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三天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昨天这些直立猿还散乱地蹲在草坪上,像一群放养的羊。
一夜之间,它们就变成了一个整齐到让人毛骨悚然的方阵。
“派个人进去看看。”大卫命令道。
十分钟后,一个年轻的陆军中尉被派进了围栏。
他端着步枪,小心翼翼地走近方阵边缘。
那些直立猿没有攻击他,甚至没有看他——所有直立猿的目光依然锁定在糖宁街十号的方向。
中尉壮着胆子又往前走了几步。
最前排的一只直立猿突然转过头来,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中尉后来说,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是被一只动物看了,而是被一个人看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野兽的凶光,只有一种安静的、审视的、甚至带着某种优越感的注视。
就像老师在打量一个成绩不太好的学生。
中尉几乎是跑着退出围栏的。
听完汇报,大卫首相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加派巡逻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一旦这些异域黑暗直立猿出现任何异常行为,立刻报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把昨天报纸上那篇《直立猿:本世纪最温和的异域来客》的头版给我撤了。”
……
太郎狸国,京都。
首相马萨已经三天没有睡好觉了。
不是因为政务繁忙,而是因为他庭院里那三只直立猿。
三天前,它们还只是拿着树枝在地上胡乱划拉。
昨天,它们开始用树枝蘸着雨水在石头上画。
今天早上,马萨起床后发现,庭院里最大那块枯山水石头上,被画满了图案。
不是乱画的那种。
是整齐的、有规律的、甚至带着某种美感的图案。
圆形、三角形、方形,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某种原始的文字。
“叫京都大学的生物学家来。”马萨的声音很平静,但端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现在!”
生物学家一个小时后到了。
他蹲在那块石头前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脸色非常难看。
“首相阁下,这些图案不是随机的。”
“什么意思?”
“我们统计了石头上一共一百四十七个图案,其中圆形出现了四十八次,三角形三十九次,方形六十次。如果是随机涂鸦,三种图案的数量应该大致相等,但方形的数量明显偏多,这说明——”
生物学家吞了口唾沫。
“说明它们在画的时候是有选择的,它们更喜欢方形。”
马萨手里的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而且……”生物学家指向石头边缘的一排小图案。
“您看这里!这七个图案排成一行,大小完全一致,间距也几乎相等。这已经不是涂鸦了,这是有意识的排列组合。这是……这是……”
他没敢说出那个词。
但马萨替他说了:“这是文字。”
庭院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声音。
三只直立猿蹲在角落里,依旧攥着树枝,依旧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马萨。
其中一只低下头,用树枝在地面上又画了一个新的图案。
一个圆形,里面有一个方形。
方形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圆形。
像一只眼睛。
正在看着马萨。
……
怀厄明平原,山姆鹰国。
总统伍德的眼眶已经三天没消过肿了。
不是被人打的,是熬夜熬的。
他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满了红色叉号。
每一个红色叉号代表一头被击毙的霸王龙。
三天前,红叉只有三个。
现在,红叉是零。
不是因为他们击毙了更多霸王龙,而是因为之前击毙的那三头霸王龙——全部消失了。
尸体不见了。
只留下三个巨大的土坑,和满地黑色的血迹。
“总统先生!”国防部长推门冲进来,脸都跑白了,“最新报告!昨天被重机枪击伤的那头霸王龙,今天早上被观测到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它的体型比受伤前增大了约百分之十五,咬合齿的长度也增加了。”
伍德手里的钢笔“咔嚓”一声被掰成两截。
“你的意思是,我们打了它两百发子弹,它不仅没死,还变大了?”
国防部长艰难地点了点头。
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农业部长冲了进来:
“总统先生!堪萨斯州的麦田被霸王龙群全部踏平了!三百万亩!一粒都没剩!”
紧接着,交通部长也挤了进来:
“总统先生!横贯大陆铁路被霸王龙咬断了四处!东西运输线彻底瘫痪!”
然后,财政部长几乎是哭着进来的:
“总统先生!保险公司联名发来电报,说如果霸王龙的问题再不解决,全国所有保险公司将在两周内破产!”
伍德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惊人的平静语气说道:
“所以,三天时间,我们损失了三百万亩麦田、四条铁路干线、全国保险业,而霸王龙一头没少,还变大了。是这个意思吧?”
四个人同时低下了头。
伍德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平原上升起的滚滚尘土——那是霸王龙群在迁徙时扬起的烟尘。
十二米高的巨兽成群结队地在大地上行走,每一步都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给我接温拿猴国。”伍德咬着牙说,“我要跟那个叫陆诚的人通话。”
……
远东荒原,伊万熊国。
主席弗拉站在一片白桦林边缘,手里拿着烟斗,但没有点。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十分钟了。
面前的雪地上,画着一幅巨大的图案。
准确地说,是几千只直立猿一起画的。
它们用树枝在雪地上划出了一幅完整的地图——白桦林的位置、河流的走向、巡逻站的分布、蒸汽雪地车的行进路线。
每一个细节都被准确地标注出来,比例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张地图是什么时候画的?”弗拉的声音像远东的冬天一样冷。
“昨天夜里,我们的巡逻队今天早上发现的。”情报局长站在他身后,声音发抖,“主席同志,有一个细节我们必须向您汇报。”
“说。”
“巡逻站的哨兵昨晚听到了一些声音,不是叫声,是……是敲击声,有节奏的敲击声。从一个巡逻站传到下一个巡逻站,再到下一个,沿着整条防线传递,速度非常快。”
弗拉闭上了眼睛。
“它们在用敲击声传递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