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久久不绝。

　　楚渟渊只觉一股戾气在胸中炸开，眼白迅速被血红淹没，几乎就要按捺不住自己，直扑台上。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柔滑的小手悄然探入他的掌心。

　　蓦然回首，只见江小诗仰视着他，泛着金属光泽的白猫面具上，那双美眸水波滟潋，隐隐透出忧色。

　　楚渟渊心中微暖，反手握住她的指尖，目光重新投到擂台上。

　　此时，杜衡已将不省人事的肖厉扔到台下孙妙手处，怒喝一声，几步之间窜至魏锋身前，一掌自下而上斜穿而出，挟着江河奔涌般的巨力，斜斜拍向魏锋心口。

　　这是降龙掌中第一式“游龙出水”！

　　“来得好！”

　　魏锋双目精光暴涨，不闪不避，吐气开声，掌心向天高举，往下一劈。这是“虎踞式”，以山岳之稳，镇江河之湍！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巨响，好似平地起惊雷。

　　两人身形一震，皆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坚实的台面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旋即，两人同时低吼一声，身形一晃，再次碰撞在一起，拳掌腿脚化作道道残影，令人目不暇接。

　　楚渟渊凝神观看，将杜衡所施展的降龙掌一招一式记在心中。虽无对应的吐纳、运劲、发劲的法门，但以“孽龙变”的根基使出，同样威力无穷。

　　当然，他最主要的目的，是要坐实自己“龙吟门弟子”的身份！

　　他越是细看，对江门主越是钦佩。

　　降龙掌与伏虎拳走的路子大不相同。

　　降龙掌招式圆转连绵，如行云流水；劲力犹江河奔涌，连绵不绝。讲究以势压人、以柔克刚。

　　而伏虎拳招式棱角分明，起如绷弓，发若炸雷，追求极致的爆发力，毫无花哨。

　　单论双方招式的精妙与武学意境，杜衡似乎高出一筹，若非魏锋底蕴更深，根本无法与他平分秋色。

　　等一下！

　　楚渟渊心头一震，敏锐觉察不对。

　　从这二人的身法速度、招式威力上看，分明都只是锻骨小成！这与左昭明给他的情报不符。

　　魏锋为何隐藏实力？

　　难道是为了窥尽降龙掌的精妙？又或者想示敌以弱，待到关键时刻突施杀手，让龙吟门主来不及相救？

　　或许，两者皆有！

　　“小诗姑娘，魏锋已是锻骨大成，他在隐藏实力。”

　　话音刚落，楚渟渊松开江小诗的手，脚下连点，朝着擂台上疾掠而去。

　　与此同时，江小诗清脆的嗓音自身后传来，盖过如闷雷般的拳脚交击声，落入台上两人的耳中。

　　“杜衡，退下来！”

　　杜衡一怔，心中困惑不解，他明明已经取得上风，为何要退下？

　　但江小诗在门中向来一言九鼎，有时连门主都要听她的话，他不敢违抗，下意识便要撤退。

　　然而，魏锋不给他脱身的机会，周身筋骨接连爆出脆响，锻骨大成的实力再无保留，没有花哨，只管一拳轰出。

　　杜衡沉臂格挡，只觉一股山崩之力碾压而来，根本招架不住。危急关头，他本能地施展“游龙步”旋身躲避，让本该碎心裂肺的一拳，落在了左肩上。

　　“咔嚓”一声，凶狠的拳劲透骨而入。

　　他肩胛骨炸开，整个人旋转着倒飞出去，撞在台面上，复又弹起，骨碌碌滚出数丈。

　　魏锋身形一晃，如饿虎扑羊，倏然扑至杜衡上方，狞笑着抬起右足，裹挟着劲风狠狠踏下，势要碾碎他的头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衣人影不知从何处掠出，鬼魅般切至近前，一掌自下斜穿而上，直击他胯下要害！

　　这一招，分明是适才杜衡使过的“游龙出水”，只是角度更加刁钻，出手更为狠辣。

　　魏锋惊怒交加，来不及变招，右掌猛地往胯下拍，在来人掌心一搭一撑，借着汹涌力道凌空倒翻，狼狈地落到数丈之外。

　　“堂堂龙吟门弟子，出招竟如此歹毒……”

　　话未说完，他已然看清来人面容，声音戛然而止，脸上惊疑不定。

　　这是——楚渟渊！

　　擂台下，陈彪霍然起身，将手中茶杯捏个粉碎。在他身侧，陈馨更是檀口微张，满脸不敢置信。

　　先前，他们其实也有注意到人群中那袭格格不入的青色儒衫，只是离得远，又未曾细看，竟然没认出那人正是昔日风头无两的楚渟渊！

　　“他……是何时加入的龙吟门？”

　　一股被背叛的熊熊怒火同时涌上陈彪父女心头。

　　擂台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魏锋本欲以大义之言斥责楚渟渊背叛师门，却见他突然一脚重重将杜衡踢飞，紧接着右掌提起，不禁一怔。

　　这是要攻击谁？杜衡？

　　岂料楚渟渊刚刚提起右掌时，人尚在他数丈之外，可拧身一掌拍出之际，身随掌走，如龙跃渊，瞬息之间已抢至他身前！

　　罡风扑面，刮得魏锋脸皮生疼。

　　他心中大骇，虎腰往后一折，腰背弯曲如拉满的硬弓，筋骨发出“咯咯”声响，这才堪堪避开那势大力沉的一掌。

　　楚渟渊一式“龙跃于渊”使完，手腕顺势一拧，掌心向下，五指弯曲如钩，化作“龙爪手”，朝魏锋心口抓去，要硬生生剜出他的心。

　　魏锋再也顾不上隐藏武功，腰胯同时发力，整个人化作一股黑旋风，以毫厘之差向一侧旋身躲避。

　　甫一脱险，他猛然站定，俯身抬眸，眼白迅速被浓郁如墨的黑色侵染！

　　与此同时，一股极端阴冷暴戾的凶煞之气自他身上弥漫出来，几如实质！

　　霎时间，寒风呼啸，裹挟着从旁边上山滚落的飞沙碎石与碎雪冰渣，在场中翻涌，众人视野一片模糊。

　　朦胧尘雪中，两派弟子恍惚看见，那擂台上仿佛有一龙一虎两道虚影在腾跃、在厮杀！

　　龙，是暴戾恣睢、只知杀戮的孽龙！

　　虎，是凶横毒辣、择人而噬的疯虎！

　　在场的年轻弟子何曾见过如此骇人景象？当下无不目眩神驰，心惊胆战，生出深深的无力与仰望之感。

　　这就是年轻一辈顶尖弟子的真正实力吗？

　　“啊！”

　　一道充满惊恐的女子尖叫乍响。

　　陈馨猝然起身，脸如白纸，颤颤巍巍指向擂台，悚然道：“鬼，是鬼！”

　　她武功低微，本就心境不稳，此刻被那股浓郁的煞气一冲，心神顿时失守。

　　……

　　另一边，江枫一直凝神观战，此刻却轻轻一叹：“那个楚渟渊，是你的……好朋友吧？唉，武功虽强，却分明已入魔道。嗯……那个魏锋同样如此。”

　　江小诗静静望着台上那两道碰撞的身影，轻声道：“爹，武功本无正邪之分，全看何人使用。魏锋当然是魔，渟渊却不是。”

　　江枫神色凝重，缓缓摇头：

　　“正宗武学，循序渐进，以人御武。”

　　“魔道武学，却急功近利，以武御人，进展虽极快，却如临渊而行，稍有疏忽，便心神失守，再无自我。

　　“这一点上，他们两人并无本质区别。唉，罢了，你既喜欢，我自当将他收入门下，好生引导，让其重归正道。”

　　江小诗急道：“爹爹，你胡说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