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日迟到了。

　　天庭开始执行KPI考核的第二天早上，他负责的南天巡逻岗位上，整整两个时辰连个人影都没有。

　　凌霄殿后方，巨大的金色情报光幕正静静运转着。在代表南天门区域的星阵图上，一个显眼的黄色感叹号正在不停闪烁，旁边附带着一行极其刺眼的文字。

　　“异常——南天巡察使缺岗，已逾两个时辰。“

　　鲲鹏刚给紫微端完茶，一转头就盯上了光幕上这个闪烁的标记。他眼珠子一转，立刻拔腿就往外跑。

　　他在南天门附近的值班房区域绕了一圈，准确地锁定了曜日的房间。

　　“砰！“

　　鲲鹏根本没敲门，直接一脚把木门踹得粉碎。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被褥味道。曜日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木床上，鼾声打得震天响。地上散落着几张空白的宣纸，那是原本该昨天上交的巡逻日志，上面一个字都没写。

　　“曜日！“鲲鹏大步跨进去，一把掀翻了床板，“你还有心思睡觉？你巡逻旷工两个时辰了！“

　　曜日被掀翻在地，揉着眼睛翻了个身，满脸不耐烦。

　　“急什么……“曜日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我在立威战里冲在前面，杀了那么多敌人，歇两天怎么了？功劳够大了吧？让我睡饱了再去。“

　　鲲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疯了？“鲲鹏压低声音吼道，“陛下定下的规矩，每日巡逻不得缺漏，日志必须按时上交。你拿战功抵规矩？“

　　“行行行，等一会儿再去……“曜日摆了摆手，准备去捡地上的被子。

　　鲲鹏的脸色变了。他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怜悯。

　　“曜日，你知不知道，陛下已经看到情报光幕了。“

　　曜日伸向被子的手猛地停在半空。他终于彻底睁开了眼睛，原本因为刚睡醒而红润的脸庞，“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鲲鹏瞥了一眼地上那几张干干净净的白纸。

　　“完了。“鲲鹏摇了摇头，“你不仅旷工，你的巡逻日志一张都没交。“

　　半个时辰后，凌霄殿。

　　当日的朝会正在进行。新入编的那几个大罗初期首领和战将，老老实实地分列两侧。

　　曜日站在队伍的末尾，面色发青，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一滴滴往下淌，连大气都不敢喘。

　　紫微坐在帝座上，左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右手翻开那本金光流转的封神书。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慢慢地翻着书页，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全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紫微终于停下了动作，手指点在了其中的一页上。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曜日身上。

　　“曜日。“

　　曜日肩膀猛地一颤，双膝发软地跨出队列。

　　“臣……臣在。“

　　紫微靠在椅背上，声音平稳：“你的巡逻报告呢。“

　　曜日整张脸抖得厉害，干巴巴地挤出一个借口：“臣……臣昨日巡视边界时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所以……“

　　“身体不适？“紫微打断了他。

　　紫微将封神书转了个方向，书页上的金光投射在半空，显现出曜日的个人数据面板。在那密密麻麻的数据中，代表健康状态的那一条，绿得发亮。

　　“朕的封神书显示，你的健康状态全绿，法力充盈得能打死一头地仙境的妖兽。“紫微看着他，“你在骗朕？“

　　全场安静到了极点，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曜日额头上的汗珠终于汇聚成股，滴落在石板上。他全忘了，天庭的编制根本不是随便给个名头，封神书能无死角地监测所有册封者的实时状态数据。

　　殿内的温度似乎在瞬间降到了冰点。那不是真正的降温，而是所有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从帝座方向弥漫过来的森冷寒意。

　　紫微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死死钉在曜日的脊背上。

　　新入编的那几个首领战将，下意识地把腰板挺得笔直，连眼珠子都不敢乱转。鲲鹏低下头，在心里疯狂庆幸自己那三百字的巡逻日志虽然写得狗屁不通，但好歹每天都按时交了。

　　“既然你不想巡逻。“紫微面色骤冷，右手食指重重按在曜日的册封页面上。

　　封神书上，金色字迹写着的“南天巡察使·曜日“上方，猛地浮现出一个血红色的“冻“字。

　　一道猩红的光芒从书页中激射而出，穿过几十丈的大殿，直接击中了曜日头顶上那个代表神位的气运光环。

　　光环遭到重击，猛烈闪烁了几下，原本耀眼的光芒瞬间暗淡，变得几乎透明，随时都会熄灭。

　　曜日全身如遭雷击。

　　“呃——“

　　他闷哼一声，清楚地感觉到体内的天庭气运加持，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像抽丝一样，一缕缕强行剥离。经脉中原本充盈的大罗初期法力，迅速干瘪下去。

　　境界开始倒退。

　　大罗金仙初期。

　　太乙金仙巅峰极限。

　　太乙金仙巅峰。

　　巨大的境界落差感让曜日浑身发冷，牙齿止不住地打颤。双膝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砰“地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啊——！“曜日终于惨叫出声，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石板，“陛下！臣的修为！臣的修为啊！“

　　紫微坐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地上挣扎。

　　“编制不是铁饭碗。“紫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绝对的冷酷，“朕能给你的东西，随时都能收回来。“

　　他看着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曜日。

　　“三日内，补齐全部巡逻报告。字数不准少，态度必须端正。报告交上来，气运恢复。“紫微顿了顿，“否则——除名。“

　　全天庭鸦雀无声。

　　枯云子缩在角落的柱子后面，两只手死死握紧了手里的扫帚。他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弄出一点动静。他决定以后就算是扫地，也要把每一块地砖缝里的灰尘抠干净，绝不偷懒。

　　曜日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

　　他两条腿还在发软，但根本不敢停留，一瘸一拐地冲出凌霄殿，疯了一样跑回自己的值班房。

　　他抓起桌上的毛笔，整只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片。

　　“五百字……五百字……三天六份就是三千字……“曜日一边疯狂地写字，一边神经过敏般地碎碎念。

　　眼泪止不住地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刚写好的字上。

　　门口路过两只端着茶具的灵禽，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曜日大人怎么在哭？“一只灵禽小声说。

　　“别看了别看了，走快点。“另一只灵禽吓得加快了脚步，“我们今天的扫除日志还差两百字呢，赶紧回去补。“

　　曜日不是因为修为下降而哭，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到了恐惧。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理解了天庭编制的“制约面“。给你气运的时候有多舒服，收走的时候连皮带骨都会让你疼得撕心裂肺。

　　朝会结束后。

　　大殿里只剩下紫微和鲲鹏两人。

　　鲲鹏凑到台阶下，小心翼翼地问：“主公，曜日他毕竟是第一个投靠的散修……直接把修为打落一阶，会不会太狠了点？“

　　紫微翻阅着卷宗，头也没抬：“你觉得狠？“

　　鲲鹏挠了挠头，认真想了想：“不狠。这小子就是皮痒，偷懒在先。“

　　紫微放下卷宗，看向鲲鹏。

　　“你要记住，编制从来都是双刃剑。“紫微的目光深邃，“给出去的好处，朕随时能收回来。你也一样。“

　　鲲鹏感觉脖颈子一凉，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臣……臣这就回去，再把明天的巡逻日志提前写两百字备用！“鲲鹏行了个礼，转身撒腿就跑。殿外很快传来他急促而慌张的脚步声。

　　凌霄殿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后方那面巨大的情报光幕，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声。

　　紫微独坐在帝座上，点开了光幕的底层数据。他查看了一下天庭管辖星域的实时状态，目光在某个特定的区域停顿。

　　光幕的右上角，显示着一行文字：

　　“功能待激活：天庭情报殿全面升级——条件：累积功德达阈值。“

　　下方有一根细长的金色进度条，此刻显示的数字是：92%。

　　紫微的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情报网络全面激活，就差一点功德了。“他自语道。

　　他脑子里快速算了一笔账。冥河分身在朝会上被碾碎时，天道认可立威，入账了一笔；枯云子入编，稳固了气运，入账了一笔。

　　至于曜日这次的冻结操作……

　　“这种内部惩处不产生功德。“紫微停下手指，“惩罚自己人，天道是不认的。“

　　他站起身，走到光幕前。

　　“那就再做一件让天道满意的事。“

　　就在这时，光幕上的功德条跳动了一下。数字从92%缓慢爬升到了93%。

　　显然是鲲鹏为了保住气运，赶工交上的那份多出两百字的巡逻日志，对天庭的秩序运转产生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紫微看着那根龟速增长的进度条，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