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任镇长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堂屋里点着一盏白炽灯，光线昏黄昏黄的，照得人脸上都蒙了一层蜡色。

　　任德茂坐在八仙桌旁边，双手捧着茶杯，指尖微微发白。

　　秦天坐在他对面，折扇搁在桌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任德茂憋了一路了，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秦道长，”他小心翼翼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太爷的坟……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秦天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任镇长。”

　　“哎。”

　　“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

　　任德茂的背一下子挺直了，“你说。”

　　“你想不想彻底解决镇子上的事情？”

　　任德茂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想！我当然想啊！”

　　“现在的镇子，还哪有一点人样啊？人都走光了，剩下的也都是老弱病残。再这么下去，任家镇就要变成空镇了……”

　　他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秦天没有安慰他，只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今晚就行动。”

　　“你现在就出去，找几个帮手来。要年轻力壮的，胆子大的，不怕事儿的。”

　　任德茂连忙站起来，连声说：“好好好，我这就去！镇上还有几个后生，我让他们过来！”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秦天叫住他。

　　任德茂回过头：“秦道长，还有啥吩咐？”

　　秦天伸出右手，张开五指。

　　“再找九条黑狗。”

　　任德茂愣了一下：“黑狗？九条？”

　　“对。”秦天把手放下来，“全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的纯黑狗。公的。”

　　任德茂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黑狗，但也没多问，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没有一点犹豫。

　　堂屋里安静下来。

　　秦雪站在旁边，怀里还抱着那些香烛纸钱，嘴巴张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刚才一直想插嘴，但每次话到嘴边，看到她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咽回去了。

　　弹幕倒是没闲着。

　　【这是怎么了怎么了？主播你哥准备要黑狗干嘛？还要九只！】

　　【就是就是，准备九只黑狗干什么？黑狗是用来干嘛的？】

　　【黑狗血辟邪啊！这都不知道？老一辈人都懂！】

　　【卧槽，要九条黑狗，难道那个坟墓有问题？】

　　【我觉得是坟墓里面的东西有问题……你们说，不会是僵尸吧？】

　　【不不不，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僵尸？】

　　【那这个世界上还没有鬼呢？昨天那个是什么？】

　　【……你把我问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

　　秦雪瞄了一眼弹幕，又看了看她哥。

　　秦天正站在堂屋门口，面朝院子，一动不动。

　　秦雪咬了咬牙，还是没忍住。

　　“老哥。”

　　“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秦天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该问的别问。”

　　“可是……”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你要是再问下去，我就把你扔回去！”

　　秦雪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就知道拿约法三章压我……”

　　秦天没理她。

　　他的眼睛深处，金光再次亮起。

　　金眼一开，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得完全不同了。

　　灰色的死气，像潮水一样，从地面涌上来，漫过门槛，漫过窗棂，弥漫在整个镇子的上空。

　　浓稠、阴冷、无处不在。

　　比下午在墓地看到的更加浓郁。

　　秦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师父临终前再三叮嘱，三年后一定要来任家镇迁坟。

　　不是三年。

　　是三年后的今天。

　　如果再晚几天，就不是迁坟的问题了。

　　他收回目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铺在八仙桌上。

　　然后拿起毛笔，蘸了朱砂。

　　秦雪赶紧凑过来，把手机镜头对准了桌面。

　　只见秦天笔走龙蛇，在黄纸上画了一道符。

　　朱砂的痕迹在黄纸上蜿蜒流转，不是字，也不是画，而是一种奇怪的纹路，像是雷电的形状，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最后一笔落下，黄纸上的朱砂突然亮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但秦雪的镜头清清楚楚地拍到了。

　　那光芒，是紫色的。

　　秦天把符纸折好，递给秦雪。

　　秦雪接过来，低头看了看，一脸茫然。

　　“老哥，这是？”

　　“护身的。”秦天把毛笔放下，“戴好了，千万别摘下来。”

　　秦雪愣了一下，赶紧把符纸贴身放好，拍了拍胸口。

　　“嗯嗯！保证不摘！”

　　弹幕又开始刷了。

　　【这是什么东西？鬼画符吗？我也会！】

　　【我也会！当年看我太爷画过！跟这个差不多！】

　　【楼上你认真的吗？你太爷画的能发光？】

　　【那倒没有……】

　　【那你说个der啊！】

　　【你们懂什么，这叫符箓，道教正宗的玩意儿！】

　　【不就是一张黄纸画几笔吗，有什么稀奇的……】

　　【那你画一个发光的我看看？】

　　【……】

　　……

　　749研究所，地下三层。

　　赵道天盯着大屏幕上那道符的定格画面，突然开口。

　　“立刻查一下，这个符是什么东西。”

　　技术部的老孙推了推眼镜，有点不以为然。

　　“所长，没必要吧？这不就是一张符吗？街头巷尾卖的那种……”

　　“让你查就查。”

　　赵道天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哪里那么多废话。”

　　老孙闭上了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不到两分钟，筱筱抬起头，脸色变了。

　　“所长，查到了。”

　　“说。”

　　筱筱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

　　“道藏里面有记载。这是五雷符，道教符箓中威力最强的驱邪镇煞符之一。”

　　“以雷霆之力破祟、镇宅、护身。传说中的顶级符箓。”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老孙脸上的不以为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赵道天盯着屏幕上那道符，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继续盯。”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没有离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