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雷光肆虐，积雪汽化，连几处地面都被电得焦黑！

　　众多衙役们吓得魂飞魄散，如受惊的走兽，疯狂朝外围散开。

　　“万卷——！！！”

　　一声凄厉哀嚎乍响，被高高抛出的晏倾城回眸望向那片刺目的雷光，泪水夺眶而出，在寒风中拉出断断续续的水线。

　　她耳边回荡着谢万卷最后的遗言，抿了抿嘴唇，化作一道凄绝的黑色电光，几次跳跃间，消失在街巷的尽头。

　　屋檐上，楚渟渊静立不动，眼睁睁看着晏倾城从他身侧掠过，没有半点想要阻拦的想法。

　　让他略感意外的是，身旁的江枫竟也纹丝未动，对云水间贼首的逃亡视若无睹。

　　他莫名松了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回场中。

　　此时雷光刚刚散尽，沈致知头发竖起，身上官袍多处焦黑破碎，看起来狼狈异常。

　　他却浑不在意，纵声长笑，声震屋瓦，久久不绝。

　　笑毕，沈致知小心翼翼地收起黑色册子，好似对待什么易碎的稀世之宝一般，确认妥当收好后，才朗声开口：

　　“传我号令，云水间头领伏诛，其余从犯，若愿归顺衙门，尽皆免罪！”

　　言语中，竟对晏倾城只字不提，似乎对此人的逃亡毫不在意。

　　杨毅脸色微变，上前一步：“沈县令，云水间诸如赤发鬼、青眼兽等人，都是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的怪物，你这一赦，岂不是将他们也囊括在内？”

　　沈致知正了正衣襟，淡淡道：“这一仗双方皆死伤惨重，衙门也缺乏可用人手。若他们愿意归顺，在你手下听令，你难道还管不住他们吗？”

　　“可是……”

　　杨毅待要再说，沈致知抬手打断，提高声调：“宋都头何在？”

　　重新聚拢过来的衙役中，一名虎背宽阔的大汉挤了出来，躬身行礼：“属下在！”

　　沈致知沉声道：“你协助杨县尉，务必将这件事办好，若是有负隅顽抗，不愿归顺的，格杀勿论！”

　　倘若这件事单独交给杨毅，此人说不定又会阳奉阴违，将那些还有点利用价值的匪徒杀个干净。

　　所以，沈致知留了个心眼，特地安排宋强去看着。

　　“都各自办事去吧，本官要闭关了，尔等皆不得打扰！”

　　“是！”众衙役行礼恭送。

　　宋强望向杨毅，见他攥紧拳头，眼中尽是怒意，不禁心里胆怯。

　　他哪里能看得住这位一身正气的县尉大人？

　　念头一转，宋强眼神亮起，上前拱手道：“县尉大人，赵兄、苏兄、卢兄三人跑去拦截郭不驯，至今未归，属下有些担心……”

　　“谁让他们去的？去了哪里？”杨毅又惊又怒，此人曾是炼炁，对付一般的锻骨大成那是轻而易举！

　　顺着宋强所指，他暴射而出，携带着空气的“噼啪”爆响，身形迅速远去。

　　楚渟渊看着杨毅的身影，摇了摇头，心中暗暗点评了一句：声势虽大，可速度却不快，远远比不上江叔与晏倾城。

　　他望向江枫，低声道：“江叔，我打算抢在宋都头前，去做一件事，你怎么看？”

　　江枫先是一怔，旋即明白了他的意图，点了点头：“可！”

　　楚渟渊身形纵出，踩着青砖屋瓦，往最繁华的主街掠去。

　　“想赦免那一众凶徒，我可不答应！”

　　他一路疾驰，劈死几个行凶作恶的水匪，脚步没有丝毫停滞。

　　不多时，他看到一个身材魁梧、赤红头发杂乱披散的身影，正是赤发鬼。

　　赤发鬼正将一名高挑的女人按在墙上，下身耸动了几下。那女人发出几声沙哑的惨叫，便不动弹了，显然已经被活生生撞死了。

　　“啧，没劲，没有刘三姐耐撞。”

　　赤发鬼一口咬住女人脖颈，撕下一块肉来，让鲜血淋了个满头，发出一声舒爽的猿鸣。

　　忽然，他脊背一凉，如坠冰窟，猛地转过身去。

　　楚渟渊胸膛剧烈起伏，青筋暴起的手掌盖在自己脸上，仅露出一只赤红、却亮得骇人的眼睛，死死钉在他身上。

　　“让我来告诉你，什么叫有劲！”

　　赤发鬼双腿一软，往后退了半步，猿猴般的嗓音炸开：“三……三当家……三哥！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

　　楚渟渊怒极反笑，摇摇晃晃走过去，那身皮肉下，青筋疯狂跳动，好似一条条暴戾失控的孽龙狂舞。

　　“你……你别过来啊！”

　　赤发鬼吓得魂飞魄散，可双脚却好似老树生根，别说是转身逃跑，根本连拔都拔不起来，只得哇哇大叫个不停。

　　“吵死了！”

　　楚渟渊抓住赤发鬼一条臂膀，往下一扯，竟然齐根拔下！然后，他将这条手臂末端硬生生塞入了赤发鬼口中，直捅到底……

　　绝望的嘶鸣终于停止。

　　楚渟渊扔开残尸，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就像一个猎人。

　　不，是猎魔人！

　　没过多久，一条死胡同中，青眼兽高呼“你别过来啊”，然后亦是相同的下场。

　　只能说，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云水间那前十八把交椅上，外号但凡叫鬼、兽、魔王、阎罗的，基本都是变态的非人！

　　哦，差点忘了，还有个赤练蛇！

　　楚渟渊再一次闻着味，很快便寻到“赤练蛇”刘三姐。

　　“找到你了！”

　　听到这道宛若来自九幽的声音，刘三姐脸色大变，扔下手中早已失去生息的婴孩，硬是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三哥——”

　　闭嘴，谁是你三哥，喊大爷都救不了你……楚渟渊毫不动容，面色愈发冷峻，一步一步逼近过去。

　　“你别过来啊！”

　　正当刘三姐心中恐惧炸开，几乎就要吓尿时，一阵脚步声响起，来人正是宋都头。

　　宋强快步走至两人近前，拿出通缉令看了半晌，才微微颔首：“县令大人恩典，你们若是投降……”

　　话音未落，楚渟渊暴起，五指如钩按在刘三姐头顶，猛然发力！那还算有一两分姿色的头颅瞬间稀碎，血污轰然炸开。

　　宋强登时满脸血污，连嘴里都有，他呕了一声，连啐几口，恨不得把唾沫吐干。

　　反观楚渟渊，身上却似有无形屏障撑开，衣裳纤尘不染！

　　“你刚刚说什么？”他扭头问道。

　　宋强脸上血污未擦，抬头正欲呵斥，却对上那双血红未褪的眼眸，心中一颤，急忙将县令的意思复述了一遍。

　　上一刹那还杀气腾腾的楚渟渊，此刻却举起双手，一脸和善：“归顺！在下归顺！愿为县令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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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不驯靠在街角的灰墙上，裸露的上身瘦骨嶙峋，皮肤布满层层褶皱，好似一截干枯的老树皮。

　　他望着地上三具尸体，有气无力地道：“那宋都头嘴上喊着一起上，自己却逃之夭夭，留你们在此送死！”

　　“唉，若非那些个乌合之众一进城，便各自寻乐去了，我又何苦浪费力气在你们身上？”

　　他喃喃说完，闭目等死。

　　自从与楚渟渊、江小诗一战后，他便受了重伤，早已油尽灯枯，活到现在不过是强吊着一口气罢了……

　　这时，脚步声响起。

　　郭不驯睁开眼睛，看见走过来的杨毅，不禁喟然长叹：“唉，你既还活着，看来我们是一败涂地了！”

　　“也罢，死在你手里，也算有始有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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