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弗拉打破了沉默。

　　“它们的进化会持续多久？”

　　“不会停。”陆诚的声音很平，“直立猿的进化方向是智慧脑，只要大脑在运转，进化就不会停止。第一阶段是模仿，第二阶段是创造，第三阶段是组织，第四阶段——”

　　他停顿了一下。

　　“第四阶段是对抗。”

　　“什么时候进入对抗阶段？”凯瑞问。

　　陆诚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起点是第一天，终点是第一百天。

　　他在第三十天和第一百天之间画了一个圈。

　　“三十天左右，直立猿会完成工具制造能力的积累，第一百天左右……”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直立猿会开始伪装人类。它们的体型、姿态、行为模式都会向人类靠拢。到那个时候，一只直立猿站在你面前，你很难用肉眼分辨它是直立猿还是人类。”

　　“所以我把它们称之为——伪人。”

　　会议室里的温度像是瞬间降了十度。

　　乔治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老远：“伪装人类？你在开玩笑？”

　　“乔治总理，你觉得直立猿现在在干什么？”陆诚指向黑板上的照片。

　　“囤积食物，制造工具，建立部落，传递信息，学习使用人类物品。它们所有的行为都指向同一个目标——理解人类，然后取代人类。它们是异域生物，血管里流着黑色的血。它们不会把我们当同类。在它们眼里，我们只有两种身份——学习的对象，和必须清除的障碍。”

　　伍德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早说了。”陆诚看着他，“降临日那天，我给伟强龙国发过电报，凯瑞总统收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凯瑞。

　　凯瑞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发给所有人？”大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一，时间不够。优先选择权的倒计时只有六十秒，我发一封电报的时间只够通知一个国家。”陆诚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第二根。

　　“第二，我发了你们会信吗？降临日那天，全世界都在抢直立猿。四大流氓国抢在最前面，你们抢的时候问过我的意见吗？”

　　四大流氓集体沉默。

　　这是事实。

　　降临日那天，他们抢直立猿的速度比谁都快，生怕晚一秒就被别人抢走。

　　约翰牛国第一个抢，雅克鸡国第二个，朱赛狼国第三个，太郎狸国第四个。

　　他们用实力抢到了优先选择权，然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直立猿。

　　没有人问过陆诚，没有人问过任何人。

　　“现在的问题不是当初谁对谁错。”弗拉敲了敲烟斗，“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解决。”

　　“杀。”伍德说，“趁它们还没有完成进化，全部杀光。”

　　“山姆鹰国的霸王龙杀光了吗？”威廉二世冷冷地插了一句。

　　伍德被噎住了。

　　“除非开局就杀直立猿，但现在已经迟了，怕是不好杀了。”陆诚摇了摇头，解释道：

　　“霸王龙的应激进化机制是受伤后变强，直立猿的应激机制可能更危险。它们的进化方向是大脑，如果受到大规模攻击，大脑的进化速度可能会应激加速。你杀得越快，它们进化得越快。”

　　“那怎么办？”大卫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焦躁。

　　陆诚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广场上，一群水龙兽正懒洋洋地趴着晒太阳。

　　其中一只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大獠牙戳在地上，圆滚滚的身体像一坨长了牙的土豆。

　　“诸位，我选的水龙兽，进化方向是挖掘爪，它们只会打洞。十天时间，它们帮我的国家翻了三百万亩农田，挖通了一座矿山，还顺便把全国的地下洞穴系统全部连通。它们的肉勉强可以吃，皮可以制革，粪便可以做肥料。”

　　陆诚转过身。

　　“而你们选的直立猿，十天时间学会了列队、制造工具、建立部落、传递信息、使用人类物品。或许一百天后，它们会伪装成人类。所以办法只有一个——在它们完成进化之前，找到控制它们的方法。不是消灭，是控制。”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四大流氓的代表互相交换着眼神。

　　约翰牛国的大卫最先开口：“怎么控制？”

　　“我需要所有国家的直立猿观察数据。”陆诚回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每一天的行为变化，每一处细微的进步，每一个部落的形成和演变。所有的数据汇总到我这里，我来分析它们的进化轨迹。”

　　“然后呢？”马萨抬起头。

　　“然后找到它们进化路径上的关键节点！每一种进化都有一个加速期，直立猿的加速期一定跟大脑的某种能力觉醒有关。找到那个节点，就能找到控制它们的方法。”

　　“如果找不到呢？”乔治问。

　　陆诚看着四大流氓的代表，一字一顿地说：

　　“如果找不到，一百天后甚至更短，选了直立猿的十个国家——约翰牛、雅克鸡、朱赛狼、太郎狸、伊万熊、布尔羚、阿三国、棒子国、袋鼠国、狮子国——你们的一亿只直立猿，会变成一亿个伪人。它们会混进城市，混进工厂，混进军队。它们会学会你们的语言，掌握你们的武器，理解你们的战术，然后……”

　　陆诚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会议结束后，代表们陆续走出会议室。

　　威廉国王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陆诚一眼。

　　“陆执政。”

　　“嗯？”

　　“汉斯猫国虽然侥幸没选直立猿，但巨型马陆也快把我们逼疯了。”威廉二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那些虫子什么都吃，木头、布料、皮革、橡胶，连蒸汽机的传送带都被它们啃光了。我们的军队打了七天，虫子没少，工厂快停工了。”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看了一眼会议室里还没离开的四大流氓代表。

　　“但我们至少还能用枪打它们，他们面对的东西……枪可能没用。”

　　威廉国王走后，凯瑞走到陆诚身边。

　　“陆老弟，说实话。”

　　“嗯？”

　　“一百天，真的来得及吗？”

　　陆诚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夕阳。

　　“人类的祖先从树上走到地面，用了几百万年才学会直立行走，直立猿用了一天。学会使用工具，人类用了几十万年，直立猿用了三天。建立语言系统，人类用了十万年，直立猿用了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