑测试,屏幕上已出现了一个非常特别的结果,您想知道吗?”
“当然。”
“屏幕上出现的是:亲爱的阁下,经过我们的测试,您的电话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它的主人却笨得像可爱的小猪。哈哈哈——”
说完,那边就挂了。
啊——林逸又被戏弄了!还是她们,但——她们肯定找了个帮凶。想到此,牙根痒痒的。——这个四月一过的。
下午,他又被笑了半天。看来,这事儿成了笑柄了。
下午下班,然儿打个电话,说晚上不去上网了。林逸想也正好,便告诉她那个猫妹妹见面的事。她听了半晌不说话,最后说了句别被人骗了耍了怎么着的。
没别的事儿,那帮兄弟姐妹们破天荒地没找他。他便早早回家,换了套深色系的衣服。在同心河边遛了一圈,漫步到熟悉的那个小酒吧。找了一个小角落,要了一个拼盘,一瓶啤酒,等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你猜是谁?是燕。
也穿了件风衣,只不过是深色的,里面很是精致。加上她那头乌黑靓丽的长发,一进来便惊艳四座。看到林逸怔怔的眼神,她迷人地朝他笑笑,打个招呼:“你在啊?等人?我可以坐下吗?”话音还没落,人便飘了过来。
“坐吧。我确实在等一个人,还是一位女性。不过,你可以坐下。”他喝了一口酒。
“噢,是吗?那我是不是该离开这儿啊。”她又站了起来。
“没事,是一个网友,初次见面,没什么事儿。”他劝了句。
她缓缓地坐下了。林逸给她要了杯果汁,又加了一个她爱吃的拔丝香蕉。一如平时一样,他们之间很少说话,偶尔碰碰杯。就这样,他们一直喝到十点多。中间,她有一个传呼,看了一眼,对他说,等的人不来了,也没什么事儿,陪陪他吧,因为他等的人也没来。
想想明天是休息日,虽然要加班,但时间相对自由一些。所以他们又坐了会儿。桌子上已经摆了六七个啤酒瓶了。林逸的感觉快真的要成仙了。十一点多了,他又喝了一瓶。再后来,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好像天下雨了。
等感觉到不舒服的时候,他睁开了眼,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醒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是燕。她怎么会在?啊呀,想起来了,昨天他喝醉了,她扶他回来的。那、那她是不是没走?那、那昨天他没做什么事吧?一想到这儿,浑身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指了指她,她疑惑地看了看左右,又指了指自己,他点点头。她恍然大悟,连忙解释说:“昨晚上你喝醉了,雨下得又大,所以我就没回去。一晚上你吐了好几回。——以后别喝那么多了啊,多伤身体。”
听到她的解释,林逸心中先是羞愧,再就是感动。她说得虽然简简单单,但一夜没睡来服侍他。他到底哪儿好,让她这么只是付出?心中感动,竟连一句谢谢都忘了说,只是盯着她,傻傻地无言。
她被看得不好意思了:“你看什么呀?快起来。”
林逸这才回过神来。她把衣服放在他跟前,便说出去给他盛米粥去。他赶紧穿上衣服。
似乎她在他心里已经被默许了。而同学朋友们也替他们高兴。林逸也断断续续地知道了她的一些事:她以前在“高四”时有个男朋友,和他长得很像,而且脾气性格也差不多。但他死了,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横祸,被一辆大货车碾成了肉泥。她很伤心,想死,却被抢救过来,但却再也不去碰爱情了。直到听说了他,又见到了他,便愿意和他在一起。
虽然知道她的这种感情掺杂了怀旧的潜意识,自己有替代品的嫌疑,而且对她仅仅是感激她对我的关怀,没有感觉,林逸还是暂时接受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