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乔装启程
过了两日神仙般的快活日子,楚渟渊终于舍得离开温柔乡了。
他在脸上黏了两撇胡须,用灰土草汁抹出古铜肤色,身上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灰扑扑的旧棉袄,腰间别一把斧头,背上竹篓塞满了干粮与水囊。
乍一看,像是个穿山越岭讨生活的穷苦樵夫。
这么打扮,当然不是为了瞒过城门守卫——他进出忘川县,本就如入无人之境!
真正要防的,是云烟泊沿岸那些零散水匪。
云水间匪徒虽众,却并不是人人都能登上楼船。
但凡能上船的,要么实力强横,能争得一把交椅;要么就是有一技之长,如驶船、做饭、治伤等;再不济也得足够机灵,能当个粗使杂役。
剩下那些不够“出挑”的,若是没犯下什么大案,还能隐藏在城里当个暗桩眼线;
可若是背了命案,上了县衙的通缉榜,那便只能在冰天雪地的云烟泊附近晃悠,日子委实不好过。
当然,这些人中,肯定也少不了谢万卷特意安排、监视往来动静的暗哨。
楚渟渊就是怕自己相貌太过英俊出尘,容易被这些人认出,故而还是打扮得稍微不起眼一点为好。
北风如刀,卷着细碎的冰粒与雪沫,劈头盖脸打得脸上生疼。
他裹紧棉袄,沿着云烟泊岸线,埋头向北急行。
走了约莫小半日,撞见两个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汉子。他们见楚渟渊独行,便凑上来搭话,搓着手抱怨登船无门,言语里不乏对云水间上层的愤懑。
末了,其中一人邀他结伴过冬,说不远处有个岩洞可避风雪。
楚渟渊连忙婉拒,心里却有些纳闷——这两个人为何会将他认成是“不得志”的水匪兄弟?
略作思忖,便恍然了。
有哪家樵夫会顶着风雪,跑到县城外的荒芜泊岸来砍柴的?雾山山脚,茂密的林子多了去,为何不去那里?
自嘲一笑后,他继续向北行,又走了大半日,遇上五名结伴的水匪。
其中那个小头领眼光毒辣,不仅看出楚渟渊不是樵夫,居然还瞧出他眼里没有匪气,不像自家兄弟!
楚渟渊笑了笑,竖起大拇指,夸他眼力不错,很有“潜途”,然后就把这伙人全部沉入云烟泊。
顶着风刀霜剑继续走了两日后,他又往东折行了约莫五百里,视线尽头,一道灰白长河横陈于苍茫大地之上。
这是一条颇为宽阔的河流,河面未全封冻,湍急的水流撞碎岸边的冰凌,发出哗啦碎响。
楚渟渊在河边寻了块背风巨石,放下竹篓,拿出里头的包袱拆开,将仅余的几块坚硬如铁石、掺着麸皮的粗面饼,就着冷水咽下。
这外面的环境实在恶劣,这几日又全速奔行,体力消耗太大,干粮热量完全不够,原本备了月余的干粮,短短数日就吃得干干净净。
想起不久前的热汤软饭,他咂咂嘴,忽地心中一动。
何不捉几条鱼烤着吃?
楚渟渊一拍大腿,大是惋惜:“哎呀,早知道带把鱼叉来了……该扮作渔夫的!”
当然,这只是说说而已,云水间对渔夫防备极严,若非己方弟兄,逮到一个杀一个。若是真扮成渔夫,这一路麻烦可就不少了。
他摇了摇头,起身撸起裤脚,朝着河里走去。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跌坐在长满青苔的黝黑礁石上。
就在这时,水面“哗啦”一声,猛地窜出一只身形细长,浑身长满黑毛,形似猿猴的怪物!那东西一把扣住楚渟渊脚踝,发力便往河心拖去。
与此同时,水面数声爆响,又有好几只“水猴子”破水而出,带着浓重腥气扑到他身上,死死缠住。
锋锐的尖牙刺向他的脖颈,鲜血顿时涌出!
逆鳞崩天!!!
狂暴的力量炸开,崩掉咬在他身上的利齿。
困龙绞杀!!!
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撕裂与骨骼折断声密集响起,那几只死死缠在他身上撕咬扑击的“水猴子”,瞬间被撕成碎片,残肢血水泼洒开来,染红一片河面。
楚渟渊狼狈爬回岸上,离得河边远远的,才敢坐倒在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娘的,吓死老子了!”
他身上的棉袄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脚踝、腰间、脖颈多处伤口汩汩冒血,疼得钻心。
若是刚刚被完全拖入河里,呛上几口水,还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折在那群畜生手里!
他撕下破烂的衣摆,草草包扎了伤口,再不敢靠近河岸,离得远远的,咬牙前行。
雪越下越大,如鹅毛般簌簌落下,积雪没过脚踝。
楚渟渊体力渐渐不支,嘴唇开裂像干枯的河床,脸上的灰土草汁早就被雪水洗净,可皮肤却依旧粗糙晦暗。
他似乎太高看自己了,纵使体魄早已非凡,在这冻土上求生依旧不易。
脚步越来越沉,呵出的白气在严寒中凝成团雾,又迅速消散。
忽然,前方一片巨大的阴影映入眼帘。
树林?
楚渟渊精神一振,迈步走入林中。只见无数光秃嶙峋的树枝覆着厚厚的白霜与冰棱,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踉跄走到一棵树下,啃了几口树皮,又捡起几颗石子,往枯林深处走去。
不多时,寻见一个树洞,从里头揪出一只野兔,一口咬下,温热多汁。
他贪婪地吸吮热血,恢复一点气力后,又以石子打下蹲在枝头栖息的几只白羽黑嘴大鸟,捡来些枯枝,将猎物简单处理,架在火上翻烤。
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轻响,肉香渐渐弥漫开来。
这是他这些日子吃得最痛快的时候,有的时候欢喜就是这么简单。
继续启程,走出树林,翻过布满嶙峋黑石的山脊,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撞入耳中。
楚渟渊只觉眼前豁然开朗,远方天地交接之处,一条无法形容其宽阔的灰白巨带汹涌扑来。
水汽如雾,裹着寒意砸在脸上。
他靠近过去,看到一堵又一堵巨大的水墙轰然坍塌,在黝黑的礁石上撞得粉身碎骨,炸开漫天白沫,复又归于洪流。
怒江。
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