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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主动交往的尴尬

老厂人家 云生与汀洲 3073 2026-04-25 15:45

  隔壁的王大娘要搬走了,冯若戎心中不舍。她是“万事不求人”的性格,不是紧要的事,轻易不会找人帮忙。

  邻居多年,她和王大娘家来往不多,但彼此客客气气,家里做点啥好吃的,都会送过去让对方尝一尝。每天下班回来经过王大娘家,她心里就觉得踏实,现在王大娘要走了,她莫名地有种不安全感。

  王大娘的儿子是厂里的技术员,去了西南支援三线建设。刚去的时候,住在山洞里,无法接亲属过去。现在,厂区和宿舍都建好了,王大娘和儿媳、孙子们也要去那边会合了。

  冯若戎去和王大娘全家道别,哭得稀里哗啦,她们心里都明白,这一分别,山高路长,就再也见不到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王大娘全家就被厂里的车接走。早上,冯若戎一出门,便望向王大娘家,心里空落落的。

  过了几天,冯若戎下班回来,发现王大娘家的门虚掩着,里面还有人在说话。这么快就搬来人了,她心说。

  她和安平刚吃过晚饭,就听到有人敲门。

  门外站着两个陌生男女。

  男的看着比冯若戎年纪大一些,个子挺高,面容清秀;女的应该比男的年轻几岁,笑容友善,但给人一种不自然的感觉。冯若戎猜测,他俩一定是隔壁新来的邻居。

  果然,女的介绍说,这间宿舍是厂里新分给他们的,自己在十一车间,叫汪琴;丈夫在厂后勤处,叫宋文胜,以后就是邻居了,大家互相照应。她还送给安平三块大白兔奶糖,说吃完了再管阿姨要。

  男的一直没说话,面带笑容,安静地听妻子自我介绍,目光温和地在冯若戎和安平的脸上移过来移过去。

  冯若戎觉得两个人还不错,看着不隔路,以后相处也容易。有了新邻居,年龄又和自己相仿,她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新邻居搬来有些时日了,两家还没有过实质性的交往,只是上下班碰见点点头,打声招呼。冯若戎想,自己算是这个宿舍的老人儿了,人家还给了安平几块大白兔奶糖,自己应该主动一点。

  礼拜天晚上,她用黄磨炖了一只鸡,盛了一碗黄磨鸡肉汤送到新邻居家。

  宋文胜开的门。他脸色阴沉,和初次见面那天判若两人。冯若戎一惊,感觉自己主动交往显得冒失了。

  见是冯若戎,宋文胜的神情一下子变回到初见面时。他转头朝屋里喊:“隔壁小冯来了!”

  他看见冯若戎手里的碗:“这是?”

  冯若戎有点尴尬,觉得自己多此一举。这位新邻居看起来没有和邻里互送食物的大众习惯。

  “我炖了只鸡,我和孩子吃不了,给你们送一碗鸡肉汤。”

  汪琴从屋里走过来,神情似乎不太愉快,强装笑容:“谢谢你呀,冯姐。”她伸手接过碗,“进来坐坐吧,冯姐。”

  “今天不了,下次吧,孩子等着我陪他玩呢。”

  “冯姐,要不你拿回去留着给孩子吃吧,这鸡一年也吃不上几回,让孩子多吃点儿。”

  “一锅呢,吃不了,留着也坏了。”

  “那谢谢冯姐了,我一会儿把碗给你送过去。”

  “不急不急。”

  碗是第二天晚上汪琴送过来的。冯若戎因为前一天的事情,没敢开口留她坐一坐。汪琴借口看看安平,进屋和冯若戎聊起来。

  汪琴说,她和丈夫都不是本地人,结婚不到一年,之前两个人都住单身宿舍,这刚排上号分到了这里。

  她问冯若戎是不是一结婚就分到这儿了?冯若戎有点反感,这人打听得还挺清楚,还攀比上了,述欣都没了这些年了,她说这个属实很不礼貌。

  但碍于面子,冯若戎还是回答了。她说,丈夫是退伍军人,在宿舍分配上有加分,同等条件还优先。

  汪琴嘴一撇,说别看咱家那位在后勤处,啥用不顶,分个宿舍都抢不上槽,结婚快一年了才分上,想怀个孩子都没啥机会。

  冯若戎没想到她说话这么奔放,听得脸都红了。汪琴见状,好奇地看着冯若戎,说你儿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个大姑娘似的呀?

  冯若戎努力克制,才没有让不快挂上脸。汪琴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妥当,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就离开了。

  送她出门后,怒气涌到冯若戎的脸上。她讨厌这种爱打听、说话没深沉的人,别人家有点啥事都能被她们传遍“十里八村”,以后跟他们说话办事得加小心了。

  汪琴又给过安平一次大白兔奶糖,说孩子都稀罕这个,他们家老宋在后勤处,这玩意儿好弄。这回,冯若戎没回礼,怕又惹得自己不愉快。

  可能是刚有自己的小家,有些东西备得不齐全的缘故,宋文胜向冯若戎借过几次修理工具。一次是扳子,给暖气管子排气;一次是螺丝刀,修理门锁;一次是锤子,往墙上钉钉子。

  这些工具都是述欣在婚前就准备好的,他心细,什么事情都想在前头,不会到眼巴前了抓瞎。

  一借一还打了六次交道,冯若戎对他们的陌生感少了。由于每次借工具汪琴都没有出面,她对汪琴的反感也少了,甚至有些愧疚自己当初的态度,可能让汪琴不敢跟她交往。

  正当冯若戎寻思要与他们友好相处时,一场大雪及时刹住了她的想法,她觉得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雪从天黑就开始下,一直下到第二天凌晨。冯若戎住在一楼,早上醒来,掀开窗帘往外瞧,嗬,大半个窗户都被雪封上了,今天安平可有得玩了。

  一切收拾妥当,她带着安平出门。来到楼门口,看到宋文胜站在这里。

  她主动打招呼:“你也才走啊。安平,问叔叔好。”

  “叔叔好!”

  宋文胜微微笑:“这孩子真招人稀罕。”

  冯若戎和他边走边聊。

  “汪琴呢?”

  “感冒了,身上懒,这大雪天儿的,路也不好走,今天就在家歇着了,我一会儿到厂里给她请假。”

  “没啥事儿吧?”

  “没有,就是普通感冒,头有点疼,吃了扑热息痛了。”

  “那就……。”

  “好”字还没说出口,冯若戎脚底一滑,身体往后仰去。宋文胜手疾眼快,伸出手扶住她的后腰,冯若戎近乎半躺在他的手臂中。

  她吓得心惊肉跳,这要是摔坏了,安平谁来照顾啊?她直起身,正要感谢宋文胜,他的另一只手扶上了她的腰窝。

  他的动作很轻,似有若无,但即使隔着厚厚的棉衣,冯若戎也能感觉到,她甚至还听到他的呼吸稍稍重了。

  她警觉地躲开,装作若无其事地道谢:“多亏你了,要不就摔倒了。”

  “邻居住着,不用客气。这路太难走了,要不我跟你去送孩子?”

  冯若戎连忙拒绝:“那怎么行,年年都有这么大的雪,不算啥,早习惯了。你快去上班吧,还得给小汪请假呢,时间挺紧的,别迟到了。”

  她牵起安平的手:“跟叔叔再见。”

  安平仰起头:“叔叔再见!”

  “哎,再见!”

  冯若戎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宋文胜在后面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咯吱咯吱的踩雪声,他走了。

  早上发生的事,冯若戎一整天都在琢磨,她还说不好宋文胜对她是否有什么目的,最好是自己多想了。陆大姐看出她的心思,询问了几句。她把话岔开,事情没有定论之前,还是谨慎为好。

  下班回家,快到宿舍楼时,她又碰到了宋文胜。她不太相信这是巧合,但到底是什么,她还要继续观察;她敢笃定的是,在厂宿舍楼,他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临睡前,她头一次检查了两次门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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