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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会有一场“战争”吗?

老厂人家 云生与汀洲 2606 2026-04-25 15:45

  济德半岁时,开始上托儿所。厂里为方便女职工给孩子送奶,在厂大门对面新建了一处托儿所,孩子半岁便可入托。

  正规托儿所的条件是车间的临时“托儿所”不能比的。有专职阿姨照看,冯若戎更放心了。

  然而,好景不长,托儿所的阿姨们停工了。

  早上,彭世辉用自行车驮着怀抱济德的冯若戎来到托儿所时,发现大门紧关,门口聚集着一群来送孩子的家长。

  门卫正在跟大家解释:“阿姨都停工了,不会来上班了,都回去吧。”

  大家议论纷纷,“为啥呀?”“班能随便不上吗?这么老多孩子怎么办啊?”“这事儿不应该提前通知一下吗?”

  有人生气地喊:“这也太无组织无纪律了,太不像话了。”

  议论了半天,也没人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阿姨们集体停工。抱着孩子的家长们开始散去,冯若戎决定先把济德带去车间。

  车间楼上的休息室里,陆大姐和几个女职工正在议论托儿所阿姨集体停工的事情,孩子们躺在婴儿床里哼哼呀呀。

  见冯若戎进来,陆大姐主动接过济德,努起嘴巴,嘟嘟嘟地逗他。

  “小戎,你还不知道咋回事吧?”陆大姐说。

  冯若戎还在发懵:“不知道啊,咋回事啊?有啥事应该事先通知一声吧?这整得措手不及的,幸亏咱车间有放孩子的地方。”

  她跟几个也刚扑了空的女职工说:“你们也白跑一趟吧?”

  “可不是咋地,陆姐刚才都跟咱们说了。”一个女职工说。

  陆大姐赶紧接过话:“我再跟小戎说一下。是这样啊,托儿所的阿姨嫌每月的粮食定量少,说带孩子太累了,不比厂里的职工轻巧,这么点儿定量吃不饱,要求涨定量,厂里一直没答应,所以她们就商量好,不干了。”

  “她们多少定量啊?”冯若戎问。

  “二十多斤,咱们三十多。”

  “那是有点少,带孩子可不轻巧。”冯若戎表示理解,“那现在咋办?”

  “厂里说下午给信儿。”陆大姐肯定地说。

  下午,厂里来了通知,从明天开始,有孩子要送托儿所的女职工,轮班去托儿所当临时阿姨,具体轮班时间,听车间和处室通知。

  冯若戎被安排在第一天轮班。早上,她带着济德去托儿所上班,已经有一些临时阿姨到岗,托儿所所长正在布置看护工作。

  冯若戎和一名临时阿姨负责的育儿室有八个孩子,平时是十几个,临时阿姨没有经验,少安排了几个。

  两个人丝毫不敢疏忽,掐着点儿准时给孩子们喂奶。她们一会儿看看孩子们身体有没有动静,听听呼吸正不正常,一会儿摸摸有没有尿了、拉了。

  一天下来,她们累得腰酸背痛,说晚上回家得多吃一碗饭,这个劳动量,应该给人家涨定量。

  冯若戎第二次轮班的前一天,刚到车间,就有人喊她去接电话。电话是当天轮班的一个人打来的,说自己临时有事,能不能跟她换个班。冯若戎爽快地答应了。

  早上,冯若戎让彭世辉下班后去接济德,自己要去百货大楼给安平买铅笔。临时调班后,她没有通知彭世辉,她想着当他来接济德时,她把济德亲自交给他,他吃惊的样子一定怪有意思的。

  又是精神紧张、腰酸背疼的一天。到了接孩子的时间,冯若戎趴在窗户上往外张望。大门前,已经有一些家长在等待了。

  冯若戎看到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阴沉着脸,不像是来接孩子的。接孩子的家长,脸上都有一种翘首企盼的焦急和幸福感。她觉得这个女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这时,她看见彭世辉来了,她的嘴角翘了起来,想着一会儿把济德交到他手里时,该多有趣。

  那个女人看见彭世辉,悄悄走到他身边。彭世辉也看见了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女人又往他身边凑了凑。

  他走到了大门边,女人也跟着过去。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看她,她则时不时瞄他一眼。她在跟他说着什么,神情似乎有点激动。

  接孩子的时间到了,门卫打开了大门,家长们急急往里走,彭世辉跟在人群后面,女人在原地等着。

  “哎,哎,姐,看什么呢?家长来接孩子了。”同室的临时阿姨推了冯若戎一把。

  冯若戎缓过神来,转身看见已经有家长到了门口,她立即打起精神,招呼家长。

  彭世辉最后一个进来,他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冯若戎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他一抬头,看见冯若戎,不由得身体一抖,下意识做了一个要转身的动作,但马上又停住了。

  “你你你咋在这儿?你不是明天的班吗?”他吃惊地问。

  “临时换班了。”

  同室的临时阿姨问冯若戎:“这是你家姐夫?”

  冯若戎嗯了一声,彭世辉也点点头。

  “就剩你家济德和我姑娘了,那我先走了,姐夫再见!”她抱起婴儿床里的孩子,笑嘻嘻地走了。

  冯若戎去窗边的婴儿床把济德抱起来,她快速地朝窗外瞥了一眼。那个女人还站在那里。她把济德交给彭世辉,说走吧。彭世辉神情有些不自然,抱着孩子和她一起走出托儿所大楼。

  女人看见冯若戎和彭世辉出来,马上快步离开。冯若戎用余光瞄着彭世辉,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冯若戎觉得自己的心往一处很黑很黑的地方沉去,那个地方无边无际,不见一丝光亮。

  整个晚上,冯若戎都在极力控制自己的大脑和情绪。她不能让自己的脑子变得混乱和迟钝,从而让彭世辉看出她的慌乱和不安。她必须要表现得一切如常,这样他才不会对她产生戒备与警惕。

  她和安平说完话,和济德说,和济德说完再和安平说。她借口给安平找衣服,把柜子里的东西收拾了一遍。

  安平最喜欢看妈妈翻柜子,看到她翻出自己出生时穿的小毛衫,他拿起来抖开,贴上去闻了闻。彭世辉歪在床上逗济德,看见安平的样子,微微一斜嘴角,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冯若戎不能让自己停下来,她怕一停下来,自己的手会抖,自己的脸会变得扭曲。

  她预感,她和他之间将要发生一场“战争”,而这场“战争”将会把谁牵扯进来,将会有怎样惨烈的结局,她一时无法理出头绪。

  走着看吧,她想,没有什么可怕的,只要人活着,再大的困难也能慢慢走出去。她已经失去了最珍贵的那个人,再失去一个又能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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