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梦溪乖乖照做。清凉的喷雾落在脸颊和嘴角的伤处，火辣辣的刺痛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适的清凉和微微的麻痒。她惊讶地睁大眼睛，摸了摸脸颊，发现红肿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下去不少。

　　“这个……好厉害。”她喃喃道。

　　“走吧，先去医务室让校医看看，开点药。”顾北寒没有解释喷雾的来历，将贝雷帽轻轻戴回她头上，仔细整理好，遮住了那头显眼的银发。“然后去吃饭。”

　　“嗯。”楚梦溪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她忽然小声问：“哥哥……你打了她们，会不会有麻烦？那个人的爸爸……”

　　“放心。”顾北寒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强大的自信，“她们不敢。就算敢，也有我在。”

　　楚梦溪抬头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这个突然闯入她黑暗世界的“哥哥”，强大，神秘，似乎无所不能。刚才他挡在她身前，那两记干脆利落的耳光，不仅打在了霸凌者的脸上，也仿佛打碎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对世界的恐惧和不确定。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悄然包裹了她。她悄悄伸出手，拉住了顾北寒风衣的一角。

　　顾北寒脚步微微一顿，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拽着自己衣角的、纤细而用力的小手，没有甩开，只是放慢了脚步。

　　两人刚走出小树林，来到相对开阔的体育馆侧面通道，迎面就看到了闻讯赶来的几个人。为首的是预科班的班主任，一个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女人，她身边跟着教务处的两名干事，还有……几个穿着时尚、气质出众的年轻女人。

　　顾北寒眼神微凝。来得真快。

　　班主任李老师看到顾北寒和楚梦溪，尤其是看到楚梦溪脸上的痕迹和略显凌乱的衣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楚梦溪同学，你没事吧？我接到学生报告，说这边有人打架……”

　　“李老师，”顾北寒平静地打断她，“不是打架，是单方面的霸凌。楚梦溪同学是受害者。施暴者是预科三班的王茜及其同伙，她们因为嫉妒和蓄意挑衅，对楚梦溪同学进行了殴打和侮辱。我已经制止了她们，并让她们道歉离开。”

　　他的陈述清晰、冷静，不带任何情绪，却自有一股说服力。

　　李老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顾北寒会如此直接地定性，而且似乎对施暴者的情况了如指掌。她看向楚梦溪：“楚同学，是这样吗？”

　　楚梦溪躲在顾北寒身后，抓着他衣角的手更紧了些，但还是鼓起勇气点了点头，声音虽小却很清晰：“是的，老师。是王茜她们先动手打我的，还骂我……骂得很难听。是哥哥……是顾学长救了我。”

　　李老师的脸色沉了下来。校园霸凌是她最厌恶的事情之一，尤其发生在她的班级。“这件事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王茜她们人呢？”

　　“已经‘道歉’并离开了。”顾北寒淡淡道，“如果李老师需要取证，我想体育馆附近的监控应该拍下了部分过程。另外，楚同学脸上的伤，可以作为证据。”

　　李老师点了点头，又关切地看向楚梦溪：“楚同学，你需要先去医务室检查一下吗？”

　　“我正打算带她去。”顾北寒说。

　　“好，你们先去。这件事我会立刻上报教务处，跟进处理。”李老师说完，又看了一眼顾北寒身后那几位气质不凡的年轻女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带着干事匆匆离开了——她认出了那几位是谁，知道那不是她能掺和的层面。

　　李老师一行人刚走，那几位一直静观其变的年轻女人便围了上来。一共四位，风格各异，但无一例外，容貌气质俱佳，衣着考究，一看便知家世不凡。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顾北寒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兴趣，以及一丝……灼热。

　　“顾学弟，好巧啊。”率先开口的是苏清染。她今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外罩浅米色针织开衫，长发温婉地绾在脑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刚刚听说这边有骚动，没想到是学弟你。这位就是楚梦溪妹妹吧？没受伤吧？”她的目光扫过楚梦溪，温柔关切，仿佛真心实意。

　　“不劳苏学姐费心。”顾北寒语气疏离，“一点小冲突，已经解决了。”

　　“解决？”林薇往前走了半步。她一身利落的黑色女士西装，短发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刀，气场强大。“我怎么听说，顾学弟你亲自动手，‘教训’了几个女生？还是用的……”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耳光？”

　　她的目光在顾北寒修长干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异样的光芒。男性当众扇女性耳光，在这个世界是极其罕见且具有冲击性的事件。这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实力和底气。顾北寒哪来的底气？他那干净利落的动作，可不像是普通男生能做到的。

　　“正当防卫，以及制止暴力。”顾北寒迎上林薇审视的目光，毫不退让，“难道林学姐认为，面对霸凌，受害者应该逆来顺受？或者，施暴者因为性别，就有豁免权？”

　　林薇被他反问得一滞，眼中兴味更浓。有意思，不仅敢动手，还敢顶撞她。这副冷冰冰又桀骜的样子，比她预想的还要……带劲。

　　“北寒哥哥！你没事吧？”江璃拨开挡在前面的徐曼，挤到最前面。她今天穿着粉色的蓬蓬裙，打扮得像个小公主，脸上写满了焦急（至少看起来是），伸手就想来拉顾北寒的胳膊，“我听说有人找你麻烦，担心死了！”

　　顾北寒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手。“我没事，多谢江学妹关心。”语气冷淡。

　　江璃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换上天真烂漫的表情：“没事就好！对了，这位就是梦溪妹妹吧？长得真可爱！以后在学校里，要是再有人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我保护你！”她说着，还对楚梦溪眨了眨眼。

　　楚梦溪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往顾北寒身后又缩了缩。

　　徐曼抱着胳膊，倚在旁边的墙上，眼神在顾北寒和楚梦溪之间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评估。“顾北寒，可以啊。不声不响，就多了个这么‘特别’的妹妹。”她特意加重了“特别”两个字，目光在楚梦溪的银发上停留片刻，“还为了她，当众动手？以前可没看出来，你这么有‘魄力’。”

　　顾北寒懒得理会她话里的阴阳怪气，直接道：“如果几位学姐学妹没有别的事，我要带梦溪去医务室了。失陪。”

　　说着，他拉起楚梦溪的手腕（避开了她拽着衣角的手，改为更稳妥的牵引），就要绕过她们离开。

　　“等等。”林薇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顾北寒脚步一顿，侧头看她。

　　林薇上前一步，逼近顾北寒，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米。她比顾北寒略矮一些，需要微微抬头才能与他对视，但气势却丝毫不弱。“顾北寒，”她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你藏得挺深啊。那两巴掌，可不是普通男人能打出来的力道和速度。你……练过？”

　　顾北寒眼神微动，脸上却没什么表情：“防身之术，不足挂齿。林学姐如果好奇，可以去问问王茜她们的脸还疼不疼。”

　　林薇被他噎了一下，不怒反笑，眼神更加幽深。“有意思。看来我以前，是小看你了。”她退后半步，拉开距离，声音恢复常态，“既然是你妹妹，以后在学校里，自然会有人‘关照’。不过……”她话锋一转，意有所指，“顾学弟，有时候太过锋芒毕露，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当你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守护你想守护的东西时。”

　　这话里的威胁和敲打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苏清染也温声开口，依旧是那副知心学姐的口吻：“北寒，林薇说的也有道理。你今天虽然是出于保护妹妹，但手段毕竟激烈了些。王茜家里在天海也算有点产业，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还有……”她看了一眼楚梦溪，“梦溪妹妹这头银发，实在太醒目了。你把她带在身边，未必是在保护她，可能反而会让她成为靶子。”

　　“靶子？”顾北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难道因为害怕成为靶子，就要把需要保护的人藏起来，或者……交给别人？”他的目光逐一扫过眼前这四位大小姐，“交给谁呢？交给你们吗？”

　　他的目光平静，却仿佛带着针，刺得四人心中都是一凛。

　　“至少，我们有能力护住她。”徐曼哼道。

　　“不必了。”顾北寒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一贯的冷淡，“我的妹妹，我自己会护。不劳几位费心。至于王茜家，或者任何想来‘关照’我们的人，”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冰寒的锐气，“让他们尽管来试试。”

　　说完，他不再停留，牵着楚梦溪，径直从四人中间穿过，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背影挺直，没有丝毫犹豫或迟疑。

　　四位大小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神色各异。

　　林薇眼神幽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看来，我们的小猎物，爪子比想象中锋利得多。”

　　苏清染脸上的温柔笑意淡去，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不仅爪子锋利，似乎……还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呢。那两巴掌，确实有意思。”

　　江璃撅着嘴，不满地跺脚：“哼！拽什么拽！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还敢威胁我们！我一定要把他弄到手！还有那个银毛丫头，看着就碍眼！”

　　徐曼则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和征服欲：“厉害点好啊！太弱了玩起来有什么意思？我就喜欢驯服烈马！啧啧，看看那腰，那腿，还有刚才那眼神……真想现在就把他按在地上，看他还能不能这么冷冰冰的！”

　　她们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情绪——惊讶，好奇，更浓烈的兴趣，以及……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原本只是将他视为一件美丽而棘手的收藏品，现在却发现，这件收藏品似乎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易碎，反而可能藏着令人惊喜的“惊喜”。这非但没有让她们退却，反而激起了更强的挑战欲和掠夺心。

　　更厉害的猎物，驯服起来才更有成就感，不是吗？而且，如果他真的拥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力量或秘密，那么与他结合，诞下的后代，或许会继承更优秀的基因，对稳固家族、延续辉煌，大有裨益。

　　这个念头，几乎同时出现在四位大小姐的脑海中。她们看向顾北寒消失方向的眼光，变得更加灼热和势在必得。

　　“查！”林薇对身后的助理吩咐，声音冰冷，“我要知道顾北寒过去十八年的一切，尤其是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事！还有那个楚梦溪，银发紫眸，特征太明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的底细给我挖出来！”

　　“是，小姐！”

　　与此同时，顾北寒牵着楚梦溪，已经走到了医务室楼下。

　　楚梦溪偷偷抬眼看他，顾北寒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线条却依旧冷硬。她能感觉到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很稳，掌心干燥而温暖。

　　“哥哥，”她小声问，“她们……会不会很麻烦？”

　　顾北寒低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忧虑，放缓了语气：“麻烦肯定会有。但比起麻烦，让你学会面对麻烦，更重要。”他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睛，“梦溪，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弱小而对你温柔。我能护你一时，但不能护你一世。你要记住今天发生的事，记住那些人的嘴脸，然后，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不是去欺负别人，而是至少要有保护自己、不被别人欺负的能力。明白吗？”

　　楚梦溪怔怔地看着他，浅紫色的眼眸里映着他认真的神情。他的话，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入她荒芜已久的心田。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走吧，先去处理伤口。”顾北寒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微微一顿，似乎有些过于自然了），转身走进医务室。

　　校园的另一端，关于顾北寒为了“神秘妹妹”当众掌掴富家女、并与四大家族大小姐正面交锋的消息，正以更迅猛的速度传播开来。这一次，不仅仅是八卦，更掺杂了震惊、骇然以及对顾北寒真实身份的诸多猜测。

　　“他居然敢打王茜？王茜她爸可是鸿昌的老总！”

　　“何止是打，听说一巴掌就把人扇懵了！王茜现在还在医务室哭呢！”

　　“最离谱的是，林薇、苏清染、徐曼、江璃她们四个当时都在场！顾北寒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怼回去了！”

　　“我靠！这还是那个高冷校花吗？这他妈是披着美人皮的暴龙吧？！”

　　“他到底什么来头？之前就觉得他不一般，现在看，何止是不一般……”

　　“那个银发妹妹到底是谁？顾北寒为了她这么刚？”

　　“谁知道呢……不过，以后这天海大学，怕是要更热闹了。”

　　风暴，已然掀起。

　　而处于风暴眼的顾北寒，此刻却只是平静地陪着楚梦溪处理伤口，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不过是拂过衣袖的微风。

　　只是，他眼底深处，那抹冰冷的锐意，却未曾消散。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