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月下熔炉
日正当空。
江枫提着三层食盒,踩着青石小径,独自来到女儿小院的月洞门外。
只见一个墨衣少年脚步匆匆地从院中出来,神色羞赧,逃跑似的消失在回廊拐角,活像个刚被调戏的小媳妇。
他眉头当即皱起,心中疑窦顿生,快步走入院中,高声唤道:“小诗诗!”
待女儿出来,江枫上前两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究:“小诗诗,那个少年是谁啊?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他觉得自己这样问,已经非常委婉了。
“什么什么!他脸红关我什么事啊?”
江小诗急得跺了跺脚,声音陡然拔高,“他就是个怪人来着,突然喊着什么水面,然后自己红着脸跑了,当真莫名其妙!”
江枫语重心长道:“其实,你也到年龄了,如果遇上喜欢的……”
“你给我闭嘴!”
江小诗更气了,咬牙切齿道:“好你个楚渟渊,毁我清誉,下次见了,非打死你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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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渟渊忽然打了个喷嚏,莫名有心惊肉跳之感。想起刚刚跟个傻子似的,他老脸又是一红,咕哝道:“这以后还怎么见小诗姑娘,真是丢人丢大发喽!”
正懊悔间,忽然听到有人在喊他,转头望过去,顿时怔住了。
只见柳三娘立在不远处一间铺子的屋檐下,身上已不是先前那套半旧的衣裳,而是换了一套崭新的白色绫袄,下身搭配一条蓝色绸缎长裙。
一头青丝也重新梳过,柔顺挽起,斜斜插了根玉簪,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当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略微一打扮,三娘姐便如一株洗净尘埃的白玉兰,增色何止三分?
柳三娘面露喜色,迎了上来,低声问:“怎么样了?”关切之色溢于言表。
“很顺利!”
楚渟渊眼睛不眨一下地盯着她看,看得柳三娘俏脸通红,手足无措起来。
他轻笑一声,心中烦闷与尴尬顿时烟消云散,自然而然地拉起柳三娘微凉的手,十指相扣。
柳三娘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脱,只是垂下眼帘,任由他拉着,并肩转入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
不知不觉走至“有间客栈”,柳三娘如梦初醒,拉着楚渟渊再次没入巷中。
“三娘姐,我们这是……”
“三日之约已至,你不能再回客栈了,否则,那个人不会放过你!”
……
不多时,两人走到一处略显破败的院落。
柳三娘叹了口气:“原本打算在主街租一处院子,但租金实在太贵,只能在城南租了。”
楚渟渊轻轻颔首,踏入院中,推开正房木门,屋内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灰尘。
他呵呵一笑:“原来你想把我藏在这里,这就叫破院藏渊!”
柳三娘没有被逗笑,仍旧蹙着眉头,眼底藏着深深的忧虑:“你就躲在这里,没事别出去瞎晃悠了。那个人心狠手辣,可怕得紧。”
楚渟渊伸出拇指,抚平三娘眉心紧蹙的“川”字,正色道:“三娘姐,相信我,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不必再谨小慎微,大可活得恣意洒脱!”
人生在世,本当如此!
三娘只觉被抚过的肌肤阵阵发烫,热意迅速蔓延到耳根,慌忙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蝇:“饿了吧,我去给你下面吃!”
话音刚落,她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逃跑似地冲出屋子,只留下一阵淡淡的皂角清香。
楚渟渊看着慌忙逃跑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一旦涉及情爱,三娘姐就与十几岁的少女无异。
他坐到那张破木床上,闭上眼睛,摒弃杂念,全神贯注梳理那直接灌入脑海中、关于“阴阳熔炉桩”的庞大信息洪流。
从总旨、到采炼阴阳、再到点炉开火。
良久,他纵声大笑,笑声久久不绝。这“阴阳熔炉桩”的神异,远超他的想象!
“重塑筋骨,于今夜子时始!”
……
是夜,无风无云,一轮银盘似的圆月高悬中天,清辉洒满人间。
楚渟渊开了一坛珍藏的美酒,与柳三娘坐在院中小小的石桌旁,就着几样简单小菜,推杯换盏,共享月色。
不知不觉,一坛酒已见了底。
三娘酒量浅,此时双颊桃红,眼波如水。她盯着楚渟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痴痴一笑,摇摇晃晃站起来跌进他的怀里。
“渟渊!”
她含糊轻唤,眸光渐迷,却愈发明亮,仿佛盛着整片醉人的夜空。
“我好喜欢你呀。”
不待少年回应,她仰起脸,主动吻了上去。
楚渟渊整个人一僵,旋即一股汹涌的热流自心底炸开。他喉结滚动了下,双手紧紧环住她纤细的腰肢,热烈地迎了上去。
月光如水银泻地,静静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抱着醉倒在怀中的柳三娘,一步步上楼走至房内,打了一盆热水,为她擦净脸颊、双手与双脚。
做完这些,他坐到床前,静静凝望她的睡颜,一根根数着她长长的眼睫毛。
良久后,楚渟渊俯身低语,笑音温柔:“你总说自己老,没关系,我会将你宠成十八岁!”
忽然,他心中蓦地一动,一股奇异的感应自冥冥中传来。
子时……到了!
楚渟渊走到院外,盘腿坐下,五心向天。
他运转阴阳龙虎桩中的玄奥法门,引皎皎月光落下,将太阴月华纳于胸口“膻中穴”,再引其循任脉绵绵下注,终纳于脐下“关元”大穴。
此处属水,为“阴炉”。
仅仅数息的功夫,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嘴唇迅速失去血色,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连眉毛和睫毛上都挂上了细小的冰晶。
一想到这样的极寒,还要承受八次,楚渟渊额角便渗出冷汗,旋即被寒气冻结。
……
一晃数日过去。
楚渟渊独自一人待在院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怔怔出神。每日都要承受极寒与极热,痛苦无比,可他心里却期待极了,甚至嫌弃时间过得太慢。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他走过去拉开木门,自然而然张开双臂,朝前迎去。
柳三娘没像往常一般投入怀抱,反而抬手将他推开,神色凝重:“左兄弟受伤了,你快随我来。”
楚渟渊心中一紧,这几日极为关键,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