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日常与暗涌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自那场改变世界的“血色纪元”开启,转眼已过去两年。
天海市,琉璃台别墅。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餐厅里弥漫着烤面包和咖啡的香气。顾北寒穿着一身舒适的浅灰色家居服,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浏览着面前平板电脑上的资讯。两年过去,他的容貌并未有太大变化,只是气质愈发沉凝内敛,仿佛一块经年累月沉淀的璞玉,光华尽敛,却更显深不可测。唯有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眸,深邃如渊,偶尔流转间,会泄出一丝令人心悸的锐利。
武王境一阶。
这是他如今的修为。借助“血色纪元”初期吞噬的海量本源元气,以及后续两年持续不断的苦修和死神尊环的增幅,他在一年前便已水到渠成地突破了武圣境的桎梏,正式踏足武王之境。在这个元气复苏仅两年、绝大多数古老传承尚在摸索适应、新生代强者还在凡武、灵武境挣扎的时代,武王境,已是明面上毋庸置疑的顶尖战力,足以开宗立派,威震一国。
但他并未张扬。除了隐藏在暗处的夏美雪,无人知晓这个看似只是长得过分好看、已从天海大学商学院以优异成绩毕业的青年,拥有着何等恐怖的力量。毕业后的顾北寒,生活异常低调。他通过系统合理化处理的资金(包括当初“接收”的王家部分资产以及后续一些隐秘投资),早已积累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足以让他和楚梦溪过着最顶级的生活而无须为俗务烦心。他的日常,除了雷打不动的修炼、研究系统新功能、利用“位面结晶”微弱地感悟天地法则之外,便是关注全球因元气复苏而引发的种种剧变,以及……照顾楚梦溪。
“哥哥!早上好!”
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软糯嗓音响起。楼梯上,一道倩影快步走下。
楚梦溪。两年的时光,仿佛最神奇的刻刀,将她身上最后一丝属于过去的怯懦与营养不良的痕迹彻底抹去。身高似乎又拔高了些许,接近一米七五,在这个女尊世界也算中等偏上。身材纤秾合度,玲珑有致,常年修炼顾北寒传授的、经过《元始导引术》简化改良的养身功法(并未传授核心,只教了强身健体部分),让她肌肤莹润,充满健康活力。那一头罕见的银白色长发已长至腰际,被她用一根简单的蓝色丝带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绝伦的小脸越发夺目。浅紫色的眼眸清澈明亮,顾盼之间,灵动生辉,只是眼底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聪慧。
她穿着天海大学大四的女生制服——深蓝色西装外套搭配及膝格纹裙,白色衬衫,领口系着同色系领结,腿上穿着符合校规的黑色过膝袜,脚下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小皮鞋。简单的装束,穿在她身上,却有种清丽脱俗、卓尔不群的气质。
“早。”顾北寒抬眼看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将一杯温好的牛奶推到她面前,“今天有早课?”
“嗯,《高等源能理论》大课,不能迟到,那个陈教授超严格的。”楚梦溪在顾北寒对面坐下,拿起面包片涂抹果酱,动作自然流畅。两年的朝夕相处,早已让她褪去了最初的拘谨和不安,在顾北寒面前,她越来越放松,甚至……有些“放肆”。
她快速吃完早餐,擦了擦嘴,起身走到顾北寒身边,很自然地俯身,双臂环过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还把脸在他颈侧蹭了蹭。
“我走啦,哥哥!下午记得来接我哦!”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顾北寒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这个习惯,是楚梦溪在半年前突然开始的。一开始只是轻轻地抱一下,后来逐渐演变成现在这样亲昵的“蹭蹭”。他尝试过委婉地提醒“男女有别”,但每次楚梦溪都会眨巴着她那双漂亮的浅紫色眼睛,理直气壮地说:“你是我哥哥呀!妹妹抱哥哥怎么了?又没抱别人!”噎得顾北寒无言以对。在这个女尊世界,女性对男性的亲密举动(只要不是过分越界)往往被视为理所当然,男性若反应过度反而显得矫情。而且,看着楚梦溪那纯粹依赖的眼神(至少表面如此),他也狠不下心严词拒绝。
“路上小心。”他拍了拍她的背,语气依旧平淡。
“知道啦!”楚梦溪笑嘻嘻地松开他,抓起书包,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出了门。门外,那辆低调但性能顶级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多时,司机是夏美雪通过某种渠道安排的、绝对可靠且实力不俗(灵武境)的女性护卫,兼任司机与保镖。
看着车子驶离别墅,顾北寒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楚梦溪对他的感情,他并非毫无察觉。那眼神中偶尔闪过的、超越兄妹的炙热与占有欲,以及越来越亲昵的肢体接触,都指向一个事实——这个他亲手从泥泞中拉起、悉心呵护长大的女孩,对他产生了男女之情。
这并不奇怪。在这个女尊世界,优秀且容貌出众的男性本就是稀缺资源,是女性追逐和渴望占有的对象。顾北寒不仅容貌顶尖,实力深不可测(楚梦溪隐约知道哥哥很厉害,但具体多厉害不清楚),性格虽然清冷,但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几乎满足了一个少女对“完美伴侣”的所有幻想。朝夕相处之下,动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麻烦也在于此。
他收养楚梦溪,初衷是庇护与责任,是出于对同类的恻隐之心和对自身原则的坚守。他视她为妹妹,为家人,这份感情纯粹而坚定,却并非男女之爱。至少目前不是。他来自蓝星的灵魂,对感情的看法更为复杂和谨慎,尤其在自身拥有诸多秘密、且身处这个危机四伏的剧变时代。
更重要的是,楚梦溪的这份感情,将她自己置于了一个更危险的境地。她是连接顾北寒与外界最显眼的纽带,也是无数嫉恨目光的焦点。
顾北寒收拾好餐桌,走到窗边,望着别墅外波光粼粼的湖面,眼神微冷。
这两年,他看似过着平静的“退休”生活,但身边的暗涌从未平息,反而因为元气复苏、他本身的“高价值”以及楚梦溪的日益出色,变得更加汹涌。
首先,便是那四位大小姐,或者说,如今已逐渐开始接手家族部分权柄的“四家青年代言人”。
林薇、苏清染、徐曼、江璃。
她们对顾北寒的“兴趣”和占有欲,并未因时间的推移而减弱,反而因他毕业离校、行踪更难以捉摸而变得更加焦躁和……执着。两年间,各种形式的“偶遇”、“邀请”、“合作提议”乃至直白的“求婚”或“求交往”,层出不穷。她们背后的家族,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王家覆灭)和血色纪元的冲击后,也逐渐将目光更多地投向了这个神秘的、似乎总能引起风波的男子身上。联姻,是古老世家最擅长也最喜闻乐见的绑定方式,尤其是绑定一个可能拥有巨大潜力和秘密的“优质男性”。
顾北寒对此不胜其烦。他拒绝了一切邀约,冷处理所有试探,态度明确到近乎不近人情。但这似乎更加激发了她们的征服欲。用徐曼某次在私人聚会喝醉后的话说:“越是不容易得手,撕下他高冷面具、看他屈从时的快感才越强烈!”
其次,是天海大学,乃至整个天海市上层社交圈中,那些数量庞大的顾北寒“暗恋者”和“仰慕者”。
顾北寒虽然毕业了,但他的传说在天海大学依旧流传,甚至因为时间的发酵和元气复苏带来的慕强心理,人气不降反升。无数女生(以及少数性向特殊的男生)将他视为梦中情人、白月光。而他每天雷打不动地接送楚梦溪,这个举动本身,就成为了无数人眼中最刺眼、最令人嫉妒的画面。
“凭什么?!那个楚梦溪凭什么?不就是有个好哥哥吗?”
“顾学长都毕业了,还天天来接她?她也太不懂事了吧?不知道避嫌吗?”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仗着是‘妹妹’,近水楼台先得月!”
“银头发紫眼睛,长得跟个妖精似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气死我了!我连跟顾学长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她却能天天黏着!”
“听说四大家族那几位都没得手呢,她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也配?”
诸如此类的议论,在校园的角落、在社交网络上,从未断绝。楚梦溪承受的隐形压力和敌意,远比顾北寒知道的要深重。只不过,如今的楚梦溪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可怜。两年的成长、顾北寒的庇护、以及她自身渐渐展露的聪慧与手段(顾北寒并非将她养成温室花朵,而是有意识培养她独立应对的能力),让她有了足够的底气和智慧去应对这些。她将所有对顾北寒的接近企图,无论来自同性还是异性,都毫不客气地挡了回去,态度明确而坚决:“我哥哥不喜欢被打扰。”这更坐实了她“独占”顾北寒的“罪名”,也让她收获了不少女性嫉恨的目光。
甚至有一些心思活络、自认有些家世或姿色的女生,试图走“曲线救国”路线,刻意接近、讨好、甚至想与楚梦溪成为“闺蜜”,以期通过她接触顾北寒。对此,楚梦溪一律敬而远之,心中冷笑:我的哥哥,我都没……你们算什么?
是的,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对顾北寒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兄妹。那份日益增长的依恋、占有欲,以及夜深人静时心头泛起的悸动与渴望,都明白无误地告诉她——她爱上了这个给予她新生、强大又温柔的男人。她是女人,在这个女尊世界,爱慕优秀的男性是天性,是理所应当。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或羞耻。
只是,她同样能感觉到顾北寒那堵无形而坚固的墙壁。他将她保护得很好,也对她很好,但那种好,带着清晰的界限感,是兄长对妹妹的呵护,而非男人对女人的爱恋。这让她有些气馁,也有些不服。她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她一直在他身边,总有一天……况且,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些外面的狂蜂浪蝶,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凭什么跟她争?
因此,她越发珍惜和顾北寒相处的每一刻,也越来越“大胆”地试探着那层界限,比如早安拥抱。她想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渗透进他的生活,他的心里。
下午,四点三十分。天海大学正门。
黑色的轿车准时停在熟悉的位置。顾北寒没有下车,只是降下了后排车窗。他戴着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优越的下颌线条和清冷的气质,依旧吸引了不少路过学生的目光,引发阵阵低呼。
“看!是顾学长的车!”
“他又来接楚梦溪了!啊啊啊好羡慕!”
“楚梦溪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切,得意什么……”
人群中,几个穿着时尚、妆容精致、明显家境优渥的女生,看着那辆车,脸色都不太好看。其中一人,正是当年被顾北寒教训过的王茜的表妹,刘倩。王家覆灭后,刘家趁机吞并了不少王家产业,实力有所提升,刘倩也愈发骄横。她一直暗恋顾北寒,对楚梦溪这个“绊脚石”恨之入骨。
“倩姐,你看她那嘚瑟样!”旁边一个女生酸溜溜地说。
“哼,不过是仗着顾学长心善,收养了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刘倩冷笑,“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也配站在顾学长身边?”
“就是!倩姐你家现在可不比从前,找个机会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天高地厚!”
刘倩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没有接话,但心思已经活络起来。教训楚梦溪?她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顾忌顾北寒和楚梦溪本身似乎也有些身手(学校里流传楚梦溪曾轻松摆平过找茬的人),一直没找到好机会。或许……可以借刀杀人?
就在这时,楚梦溪抱着几本书,从教学楼方向走了过来。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银发泛着柔和的光泽,步态轻盈,吸引了不少目光。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那些不善的视线,径直走向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哥哥!”她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凑到顾北寒身边,“等很久了吗?”
“刚到。”顾北寒示意司机开车,目光透过墨镜,不易察觉地扫了一眼窗外那几个神色不善的女生,眼神微冷。刘倩……王家的残余关系?看来有些人还是没学会安分。
车子平稳驶离。楚梦溪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课堂上的趣事,教授的口头禅,同学出的洋相。顾北寒大多时候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气氛温馨而平常。
然而,他们都清楚,这份平静的日常之下,潜藏着多少蠢蠢欲动的恶意与算计。
车子驶入通往琉璃台的林荫道时,顾北寒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梦溪,最近在学校,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楚梦溪正说到兴头上,闻言顿了顿,随即笑容不变:“没有啊,都挺好的。哥哥怎么突然这么问?”
“随便问问。”顾北寒没有深究,但心中已有了计较。看来,有必要让夏美雪稍微关注一下学校里的动静了。他不介意有人喜欢他或嫉妒他,但若有人因此将爪子伸向楚梦溪……他不介意让某些人,成为血色纪元新时代下,第一批被淘汰的“旧时代残渣”。
楚梦溪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心中微暖。她知道哥哥是在关心她。虽然他总是淡淡的,但所有的保护和在意,她都感受得到。这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悄悄挪了挪位置,离他更近了一些,几乎能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温度。
顾北寒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挪开。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夕阳将天空染成绚烂的金红色。车内的两人,一个目视前方,神情难辨;一个嘴角噙着满足的浅笑,偷偷享受着这难得的亲近。
看似平静的日常,依旧在继续。
但某些人的耐心,似乎快要耗尽了。
就在顾北寒的轿车驶入琉璃台别墅区大门的同时,天海市另一端的某家顶级私人会所包厢内。
林薇、苏清染、徐曼、江璃,时隔数月,再次聚在了一起。只是气氛,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和……微妙。
“两年了。”林薇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眼神锐利,“顾北寒毕业也一年多了。我们用了各种方法,软的硬的,明的暗的,他油盐不进。”
“不仅油盐不进,还天天跟那个银毛丫头出双入对,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疼’妹妹似的。”徐曼语气讥讽,带着浓浓的不甘。
“那个楚梦溪,查了两年,还是查不到确切来历。银发紫眸,这种特征不可能凭空出现。”苏清染指尖轻点桌面,秀眉微蹙,“我怀疑,她和顾北寒一样,身上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甚至可能和……两年前那场‘血雨’,以及更早的王家覆灭有关。”她没有明说,但在座几人都心知肚明。王家覆灭的悬案和血色纪元的爆发,时间点太过巧合,而顾北寒恰好在那个时间段行踪成谜。
“不管他们有什么秘密,”江璃撅着嘴,一脸不耐,“我只要顾北寒!我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用强了!反正以我们江家的势力,事后压下去也不是难事!”
“用强?”林薇冷冷瞥了她一眼,“江璃,动动你的脑子。顾北寒若真是普通人,凭他的容貌,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能安然到现在?王家是怎么没的,你忘了?那位神秘的‘鬼脸武王’,至今身份成谜!万一……”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包厢内一时沉默。这是她们心中最大的忌惮。顾北寒背后,很可能站着一位,甚至不止一位可怕的强者。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干看着?”徐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苏清染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既然直接针对顾北寒难度太大,风险也高。那么,从他身边的人入手呢?”
几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楚梦溪?”林薇挑眉。
“不错。”苏清染点头,笑容温柔依旧,眼神却冷静得可怕,“她是顾北寒最大的软肋,也是我们最容易触碰到的点。控制了她,或者……让她‘主动’离开顾北寒,或者制造一些误会裂痕……顾北寒还能像现在这样无懈可击吗?”
“具体怎么做?”徐曼来了兴趣。
“很简单。”苏清染微微一笑,“楚梦溪不是快毕业了吗?毕业,就意味着要踏入社会,要工作,要面对更复杂的人际关系和诱惑。我们完全可以为她‘量身打造’一些……‘机遇’。比如,一份让她无法拒绝的、远离天海市的顶级offer?或者,一个让她‘偶然’发现的、关于顾北寒‘不堪’过去的‘真相’?再或者,安排一些足够优秀、足够有吸引力的‘追求者’,去动摇她的心思?”
她顿了顿,看向其他三人:“当然,这些只是初步想法。我们需要更周密的计划,也需要……合作。单凭我们任何一家,想要瞒过顾北寒和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做这些事,恐怕力有未逮。但如果我们四家联手……”
四人对视一眼,眼中各自闪过算计、权衡,最终,都缓缓点了点头。
利益的诱惑,对顾北寒这个“特殊资源”的占有欲,以及对潜在威胁的忌惮,让这四位彼此竞争多年的大小姐,暂时放下了部分成见,选择了联手。
一场针对楚梦溪,实则剑指顾北寒的隐秘风暴,开始在这间奢华的包厢里,悄然酝酿。
而此刻的琉璃台别墅,依旧沐浴在温馨的晚餐氛围中。楚梦溪正在绘声绘色地描述她如何机智地回答了教授的刁钻问题,顾北寒则安静地听着,偶尔为她夹一筷子菜。
风暴来临前的宁静,往往最为珍贵,也最为……短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