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去北方侦察的日子，刘备过得相当滋润。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吃个饭，然后在营地里闲逛。偶尔邹靖叫他去议事，他就说些“加强防守“、“静观其变“之类的废话，每次都能蒙混过关。

　　张飞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大哥，你这是打仗还是养老啊？“张飞蹲在刘备旁边，一脸羡慕，“俺每天累得跟狗似的，你在这儿晒太阳。“

　　“这叫运筹帷幄。“刘备躺在草地上，翘着二郎腿，“军师嘛，不需要冲锋陷阵。“

　　“运筹帷幄？俺看是运筹睡觉。“张飞嘀咕道。

　　“你懂什么。“刘备翻了个身，“等关云长回来，你就知道什么叫谋略了。“

　　他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报——！“

　　一骑快马飞奔入营，马上之人正是关羽。

　　“二哥回来了！“张飞蹦起来，“二哥回来了！“

　　刘备也从地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关羽策马到了营地前，翻身下马，快步走向刘备。

　　“刘兄。“关羽拱手，“侦察有结果了。“

　　“说说。“刘备拍拍身上的草屑，“鲜卑人什么情况？“

　　“鲜卑人确实在集结。“关羽的表情很严肃，“我在北方要道埋伏了三天，发现鲜卑人的游骑比平时多了三倍。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的方向，不是朝着我们来的。“

　　刘备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们似乎要向东去。“关羽说，“目标是……辽东。“

　　辽东？

　　刘备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一个人——公孙度。

　　辽东太守公孙度，在董卓之乱的时候割据辽东，自立为王。

　　鲜卑人要打辽东，那不是跟公孙度干上了？

　　“云长，“刘备问，“你觉得鲜卑人会打辽东吗？“

　　关羽摇头：“不好说。鲜卑人向来飘忽不定，今天打东边，明天打西边，谁也猜不透。“

　　刘备点点头。

　　他想了想，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云长，你觉得……如果鲜卑人真的打辽东，我们该怎么办？“

　　关羽看了刘备一眼，似乎猜到了什么。

　　“刘兄想……趁火打劫？“

　　“不是趁火打劫。“刘备嘿嘿一笑，“是……浑水摸鱼。“

　　---

　　三天后，消息传来——鲜卑人果然向东去了，目标是辽东。

　　邹靖紧急召开军事会议。

　　“鲜卑人东进，辽东公孙度首当其冲。“邹靖指着沙盘，“诸位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帐内一片沉默。

　　邹靖自己的人马只有几千，去打鲜卑人是以卵击石。去救辽东，又师出无名。

　　“将军，“一个副将开口，“末将以为，我军应当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邹靖皱眉，“坐视鲜卑人肆虐辽东？“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我有话说。“刘备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邹靖也看向刘备：“军师有何高见？“

　　刘备站起来，走到沙盘前。

　　“将军，我以为……我们可以浑水摸鱼。“

　　“浑水摸鱼？“

　　“对。“刘备指着沙盘，“鲜卑人打辽东，必然会跟公孙度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可以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出手收拾残局。“

　　邹靖眼睛一亮：“继续。“

　　“具体做法是——“刘备指着地图，“我们派一支精兵，绕道北上，等鲜卑人和公孙度打得差不多了，从背后杀出，一举击溃鲜卑人。这样既能保辽东，又能立功，还能让公孙度欠我们一个人情。“

　　他说完，心里有点虚。

　　这番话，全是他临时编的。

　　什么“浑水摸鱼“、什么“收拾残局“，他以前连《孙子兵法》都没读完，哪懂什么战术？

　　可邹靖听了，却连连点头。

　　“妙！妙啊！“邹植拊掌大笑，“军师果然深谋远虑！“

　　其他副将也纷纷附和：“军师高见！““此计甚妙！“

　　刘备松了口气。

　　又蒙混过关了。

　　“那依军师之见，这支奇兵该派谁去？“邹靖问。

　　刘备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邹靖会派自己的人去，没想到邹靖直接把球踢给了他。

　　“这个……“刘备支吾着。

　　他看了看张飞，又看了看关羽。

　　他能说什么？说他不想去？

　　“末将愿往！“张飞蹦出来，“俺当先锋！“

　　“我也去！“关羽也站出来。

　　邹靖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刘备。

　　“军师以为呢？“

　　刘备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次躲不过去了。

　　“末将……愿亲自带队前往。“

　　“好！“邹靖一拍桌子，“就依军师所言！点齐五百精兵，今夜出发！“

　　刘备拱手领命，心里却在骂娘。

　　说好的“运筹帷幄“呢？

　　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亲自带队“了？

　　---

　　当夜，五百精兵悄悄出发。

　　刘备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一脸郁闷。

　　张飞在旁边乐呵呵的：“大哥，你咋不高兴？俺们这是去打仗啊！“

　　“打仗有什么好高兴的？“刘备瞪了他一眼。

　　“打仗能立功啊！“张飞说，“立功了就能升官，升官了就能——“

　　“就能什么？“

　　“就能……娶媳妇！“

　　刘备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谁告诉你的？“

　　“俺娘！“张飞一脸骄傲，“俺娘说，男人就要建功立业，娶媳妇生娃！“

　　刘备无语了。

　　他忽然想起来，张飞好像还没娶媳妇。

　　史书上写，张飞后来娶了夏侯渊的侄女为妻，还生了两个女儿，后来都当了皇后。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这个张飞，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光棍。

　　“翼德，“刘备说，“你要是想娶媳妇，打完这仗我给你介绍一个。“

　　“真的假的？“张飞眼睛亮了。

　　“真的。“

　　“那俺要漂亮的！“

　　“行。“

　　“还要屁股大的！“

　　“……行。“

　　“还要——“

　　“闭嘴！“关羽在旁边实在听不下去了，“前方有敌情！“

　　刘备和张飞同时闭嘴，往前看去。

　　前方是一片山谷，火光照亮了山谷两侧的山壁。

　　山谷里，隐约能看到两支军队在厮杀。

　　一支是鲜卑人，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皮甲，手持弯刀。

　　另一支是辽东军，穿着汉军服装，人数比鲜卑人少，但打得相当顽强。

　　两军杀得难解难分，谁也占不了上风。

　　“大哥，打不打？“张飞握紧了杀猪刀。

　　刘备看着山谷里的情况，脑子里快速盘算。

　　鲜卑人和辽东军打得正欢，谁也没注意到他们。

　　如果现在冲出去，打鲜卑人一个措手不及，应该能赢。

　　可万一有埋伏呢？

　　万一鲜卑人故意示弱，引他们上钩呢？

　　刘备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看张飞，又看了看关羽。

　　两个弟弟都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打。“刘备下定决心，“但我们有策略。“

　　“啥策略？“张飞问。

　　“翼德，你带两百人，从左翼杀入，喊'鲜卑人败了'，往东跑！“

　　“又让俺跑？“张飞一脸不情愿。

　　“不是跑，是引！“刘备说，“把鲜卑人的注意力引到东边！“

　　“那俺自己呢？“

　　“你自己溜着他们，别被追上就行。“

　　张飞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行吧！“他接过两百人，往左翼去了。

　　“云长，你带两百人，从右翼杀入，直冲鲜卑人的帅旗！“

　　关羽点头：“明白。“

　　他带着两百人，悄悄绕到右翼。

　　刘备自己带着一百人，躲在山谷入口处，准备“收尾“。

　　“记住，“刘备喊道，“我们不是来杀敌的，我们是来捡漏的！“

　　张飞和关羽都点了点头。

　　“出发！“

　　---

　　张飞带着两百人从左翼杀出，一边冲一边喊：“鲜卑人败了！鲜卑人败了！“

　　鲜卑人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分出一大波人往东追去。

　　与此同时，关羽带着两百人从右翼杀入，直冲帅旗。

　　关羽一马当先，青龙偃月刀舞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一刀劈下去，就是一个鲜卑人落马。

　　再一刀，又一个。

　　三刀下去，鲜卑人的帅旗已经摇摇欲坠。

　　鲜卑人的首领看到帅旗快保不住了，赶紧调集亲兵来救。

　　可就在这时，辽东军看到有人夹击鲜卑人，士气大振，也发起了冲锋。

　　三面夹击！

　　鲜卑人一下子乱了阵脚。

　　“撤！撤！“首领喊道。

　　鲜卑人开始溃逃。

　　关羽趁势追杀，又砍了几十个脑袋。

　　张飞那边也传来消息——他把追兵遛了一圈，然后绕回来砍了几个落单的。

　　刘备躲山谷入口处，看着这一切，纹丝不动。

　　“将军，“一个士兵问，“我们不杀上去吗？“

　　“杀什么杀？“刘备说，“等他们打完。“

　　“可是……这是立功的好机会啊！“

　　“急什么？“刘备悠悠地说，“功劳跑不掉的。“

　　等鲜卑人彻底溃逃了，刘备才带着一百人慢悠悠地走出来。

　　“收缴战利品！“他喊道，“救治伤员！“

　　一百人开始打扫战场。

　　捡武器的捡武器，割首级的割首级，救人的救人。

　　刘备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一脸淡定。

　　张飞跑过来，满脸是血，但眼睛亮得吓人。

　　“大哥！俺砍了三十多个！“他兴奋地比划着，“三十多个！“

　　“知道了。“刘备点点头，“报功的时候记得替我说好话。“

　　“大哥你才砍了几个？“张飞好奇地问。

　　“我是军师，不需要亲自杀敌。“刘备说，“我的功劳是……运筹帷幄。“

　　张飞一脸不信。

　　关羽也走过来，身上沾了不少血，但神情依旧平静。

　　“云长，你砍了多少？“刘备问。

　　“不多。“关羽说，“七八十吧。“

　　刘备脸一黑。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捡漏“战术已经够骚了，没想到关羽更骚，一个人砍了七八十。

　　难怪后世能封“武圣“。

　　“刘兄，“关羽忽然说，“今日之战，全靠你的计策。若不是你让张翼德去左翼吸引注意力，我也不可能杀得这么顺利。“

　　“是啊是啊！“张飞也凑过来，“大哥你太阴险了！不对，是太高了！俺遛那一圈，把鲜卑人遛得晕头转向！“

　　刘备看着两个弟弟，忽然笑了。

　　“走吧，“他说，“去收割功劳。“

　　---

　　战后清点战果。

　　鲜卑人死伤三四百人，俘虏几十人，剩下的都逃回北方去了。

　　辽东军也死伤惨重，但总算守住了阵地。

　　公孙度亲自来道谢。

　　“多谢将军相助！“公孙度拉着刘备的手，感激涕零，“若不是将军及时援手，辽东危矣！“

　　“公孙将军客气了。“刘备谦虚道，“都是朝廷兵马，应该的。“

　　“将军太谦虚了！“公孙度说，“将军的计策实在太妙了！'浑水摸鱼'，一举两得！“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书。

　　“这是辽东太守府的嘉奖令，还有五百两银子的赏赐，请将军笑纳！“

　　刘备接过文书和银子，心里乐开了花。

　　五百两银子！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多谢公孙将军！“

　　“应该的应该的！“公孙度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告辞离去。

　　刘备看着手里的银子，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本来只想“划水“，没想到一不小心“捡漏“捡了个大的。

　　功劳有了，银子也有了，还白捡了一个辽东太守的人情。

　　这买卖，划算。

　　“大哥！“张飞跑过来，“俺的赏赐呢？“

　　“等着。“刘备拍拍他的肩膀，“回去之后再说。“

　　“大哥你不会独吞吧？“

　　“我是那种人吗？“

　　“是。“

　　“……滚！“

　　---

　　回到右北平，邹靖亲自出营迎接。

　　“军师大胜而归，可喜可贺！“邹靖笑道。

　　“全靠将军英明神武！“刘备拱手拍马屁。

　　邹靖哈哈大笑。

　　“军师放心，你这次立了大功，我一定向朝廷为你请功！“

　　“多谢将军！“

　　刘备心里美滋滋的。

　　请功？

　　好！

　　升官？

　　更好！

　　有了功劳，以后在军中的地位就稳了，俸禄也多了，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他开始畅想未来——也许他真的能在这个乱世活下去，还能活得不错。

　　可他不知道的是，功劳上报之后，会发生一件让他气得吐血的事。

　　---

　　半个月后，请功的圣旨下来了。

　　邹靖拿着圣旨，当众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右北平邹靖部将刘备，作战英勇，率部击退鲜卑人，特封为……“

　　刘备竖起耳朵，等着听自己的官职。

　　“……安喜县县尉！“

　　刘备愣住了。

　　县尉？

　　就一个县尉？

　　连个芝麻官都不如？

　　“大哥，县尉是多大的官？“张飞凑过来小声问。

　　“……很小。“刘备说。

　　“有多小？“

　　“比芝麻还小。“

　　张飞一脸懵：“那俺呢？“

　　刘备看了看圣旨，发现上面只写了他和关羽、张飞的名字，并没有具体封赏。

　　“你们……大概跟我差不多吧。“他没精打采地说。

　　“啥？“张飞急了，“俺砍了三十多个脑袋，就给个跟芝麻差不多小的官？“

　　“差不多。“

　　“这也太亏了！“

　　刘备叹了口气。

　　他忽然想起来了。

　　史书上写，刘备在黄巾之乱后因为军功当过安喜县县尉，后来因为“军饷不足“跟上司闹翻，辞职不干了。

　　当时他还不明白，一个县尉有什么好闹的。

　　现在他明白了。

　　县尉这种小官，俸禄少得可怜，根本不够养活自己那帮人。

　　所以刘备才跟上司吵架，然后辞职不干了。

　　看来，有些事情，真的是历史惯性。

　　“大哥，俺不想当这破官！“张飞嚷道。

　　“我也不想。“刘备说。

　　“那俺们辞职？“

　　“……再看看吧。“

　　刘备知道，他现在还不能辞职。

　　刚立了功就辞职，会被人说闲话的。

　　而且，他还要在这军营里待一段时间，慢慢积累资本。

　　等时机成熟了，再另谋出路也不迟。

　　“唉……“

　　刘备叹了口气。

　　首战告捷。

　　功呢？

　　被上面那帮人吞了。

　　他只捞到一个芝麻大小的县尉。

　　这世道，果然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