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宗的警钟在正午响起。不是迎客钟，是敌袭。七长两短，钟声从天枢峰顶炸开，震得后山五色玉芽草全部伏倒。

　　陆辰从灵田边站起来，锈剑和仙铁剑交叉出鞘悬于身后。天边压过来一片黑云，不是雨云——云层里翻涌着铁灰色的魔元。北原魔道玄铁宗的铁面，他的气息陆辰在北原城门口交过一次手就记住了。黑云在灵墟宗山门外三里处停住，云头按下，露出数十个魔修。当先一人铁灰色面具覆面，元婴中期，比三年前又进了一步。身侧站着墨渊，右臂完好——不是接上了，是整条右臂换成了玄铁铸的义肢，铁灰色臂身上刻满魔纹。墨渊身后，是玄铁宗十二铁卫，清一色筑基大圆满，每人手中一柄玄铁重剑。

　　铁面从云头俯视灵墟宗七十二峰。“持剑人，北原一别三年。你在冥土穿墙而过，在雷渊集齐起源四器，在铁沙城收尽碎屑，在佛国取走火种。七十二炉铁器被你收了大半。本宗等了三年，等你把铁器集齐。”他右手一挥，十二铁卫同时将玄铁重剑插入地面。十二柄剑剑尖入土三寸，剑身魔纹亮起，一道铁灰色阵光从十二个落点向灵墟宗山门蔓延。阵光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地面干裂。不是杀阵，是抽铁阵——七十二炉铁器散逸在灵墟宗地底的铁气正在被阵光抽离。五色玉芽草的叶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陆辰没有出剑。他把起源锤从腰间取下，锤面淡金火焰在抽铁阵的吸力中猛地窜高。起源火种是七十二炉炉火的总源，抽铁阵能抽地底散逸的铁气，抽不走火种里的炉火精华。火焰从锤面涌出，淡金色火浪沿地面反推向十二柄玄铁重剑。火浪过处枯萎的草木没有复生，但干裂的地面停止了继续开裂。火种的热力不是修复，是锻打——把被抽铁阵抽得松动的地底铁气重新锻进地脉深处。十二柄玄铁重剑的剑身同时发烫，握剑的铁卫虎口冒起青烟。

　　铁面冷哼一声，从云头落下一掌按在阵心。元婴中期的魔元灌入抽铁阵，十二柄剑剑身魔纹从铁灰色转为暗红。阵光吸力暴涨，灵墟宗七十二峰同时一震——峰底深处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七十二炉残骸被阵光吸动了。天枢峰峰底最先裂开，一道极细的裂缝从峰脚延伸向峰顶，裂缝里涌出极淡的青黑铁气。那是第七十炉炸炉时崩飞的炉砖粉末，在峰底沉睡了数万年，被抽铁阵硬生生抽了出来。

　　铁破从草棚方向掠出，破阵枪脱手飞向天枢峰裂缝。枪尖赤金铁质点入裂缝，源血余波从枪尖涌出灌入峰体，被抽出的炉砖粉末在源血灌注下停止上升，悬在裂缝中微微震颤。源血认得同炉之物，粉末也认得源血。铁破左手虚握成爪向上猛提，悬在裂缝中的炉砖粉末被源血牵引倒流回峰底，裂缝从峰脚向峰顶缓缓合拢。抽铁阵对天枢峰的吸力被破阵枪一枪钉了回去。

　　铁面目光扫向铁破，又一道魔元注入阵心。这一次不止天枢峰，七十二峰中十七座峰同时裂开。十七道裂缝十七种铁气——炉砖、炉条、炉门、炉芯、碎屑、铁渣、铁灰，七十二炉崩碎时形成的各种残骸在十七座峰底沉睡了数万年，被抽铁阵同时抽动。铁青、铁瑶和另外三个铁家弟子同时出枪——铁青的沉枪钉入第二峰，铁瑶的锻锤砸在第三峰，三柄铁剑铁锏铁鞭各镇一峰。五件铁器钉住五道裂缝，还剩十二道。王大壮短锤砸在地上，锤柄三道螺旋纹全部逆转，王家祖传炉砖粉末在螺旋纹深处炸开一圈逆向波纹。波纹扫过十二道裂缝，裂缝中上升的铁气被波纹震得微微一滞，但没有停下。抽铁阵的吸力太强，王大壮的逆向波纹只能迟滞不能阻断。

　　沈鹤听潮剑出鞘。水铁同源的剑刃在出鞘瞬间带起一阵潮声，不是风暴海的潮声，是铁水流动的潮声。他一剑斩向抽铁阵阵心，剑刃上水纹和铁纹交织成一幅完整的风暴海海图。海图展开，十二柄玄铁重剑剑身上的魔纹被海图罩住，魔元运转猛地一涩。水能锈铁，沈鹤的水铁同源剑意不止能锈铁，还能让铁“受潮”。十二柄玄铁重剑的剑身在海图笼罩下泛起极细的水珠，不是从外部凝结的，是从铁质内部渗出来的。玄铁深处封存的魔元被水铁剑意从内部浸透，剑身魔纹开始模糊。

　　墨渊出手了。玄铁右臂五指张开，掌心一道极复杂的魔纹亮起。他不拔剑，右臂就是剑。玄铁义肢从指尖到肩头全部魔纹激活，整条右臂化作一柄三尺长的玄铁重剑。剑身不是铸造的，是他用魔元在义肢内部自行凝成的。义肢为鞘，魔元为刃。他一剑斩向沈鹤的海图，魔元剑刃和水铁海图撞在一起。魔元是火，水铁是水，水火相激炸开漫天白汽。白汽散尽，海图被撕开一道口子，十二柄玄铁重剑的剑身水珠在海图撕裂的瞬间蒸发，魔纹重新亮起。抽铁阵吸力恢复，十七道裂缝中的铁气继续上升。

　　陆辰出手了。他没有拔锈剑也没有拔仙铁剑，把起源锤、起源砧、起源钳三件起源之器同时抛出。锤在上砧在中钳在下，三器悬在七十二峰上空排成一线。起源火种在锤面燃烧，火光照在砧上，砧面铁渊第一锤的锤痕在火光中亮起银白。钳口在砧光照射下自行张开，咬住虚空。三器共鸣，一道银白火线从锤面火种中射出，穿过砧面锤痕，从钳口咬合处穿出，落向十七道裂缝。火线过处，裂缝中上升的铁气被瞬间锻回原形——炉砖粉末重新凝成炉砖碎块，炉条碎屑重新聚成炉条残段，铁渣铁灰重新熔成铁水。锻回原形的铁器残骸在火线牵引下沉回峰底，十七道裂缝全部合拢。抽铁阵的吸力在三器共鸣面前被反向锻打，十二柄玄铁重剑剑身同时剧震，握剑的铁卫虎口崩裂，铁灰色血从裂口涌出。抽铁阵破。

　　铁面从阵心站起来，铁灰色面具下瞳孔缩成针尖。“起源三器。你在雷渊集齐的起源四器，今天用了三件。第四件呢。”陆辰没有回答。第四件起源之器是锈剑和仙铁剑，此刻正交叉悬在他身后，他还没拔。铁面等了三息没等到答案，双手从袖中取出两柄短戟。戟身通体玄铁，戟刃呈暗红色——不是铁锈，是魔血淬的刃。双戟交叉，铁面身影从原处消失。不是遁术，是速度。元婴中期魔修的肉身强度远超同阶仙门修士，他的速度不需要任何术法加持，纯粹靠肉身爆发。双戟交叉处炸开一圈铁灰色音爆，音爆还没传到耳中，戟刃已到陆辰咽喉。

　　陆辰没有退，右手握住了起源钳。钳口在戟刃距咽喉三寸处自行张开，咬住了交叉双戟的正中心。双戟的冲势在钳口咬合瞬间全部转移到钳身上，起源钳纹丝不动。铁渊证道时用这把钳夹着仙铁迎向万丈雷霆，雷霆的冲势都冲不垮钳口的咬合，何况元婴魔修的双戟。铁面双臂魔元狂涌，双戟在钳口中剧烈震颤，戟刃暗红魔血淬刃处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钳口不但没有松开，反而越咬越紧。起源钳的掌控——把任何东西都变成能被锻打的形态。双戟在钳口中被强行改变了形状，戟身从笔直变得微微弯曲，戟刃从锋利变得钝厚。不是损坏，是被锻打。起源钳把铁面的双戟当成了铁坯在钳口里直接锻打。

　　铁面弃戟后撤，双戟留在钳口中。他低头看自己双手，握戟的虎口完好——不是他挣开了钳口，是钳口根本没有咬他的手。起源钳只锻器不伤人，铁渊铸它时定下的规矩。铁面双手虚握，从袖中又取出两柄短戟。他的储物袋里不知存了多少对短戟，戟被钳口锻了他就弃，弃了再取。他要消耗起源钳的锻打次数。

　　陆辰看穿了他的意图，把起源钳收回腰间，右手握住了仙铁剑的剑柄。剑出鞘三寸，剑脊上源血之光从赤金色猛地转为深红。血光不是向外放射，是向内收敛，在剑身周围凝成一层极薄的血色剑压。剑压不是用来伤敌的，是用来锻敌的。仙铁剑是铁渊用起源四器锻造的第一柄仙铁剑，剑成之日自行飞走沉入冥土。它不伤人，只锻器。铁面双戟刺到，仙铁剑完全出鞘。剑身没有斩向双戟，剑尖点在双戟交叉处的正中心。这一点之力轻如羽毛，但双戟在剑尖触及的瞬间从戟尖开始变色——玄铁的青黑色褪去，赤金色从戟尖向戟身蔓延。仙铁剑的剑压把双戟的材质从玄铁锻成了仙铁。不是强化，是改变本质。玄铁能承载魔元，仙铁不能。双戟在材质改变的瞬间与铁面灌入戟中的魔元产生了排异。魔元在仙铁中无法留存，从戟身倒灌回铁面双臂。铁面闷哼一声弃戟后撤，双臂经脉中魔元逆行，铁灰色面具边缘渗出极细的血线。他受伤了。

　　墨渊右臂魔剑斩向陆辰侧翼。他不攻仙铁剑，攻陆辰握剑的手。玄铁义肢化成的魔剑剑尖点在陆辰右手手背上，这一点之力足以刺穿金丹修士的肉身。剑尖刺中的不是血肉，是一层极薄的赤金色锈膜。骨锈结晶在陆辰突破元婴后从气海蔓延到全身皮肤下，遇到外力自行凝结成锈膜护体。魔剑剑尖刺在锈膜上，锈膜凹陷半分随即弹回。凹陷处泛起极细的暗红色锈迹，锈迹顺魔剑剑尖往剑身蔓延。墨渊抽剑后跃，剑尖上那点锈迹在后退的空中自行剥落，带着一小片玄铁碎屑落在地上。他低头看剑尖，被锈迹剥落处留下一个极小的凹坑。锈膜不止是防御，是反击。任何铁器刺中锈膜，接触点都会被锈蚀剥落一层铁质。

　　十二铁卫重新列阵，弃了被抽铁阵反噬的玄铁重剑，从背后抽出备用的玄铁斩马刀。十二柄斩马刀刀身更长更厚，魔纹更密。他们不再布抽铁阵，布的是玄铁宗的杀伐刀阵——铁狱阵。十二柄斩马刀刀尖相抵围成一圈，刀身魔元互通，十二人的魔元在刀圈中融合成一股。刀圈中心魔元凝成实质，一柄数丈长的巨大魔刃从圈心缓缓升起。魔刃刃口不是平滑的，是锯齿状，每一齿都是一柄斩马刀的刀尖形状。十二人的刀意融合成的巨刃，十二重刀劲在刃身内部层层叠加。铁面双手虚握，魔元隔空灌入巨刃。元婴中期的魔元为引，十二铁卫的刀阵为炉，巨刃刃身从铁灰色烧成暗红，又从暗红烧成赤金。他在用玄铁宗的魔炼之法把巨刃当铁坯炼。巨刃炼成，刃身赤金中透出十二道铁灰刀纹，每一道刀纹对应一名铁卫的本命刀意。

　　铁破和铁青同时出枪。断枪枪尖赤金铁质，沉枪枪身青黑铁质，两枪交叉点炸开赤金电弧。电弧光幕展开罩向巨刃，巨刃刃身十二道铁灰刀纹在电弧笼罩下同时亮起，把电弧吸入刀纹深处。吸了电弧的刀纹从铁灰转为赤金，巨刃的威势不但没有削弱反而更强了。铁面在魔炼巨刃时把铁家双枪合击的电弧也当成了可炼之物。任何铁属之力投入魔炼炉中都能被他炼进刀身。铁破和铁青收枪后撤，合击电弧被吸收，双枪枪身同时一震。不是损伤，是共鸣。巨刃吸收电弧后刀身内十二重刀劲和赤金电弧融合，产生了一种极特殊的震动频率。这频率恰好与铁渊七十二炉铁器的本源频率相同。巨刃在无意中被炼成了七十二炉铁器的同频之物。

　　陆辰感应到了这个频率，把锈剑和仙铁剑同时出鞘。双剑交叉，剑脊上血髓之光和源血之光融合成赤金色血晶剑压。剑压没有斩向巨刃，而是把巨刃散发出的同频震动接引过来。巨刃的震动、双剑的剑压、七十二炉铁器的本源频率，三者在这一刻同步。巨刃刃身猛地一颤，十二道刀纹中融合的电弧被同频震动从内部唤醒。电弧不是铁面的魔炼能完全炼化的，它是铁渊母炉子火和源血余波交融所生，根源在七十二炉不在玄铁宗。巨刃在同频震动中从内部开始瓦解。不是碎裂，是分层。魔元、刀劲、电弧、玄铁，四层不同的力量在同频震动中各归各位。巨刃自行解体，魔元回归铁面双掌，刀劲回归十二铁卫斩马刀，电弧回归铁家双枪，玄铁碎成无数细屑散落一地。铁狱阵破。

　　铁面双掌中魔元反噬，铁灰色面具下血线从边缘渗出滴落。十二铁卫斩马刀脱手，虎口全部崩裂。墨渊右臂魔剑剑身电弧乱窜，玄铁义肢的魔纹被电弧烧毁数道。他单膝跪地右臂插进土里，用大地导走电弧。铁面盯着陆辰手中双剑。“同频震动。你从七炉同锻里悟出来的东西。不是剑法，是锻法。把敌人的铁器锻到同频然后拆解。七十二炉铁器归位后你悟出的不是杀招，是拆招。”

　　陆辰双剑归鞘。起源三器收回腰间，锈剑仙铁剑交叉悬于身后。“铁渊七十二炉是铸器之用。铸器的极致不是杀，是拆。把已经成型的铁器拆回本源，本源可重铸。你魔炼巨刃炼得不错，拆回本源后那十二道刀劲比原来精纯了。带回去重新魔炼，能炼出更好的。”

　　铁面扶着墨渊站起来，十二铁卫捡起斩马刀。刀身上的魔纹在拆解后确实比原来更密更亮了。铁面最后看了一眼陆辰身后交叉的双剑，带着玄铁宗残余撤入黑云。黑云退去，灵墟宗七十二峰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