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决战之前
暮色苍茫,行人寥落。
南街算不得宽阔,仅能容纳两辆马车并行,却也远远算不上逼仄!
一名儒衫男子贴着街边缓步行走,神情专注地低声诵读圣贤经典,目光在前方的道路与手里的蓝皮书册间来回挪移。
忽然,他只觉一股大力撞在肩上,登时站不住脚,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书生“哎哟”一声,揉着几乎摔成八瓣的屁股狼狈起身,指着身前那名身着粗布麻衣、看起来极为穷酸的糙汉道:
“你……你怎么撞了人也不扶一下?”
那糙汉一副眼高于顶、鼻孔朝人的蛮横姿态,让书生心中害怕,明明是在质问,嗓音却细声细气的。
糙汉啐了一口:“我呸!瞎了你的狗眼!分明是你这书呆子走路不长眼,撞了老子,还敢倒打一耙!”
若是以前,冲撞到这种儒衫崭新洁白,一看就是正在脱产读书的学子,他是万万不敢得罪的,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书生瞪大眼睛,怎么也不敢相信竟有这般蛮不讲理、颠倒黑白之人,一时气结语塞。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怒火,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彬彬有礼。
“在下方才一直靠右行走,反倒是兄台你,自左边斜斜撞了过来,将我撞翻,怎么说是我撞的你?”
“哟?胆敢顶嘴?”
糙汉勃然大怒,撸起袖子,扬起拳头,“你一个破落书生,竟敢顶嘴?还不给老子跪下磕头,否则要你狗命!”
只见那砂锅般大小的拳头上,黑烟缭绕,诡异渗人。
书生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这是……这是元炁!
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其貌不扬,看着蛮横粗鲁的糙汉,竟然是一个炼炁境的老爷!可忘川县的炼炁不过一手之数,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书生心如擂鼓,双腿发软,却仍旧不肯低头,梗着脖子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怎能下跪?”
读书人自有读书人的傲骨,决不屈从于武力!
“那你就去死吧!”糙汉狞笑着,一拳往书生脸上轰去。
竟然真的要杀我……书生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下,运气极好地避开了这要命一拳。
他跪姿端正笔直,口中念念有词:“君子时诎则诎,时伸则伸也。”
“叽叽歪歪,念得什么东西!我呸!”
糙汉吐了口黄色浓痰在书生脸上,见其敢怒不敢言,不禁洋洋得意。
那张泛黄的马脸上,忽然有一道道黑色纹路从脖颈下爬起,蔓延至下巴、颧骨,乃至额角。
糙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倒在地上疯狂翻滚、抓挠自己的身体。
看起来,就像一个掉在地上,正骨碌碌滚动的、布满龟裂细纹的粗糙陶俑。
书生越看越害怕,正要转身逃跑,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劈下,刺目的电光瞬间吞没了他的视野。
书生双眼刺痛,泪水狂涌,眼前只余一片盲白的光晕与残影,什么也看不清。待刺痛减弱,他颤抖着挪开手,模糊的泪眼望向糙汉。
地上哪还有什么翻滚的糙汉?
只余一片滚滚浓烟!
书生简直不敢置信,自己竟如此深受老天爷的青睐。
“我莫不是文曲星转世?”
……
楚渟渊一掌结束糙汉的痛苦后,脚步丝毫不停,继续向前,可心中却难以抑制地涌出绝望。
沈老魔竟然都将魔种,种到了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人身上!如今这忘川县中,到底有多少人炼炁了?
如此数量庞大的资粮,若是一朝收割,那么沈老魔的实力会膨胀到哪个地步?以他炼炁中期的修为,会是沈老魔的对手吗?
念头电转间,他来到有间客栈二楼西厢房的老旧木门前。
推开木门,只见昏暗的房间内,晏倾城衣衫不整地坐在床脚下那个木桶上,流水滴落的声音清晰无比。
“……”楚渟渊内心毫无波动,眼神平静无波,向后退了半步,反手掩上木门,倚到外面走廊的栏杆上,静静等待。
如今的他满腔杀意、心如铁石,对男女之防没有多少感觉,更不会觉得尴尬、窘迫。
不多时,晏倾城推门而出,脸上并无半分羞恼,眼神空洞得如同一滩死水。
“你的伤势……好了没?”
“好了五六分。”
“足够了,你想报仇吗?”
晏倾城抬眸凝视楚渟渊的眼睛,那双死寂的眼眸深处微微荡起涟漪:“当然,我做梦都想将沈狗碎尸万段。”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眸中蒙上一层朦胧的水雾:“你……你难道要帮我?”
楚渟渊轻轻颔首:“明日,我会去挑战沈老魔,吸引所有火力。你趁机出城,去安平县报信,就说……忘川县中,有妖魔出世!”
“我不明白,这和报仇有什么关系?”
晏倾城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解。
这些日子,她心如死灰,每日躲在房中,除了吃喝拉撒睡,什么事情也不做,更不可能知道客栈外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楚渟渊懒得解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沈致知就是妖魔,你照做就是了,问什么问!”
晏倾城一怔,不再多问,重重点头:“好!”
两人一时无言,昏暗的走廊变得死气沉沉。
楚渟渊静静看着晏倾城。
这位曾经风情万种的云水间二当家,如今却穿着个里衣、邋里邋遢的就出来见人了,一头黑发油腻打绺,还散发出淡淡的馊味。
他心中莫名烦躁,一脸嫌弃道:“你这副尊容,明日去报信,恐怕会被衙役当成个疯婆子赶出来。还不快去洗洗,姓谢的都会嫌弃!”
晏倾城终于怒了,攥紧拳头目光从上到下,将楚渟渊仔仔细细打量一遍,反唇相讥:
“衣衫褴褛,脸上的死皮脱落一半,阁下这副尊容又能好到哪里去?这股馊味,分明是从你身上传出来的!”
一股尴尬、窘迫的微妙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给死气沉沉的二楼走廊,注入了一丝人气。
“咳咳……各自收拾吧。”楚渟渊转身朝楼下走去。
……
翌日,天灰蒙蒙亮。
楚渟渊经过一整夜的调息,精气神皆攀至巅峰。
他睁开眼睛,推门而出。
只见晏倾城早已倚在栏杆上静静等待。她身上是一件干净整洁的深蓝色粗布衣裙,是以前三娘姐留在客栈的旧衣。
“要出发了吗?”
晏倾城有些迫不及待了。
楚渟渊摇了摇头:“在那之前,你随我去成衣店一趟,帮忙挑选一身衣物,给我打扮一下。怎么像谢万卷,就怎么来。”
“什么意思?”
晏倾城眼神冰冷,显然怒了。
她如今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拿谢万卷来开她的玩笑。
楚渟渊毫不退缩,凝视着那张略显憔悴的容颜:“准备带你去杀个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