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啸堂，偏院厢房。

　　浓重的药味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魏锋仰面躺在床榻上，目光空洞地盯着房梁，身上层层缠裹的绷带，不时有暗红的血花盛开。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嗓音：

　　“喏，他就在这里！”

　　是绿衣！

　　陈馨的贴身婢女！

　　魏锋涣散的眼神中突然迸发出一点光亮，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被钢刀刮骨般的剧痛打倒，口中不甘地发出一声低吼。

　　“小姐有令，赶紧带他离开，不许在堂内多留一刻！”绿衣嫌恶地声音再次响起，“味道这么重，这屋以后恐怕不能住人了。”

　　魏锋眼中那点光芒，瞬间熄灭了。

　　回想如日中天时，师弟们前呼后拥、唯唯诺诺，陈大小姐笑语嫣然、投怀送抱，是何等风光？何等快意？

　　可如今……

　　呵，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无尽的哀伤涌起，却在下一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怨毒与怒火，将他的理智瞬间吞噬。

　　他死死盯着房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陈馨、陈彪、楚渟渊，若我能再次崛起，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走进来的是一个衣着打满补丁的中年妇人，她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眼神中满是担忧。

　　“娘！”

　　魏锋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那中年妇女踉跄着扑到床前，看见儿子这副惨状，心如刀绞：“儿啊！哪个杀千刀的这么心狠，把你害成这样啊……”

　　绿衣倚在门框上，抱着双臂，冷眼瞧着这对母子，心中满是厌弃。原本小姐与那个人，是多般配，却被你给破坏了。

　　她轻啐一口，催促道：“别磨蹭了，再怎么卖惨，你也不可能留下！”

　　魏锋哭声顿止，眼神怨毒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娘，那边木柜里，放着一枚药丸，你取过来。”

　　那是以寿命为代价，强行激发体内自愈能力的丹药，本以为没有用上的机会。

　　“好！好！”

　　中年妇女依言走过去，胡乱翻找一通，找到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对，就是这个！”

　　魏锋接过盒子打开，捏出一粒龙眼大小的丹丸，囫囵吞下。

　　这丹药可以让他快速恢复行动力，却无法令他被打断的筋骨恢复如初。

　　然而，他心中却燃着一丝希望——既然楚渟渊能恢复，那忘川县里必然有人掌握着重塑筋骨的办法！

　　“他能做到，我亦能！”

　　在母亲的搀扶下，魏锋缓缓走出房门。

　　一路上，昔日那些对他敬畏不已的师弟们，此时却纷纷出声指责，说他害得虎啸堂名誉扫地、害得天赋异禀的楚师兄投身别派。

　　魏锋只当没有听到，暗暗将这些落井下石的人都记在心里。终有一日，这些人全部都要付出代价！

　　出了虎啸堂那扇黑漆大门，一辆青篷马车停在门前。

　　这定是娘亲雇来的……

　　念头电转间，他步履蹒跚地朝马车走去。

　　那车夫听到动静，霍然抬头，露出一张阳光英俊的脸孔。

　　魏锋瞳孔骤然缩紧，心跳如擂鼓，“噌噌噌”连退两步，嘴唇颤动着吐出三个字：“楚——渟——渊——”

　　“嗨，你好！”

　　楚渟渊坐在车辕上，似笑非笑。

　　昨日，马三爷突然登门，本以为没有什么好事。

　　谁曾想，那声名狼藉的马三爷，竟然是代表虎啸堂来和他讲和的！

　　分明是杀人不眨眼的主，说起话来，倒也头头是道，什么双方本无仇恨，与其拼个你死我活，平白便宜旁人，不如握手言和，以后也好合作发财之类的。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既然马三爷都这副姿态了，他也不好上嘴脸，便答应了。

　　但考虑到这可能是在引君入瓮，于是他便作车夫打扮，提前绕着虎啸堂巡视了一圈。别说是埋伏，就连看门的弟子都不见踪影。

　　啧啧，确实有诚意。

　　楚渟渊的目光落到魏锋身侧那名中年女人身上，眉头一蹙。

　　这要他如何动粗……

　　垂眸略作思忖，笑道：“伯母，我是来送魏师弟去就医的。嗯……那个老大夫医术高明……却脾气古怪……看诊时不容许旁人在场，您先回去吧。”

　　“不，他撒谎！”

　　一股极致的恐惧在魏锋心底炸开，理智被求生的本能撕碎。

　　他猛地抓住母亲的手臂，歇斯底里地尖嚎起来：“娘……就是他害的我……就是他害的我……他还要来杀我！”

　　楚渟渊：“？？？”

　　那名中年妇女先是一愣，茫然的眼神瞬间被惊恐取代，她不退反进，踉跄地扑到马车正前方，豁出性命去拦路。

　　“儿啊，你快走！”

　　楚渟渊看着连滚带爬逃入巷中的魏锋，幽幽叹了口气：“何必呢？你……逃得掉吗？”

　　脚尖在车辕上一点，纵身掠上屋脊，闲庭信步地追去。

　　魏锋慌不择路，几次走入死胡同中，把自己吓得魂飞魄散。但令他意外的是，楚渟渊竟然迟迟没有追上来。

　　他不禁松了口气，踉踉跄跄朝着城西的勾栏瓦舍而去。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楚渟渊远远瞧见魏锋的身影一头扎进前方那片灯火通明中，脚下发力，一息而至。

　　眼前矗立着一栋三层楼阁，飞檐斗拱，描金绘彩。楼外，朱漆的勾栏围出一片庭院，院中隐约可见假山盆景，红灯高挂。

　　楚渟渊径直朝着入口走去，却被守在门边的两名青衣小厮拦住。

　　“客官，茶水费，一两。”

　　楚渟渊一怔，往身上摸了摸，只有一块十两的银锭。他两指微微发力，捏下来一块碎银，丢给开口的小厮，快步走进了阁楼。

　　甫一踏入，一股暖烘烘混着脂粉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抬眸望去，只见一盏盏大红灯笼高低错落地悬着，光晕氤氲，将整个厅堂映得如同浸在温吞的蜜蜡里。

　　耳廓微动，在那靡靡丝竹声、男女调笑声和觥筹交错的声音中，他捕捉到一阵沉重、踉跄的脚步声，似是从侧面的木质楼梯传来。

　　楚渟渊正要追过去，五名披着薄纱的舞姬忽然迎了上来，将他围住，热情的扭动着纤细的腰肢，雪白的肌肤在纱衣下若隐若现。

　　“不是，你们拦我作甚？怎么不去拦其他人！”

　　他双臂护住自己要害，不让那些舞姬得逞，可左挤右挤，却始终逃不出她们的包围。

　　没办法，他不敢发力，否则一个不慎，这些娇滴滴的舞姬就得骨断筋折！

　　这时，一个浓妆艳抹的老鸨迎了上来：“哟，这位俊俏的公子哥，是第一次来吧。”

　　楚渟渊灵机一动，将手中银两碾碎扔出，吸引舞姬与老鸨的注意力，自己则趁其不备脱身，朝着二楼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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