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闪了一下，页面跳转。

　　一辉皱着眉头看着，他本以为会跳到tiktok自带的直播界面，但加载完成后，他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网站页面，看起来是某种聊天室直播间。

　　这下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画面中央，一个视频窗口正在播放。

　　窗口里的人他再熟悉不过——

　　菅原咲月。

　　她坐在镜头前，背景是她的房间。

　　今晚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居家短袖，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房间里开着灯，但不知道是不是镜头像素的原因，画面有些模糊。

　　右上角显示在线人数：83人。

　　比她说的人数多，不过倒也不是很多。

　　一辉皱起眉头，把音量调高的同时，仔细看向屏幕一侧的滚动评论。

　　咲月正在说话：“……大家好~晚上好~啊，谢谢你夸我可爱~最近几天都会直播哦！”

　　看起来是正常的在和评论交互。

　　就在一辉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他赫然发现直播间评论的氛围不太对——

　　像是“好年轻~”、“可爱”这种还算正常，但那些“パンツを見てもいいですか？”“服をめくるとお礼をあげるよ～”的评论显然是在诱惑她做些难以言说之事......

　　而看女孩的模样，显然被诱导了。

　　【用户3998：露一下嘛，给你抖内~】

　　看到这里，一辉只感觉有股子火从心底霎时间升腾而起。

　　但......

　　菅原咲月：“真的吗？”

　　一辉太熟悉她现在的表情了——那是她在纠结要不要做什么事的时候特有的表情。

　　他感觉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用户hiroshi：害羞了害羞了】

　　【用户たけし：给抖内哦，真的给】

　　【用户4869：1000星星，露一下呗】

　　屏幕下方开始闪过礼物提示：

　　【用户hiroshi送出了星星500】

　　【用户たけし送出了星星300】

　　【用户4869送出了星星*1000】

　　他们已经通过砸钱铺垫了有几天了，今天就该是收获的时候了～

　　一辉看着那些礼物特效在屏幕上炸开，在怒火上头的同时，心里却一阵发凉。

　　只见菅原咲月用手捏住了衣摆，有些犹豫的模样。

　　一辉拿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切出直播间，打开Line，找到咲月的头像，疯狂打字：

　　【咲月！别听他们的！关掉直播！】

　　【快关掉！】

　　【听到没有！我让你关掉！】

　　发出去。

　　没有回复，也没有显示已读。

　　但按理说，Line收到消息后，会在手机上方蹦出弹窗。

　　大概率是菅原咲月视而不见。

　　他没有放弃，他找到女孩的电话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同时切回直播间，看着画面里的女孩。

　　接电话啊！

　　嘟——嘟——嘟——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直播间里，咲月突然抬起头，眼神看向屏幕上方——那是来电显示的位置。

　　她看到了。

　　一辉能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变化——惊讶，然后是不知所措，然后是……抗拒。

　　她抿了抿嘴唇。

　　伸出手。

　　点了屏幕一下。

　　通话中断。

　　【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一辉愣了一秒，然后勃然变色。

　　他切回直播间，看到咲月正对着镜头勉强笑着，说：“没、没事……”

　　评论里那些人还在催促“继续继续”。

　　一辉感觉那股怒火已然攀到了顶峰，然而他越是生气，头脑却愈发的冷静——

　　深吸了一口气，他面无表情的、手指飞快地打字：

　　【咲月，你再不关直播，我就直接报警了。】

　　发完之后，他紧紧盯着屏幕，刚刚的电话让他确信菅原咲月是能看到的。

　　直播间里，咲月果然低头看了一眼。

　　这次，她的表情彻底变了。

　　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抬起头，对着镜头，声音都在抖：“不、不好意思，今天突然有事，我先下了！大家拜拜！”

　　然后屏幕一黑。

　　直播结束了。

　　一辉盯着那个“直播已结束”的提示，依旧面无表情。

　　唯有手心里握拳握出的指甲印能表面他此前心境的不平......

　　手机震了一下。

　　是菅原咲月打来的。

　　他等着，故意等铃声响了好几下后才接通——

　　“你到底想干什么？娜娜米！”

　　那边菅原咲月劈头盖脸的质问道。

　　相较于菅原咲月有些情绪激动的质问，一辉的声音显得很冷静，甚至有些冷漠：

　　“出来，老地方，当面聊。”

　　惜字如金的说完后，随即挂断了电话。

　　......

　　十几分钟后，一辉见到了骑着车过来的菅原咲月。

　　她的脸上带着惊怒的神色，但从她咬着后槽牙的模样能看出来，她可能已经意识到了些什么。

　　但一见面，她还是梗着脖子，重复了在电话里的那句——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句话就像是导火索一般......下一秒，一辉用更大的声音，咆哮道：

　　“这话应该我问你，你想干什么！”

　　那边的菅原咲月像是被一辉难得咆哮吓到了似的，沉默了好几秒。

　　但她随即不甘示弱般的用提高了的音量回怼：

　　“我想挣钱！这还用说吗？”

　　“你疯了吗？那种钱是你能赚的吗？”

　　一辉的眼里带着痛心，以及某种......同情？

　　一直观察着他眼神的菅原咲月突然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

　　“我为什么不能挣？”

　　她一甩手，任由自行车倒下，歇斯底里的喊道：

　　“为什么我不能过得更好点？”

　　“为什么班上女生能每天戴不一样的漂亮发卡我不能？”

　　“为什么她们能请大手一挥请其他人一起吃饭交朋友？”

　　“为什么她们老是有钱出去和大家玩我却没有？”

　　“我也想大方一点！我也想想要什么买什么！凭什么就我就不可以？”

　　说着说着，女孩的语调里已然带上了哭腔。

　　一辉看着破防的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上前——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这片空地上响起、回荡。

　　菅原咲月满眼不可思议的捂着被扇的脸颊，茫然的看向动手的一辉。

　　“事先说好，我可是严格的男女平等主义者，就算是美少女，做错了事我也会重拳出击！”

　　一辉故意露出一副混账相。

　　一秒。

　　两秒。

　　三秒。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菅原咲月的眼里涌了出来。

　　“你……你打我？”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娜娜米你居然打我？！”

　　“打了。”一辉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你要想的话，可以打回来。”

　　咲月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抬起手，真的想要打回去，但手举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混蛋……”她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混蛋混蛋混蛋……”

　　骂着骂着，变成了呜咽。

　　夜风吹过，又带来远处烟花大会隐约的闷响。

　　路灯下，女孩的剪影缩成一团，哭得像个孩子。

　　——虽然她本来就是孩子。

　　唉，真是个苦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