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意撞入石碑的瞬间，林墨的意识被拽进了一片虚无空间。

　　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天空。四周灰蒙蒙一片，能看见的只有三十六道剑光，悬立在不同方位，如三十六颗暗星。每一道剑光都散发着截然不同的剑意，有的锋锐如针，有的磅礴如山，有的阴柔如蛇，有的狂暴如雷。三十六种剑意，三十六位上古剑仙的毕生剑道，全被封存在这里。

　　这就是当年围攻厉狂澜的三十六位剑仙。

　　林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中斩仙刀在意识空间里依然存在，刀身暗金色的光泽比在外界更加炽盛。刀道圣体在这里反而更自在了，因为这个空间本身就是刀尊用刀意构建的，对剑修是地狱，对刀修是主场。

　　“第一道。”

　　他拔刀，走向最近的一道剑光。

　　那道剑光感应到有人靠近，剑意暴涨，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轮廓是一个持剑的人。人形剑意率先出剑，一剑刺出，如同流星破空，快到了极致。

　　林墨一刀劈出。他没有躲，没有格挡，没有用什么精妙的刀法。就是一刀，劈头盖脸地劈下去。刀意和剑意碰撞的一瞬间，人形剑意的剑光从中间被劈成两半，整个虚影破碎消散。第一道剑意被一刀斩碎。

　　“第二道。”

　　下一个人形剑意更凝实了一些，剑招也更复杂。它的剑法如同流水，连绵不绝，一剑接一剑，试图用数量压倒林墨。林墨懒得跟它磨时间，在对方的剑招空隙中找到破绽，一刀劈穿。第二道碎。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林墨一刀一个，每斩碎一道剑意，他对刀意的理解就更深一层。这些上古剑仙的剑意碎片被斩碎之后不会马上消散，而是被斩仙刀吸收了一部分，转化为精纯的刀意反哺回来。

　　刀道圣体比任何修炼功法都霸道，它以战养战，斩杀越强的剑修，自身越强。这就是万剑克星的真正含义。不是单纯克制那么简单，而是以剑意为食，以剑仙为阶梯，越打越强。

　　第十道剑意碎。第二十道剑意碎。第三十道剑意碎。

　　每碎一道，他的刀意就进化一分。斩仙刀的刀身上，两个上古文字“斩仙”越来越亮，暗金色的刀芒里夹杂了一丝血色，那是吸收了太多剑仙意志后凝成的杀意。

　　第三十五道剑意在林墨一刀之下轰然坍塌，化作漫天光点被他的刀意吸收殆尽。他的意识空间里只剩下最后一道剑光了。

　　最后这道剑光比其他三十五道加起来都亮。它不需要化成人形，光是剑光本身散发出的剑意就让整片虚无空间都在颤抖。这是当年三十六剑仙的首领，唯一一个和厉狂澜打到两败俱伤的存在。厉狂澜撕裂神魂强行封存的这位剑仙的剑意虽然只是一缕残片，但依然能让在场的其他剑意黯然失色。

　　林墨没有犹豫，一刀劈了上去。

　　剑光炸开，一股远超前三十五道的恐怖压力倾泻而出。林墨感觉自己握刀的手骨都在哀鸣，这一刀斩下去他能碎，但会受伤。

　　可他没退。刀修的信条从来没有“退”这个字。

　　双手握刀举过头顶，将所有刀意灌入刀身，一刀劈下。轰，意识空间炸了。最后一道剑光碎裂的同时，林墨也被震得刀意紊乱，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但他站住了。

　　现实中，禁锢林墨的神识归位，他猛地睁开眼。

　　面前的石碑裂开了。不是碎成齑粉，而是沿着那些古老的裂纹一块块剥落，露出藏在石碑内部的东西，一柄断刀。不完整，只有刀尖部分，约莫三寸长的一截，断口极为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切断的。

　　这截断刀残片朴实无光，材质看上去跟普通黑铁差不多，但林墨的刀道圣体在疯狂震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共鸣，这是厉狂澜的本命刀碎片。

　　厉狂澜的传承不是功法、不是刀诀、不是什么秘典秘籍。他用最后的力量把毕生刀意封存在自己的断刀里，留给后世第一个能走到这里的刀修。不需要练，不需要参悟，握上去就能直接吸收。

　　林墨伸手握住那截断刀。

　　轰——

　　一股霸道到极致的刀意沿着他的手涌入体内。他看到了厉狂澜最后一战的碎片，漫天的剑仙、崩碎的山河、染血的天空。一人一刀，独战三十六剑仙。一刀斩出，天地变色。没有花里胡哨的功法，没有繁复的刀法，就是一刀一刀又一刀，每一刀都在用自己的命去换对方的命。

　　三十五位剑仙伏尸。最后一位剑仙的首领以燃烧神魂为代价，斩断了厉狂澜的本命刀。厉狂澜大笑三声，以残余刀意震碎对方剑心，两人同归于尽。

　　那笑声里没有悲壮，只有痛快。

　　林墨感觉自己的刀意在这个画面里被淬炼了一遍又一遍。丹田里的刀胎急速增长，从寸许长涨到了三寸，筑基中期。但这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他从厉狂澜的记忆里学会了一刀。

　　只有一刀。那一刀没有名字，厉狂澜没有给它起名字。因为刀不需要花哨的名字，就像刀本身不需要花哨的招式一样。林墨在心里给它起了个名字——破天。

　　一刀出，破万法。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

　　他睁开眼，手心那截断刀已经化为齑粉。传承已经被他全部吸收，断刀完成了使命，消散了。

　　“师父！”沈天一脸紧张地凑过来，“你刚才浑身冒血光，我还以为你要爆体了！吓死我了……”

　　“我没事。”林墨站起来，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刀意混着厉狂澜的传承意识在经脉里奔涌，修为也提升到了筑基中期，他现在只想找个人砍一刀试试。

　　正好，送上门的人来了。

　　“林墨！”

　　剑冢入口处涌进来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身上穿着青玄宗外门长老的服饰，金丹初期。身后跟着两个筑基后期的剑修，还有七八个筑基初期的弟子，全是从青玄宗追来的第二批人。

　　“你残杀同门，叛逃宗门，今日就是你的死期！”那中年长老拔剑出鞘，声如洪钟。

　　林墨看着这个阵仗，心里没有一丁点恐惧，反而有些兴奋。

　　他握紧了斩仙刀。正好，用这个金丹期的老家伙试试刚学会的那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