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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夜.怜心

淮客行 作家苏亦南 4547 2026-04-25 15:45

  突然,“扑通”一声,将裴淮之的思绪收回来,闻声一看,不远处的白衣女人竟跪在扶桑面前,并还对她磕头三次,这种场面,不禁让他心生困惑,更是加剧他对扶桑的好奇,连忙起身想过去瞧瞧。不过在一旁的贺观南比他先看见,所以也比他先过去。

  “扶桑,她为什么要对你下跪。”贺观南徐徐朝她们走去,来到扶桑的旁边,脸色骤变,“你怕不是想求她放过你,你杀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饶了你,你也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乖乖跟我们协会。”

  白衣女人跪在冰冷的地面,颔首头道:“我没有求她放过我,我只是在求她给我弟弟治病。”

  贺观南道:“弟弟,你怕不是在诓骗我们?”

  裴淮之道:“她说的是真的,她确实有个弟弟,我见到过,那孩子面色苍白,眼周发黑,看上去时日不多的样子。”

  贺观南道:“所以,你杀了这么多人就是给你弟弟治病。”

  倏忽,白衣女人的额头重重砸向地面,“咚”的一声,震入耳畔。她双手掌心朝地,与肩同宽,声音有些颤抖,略带哭腔,“人是我杀的,与我弟弟无关,所有的事情我全部承担。我只求你们能救我弟弟,并且放过他。”

  贺观南想开口,但不知开口说什么,心里顿生一阵酸楚,脸也尽显苦涩。他不知眼前的白衣女人到底像妖还是像人:你说她像妖,却有着像人的情感;你说她像人,却又没有人的仁慈之心。

  裴淮之见白衣女人下跪磕头,卑微的乞求着他们能救她弟弟一命,心里难免有所动容,况且那孩子是无辜的,所以想让扶桑出手救救那个孩子,道:“扶桑,你要不去看看那孩子,如果看完之后那孩子确实没救,那也是他的命。”

  贺观南虽然也同情白衣女人,但反驳道:“既然是命,出手不救,他能活下来,也是命。她杀了这么多人,协会一定会给她死刑,就算扶桑救了那孩子,他活下来也会流放暗域,你知道暗域是什么地方,他活不了那么久的。”

  裴淮之被贺观南这番话堵住了嘴,因为这番话是事实,他刚才也没考虑这么多。即使那孩子被扶桑救活了,他也会被关进暗域成为实验对象,活不下来的。

  扶桑道:“如果她将功赎罪,协会是不是就可以不把她弟弟送进暗域。”

  白衣女人道:“我把你们想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你们,这样子是不是能放过我弟弟。”

  裴淮之道:“就算你把你知道的都说了,你也不可能逃过一死,你弟弟最多是不送进暗域,但也可能有其它处罚。”

  白衣女人道:“只要我弟弟能活下来,任何处罚我都接受。”

  贺观南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扶桑道:“你起来吧,带我去看你弟弟。”

  白衣女人赶紧起身,擦去眼角的泪水,“你们随我来。”

  白衣女人往梧桐树走去,他们跟在她身后,来到梧桐树旁边,这棵长在旷地中央的梧桐树的直径看上去有十米长。他们又绕着梧桐树走了一会儿,白衣女人忽然停下,随之挥手一下,眼前的空气像泛起涟漪的水面,这涟漪由上而下晃动,飘飘柔柔,丝丝滑滑,像由空气中的无数分子原子织成的丝绸。晃着晃着,无色的涟漪竟变成了青灰色,随着涟漪晃动趋向平稳,直至停止,一面石墙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石墙在梧桐树背后,嵌于山体间,不过被白衣女人施下障眼法将它藏起来了。

  黑夜中,裴淮之看不清这面石墙的长宽多少,但能看清这墙面光滑平整,没有明显凹凸区域,且有青藤趴在墙面上。白衣女人走到石墙前,把手放在墙面,用力往里一推,“哗”的一声,墙面出现四条平直的线条,这些线条将墙面划分出一块长方形,她再往里一推,“哗”的一声,一道长方体石门的旋转出来。

  白衣女人进入石门,他们也跟着进去。

  石门之后,是一条幽静的通道,道路两边的石壁上是燃着的油灯,愈往前走,道路愈窄,只能容下一人通过,但再往前行走数步,道路渐渐变得开阔起来,再往左拐个小湾,进个洞门,就是一处幽谷。

  幽谷的上方是天,下方有树有草有花,还有一条小溪蜿蜒流过。贺观南见此山里竟有一处人间仙境,不由得感叹道:“这大概就是陶渊明说的桃花源吧。”忽地,他想到了什么,“我把思桐忘了,我出去把思桐带进来。”说完,转身就走。

  白衣女人将他们带到一间有窗的房间,房内明烛正燃,立了一排古松书架,松木也在晚风中散发出一阵阵清香,书架的间隔,有大有小,上面摆满了各色各样的书籍。墙上挂了一幅山水画,窗户下方有张木窗,地上有散落的积木和玩偶,一个小男孩正坐在地上拼接积木。

  男孩见到白衣女人就扔掉手里的积木块,跑到她面前,望着她,“姐姐,你的衣服怎么红了。”

  她蹲下身,把男孩紧紧拥入怀里,下巴靠在男孩肩上,泪水不自主丛眼里流下,“姐姐只是把衣服弄脏了,阿元,想不想出去玩啊。”

  男孩开心道:“真的可以出去玩吗?”

  她用手擦了眼泪,将男孩丛自己怀里分开,“可以啊,只是你必须得由这位姐姐看完病才能出去。”她把手指向扶桑。

  男孩看向扶桑,点了点头。

  扶桑走到男孩面前,拉起他的手腕,替他把脉,手指搭上脉搏不到三秒,手快速伸向他的后颈拍下,“别担心,只是让他晕过去了。”

  “我弟弟的病能治好吗?”

  扶桑道:“他今年多大呢?”

  “九岁。”

  扶桑道:“他的心脏先天就发育不全,连其它内脏也有缺陷,能活这么久,全靠你输给他的灵气,但你后面输入的精气,他的身体根本无法融合,现在他的内脏正在慢慢衰竭。即使你现在输灵气给他,也挽救不了内脏的衰竭,从他出生开始,就注定活不过十岁。”

  她听完扶桑说的话,心里明白了这让她难以接受的结果,大颗大颗的泪水一滴滴打在手背上,地上,手指紧紧扣地,指甲陷入土里。

  裴淮之道:“真的就没其它办法救他吗?”

  扶桑道:“有,可以将他体内的内脏全部换成其它人的,但这个办法的成功率只有四成。”

  裴淮之道:“内脏移植有排异反应不说,而且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内脏,这不就意味着又要杀人。”

  扶桑道:“妖和人不一样,人内脏移植有排异反应,但妖,只要有血缘关系,内脏都可移植,不会出现排异反应,我说的很清楚了,你应该明白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马上替他治病。不过,在治病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们你和那两人是怎么认识的?他们找你是做什么?”

  “我只认识那个有笛子的女人,是她主动找到我说有方法救我弟弟,不过她的条件是让我交出碧落灵珠。我弟弟的病花了这么久时间也没治好,我自然是不相信她的话,但她拿了一颗红色药丸给我,说只要吃下这颗药丸,我弟弟的身体定能好转。我本来是不想收下的,但还是收下了,而且这颗药丸也给我弟弟吃了,结果果真如她所说,身体确实好转了许多。等过几天她再找我时,我还想让她给点那种药丸,但她说这药丸是由人的精气和一株药草混合炼成的,我相信了,所以每次等村民进山,我就利用花香引村民上钩,之后用绿金罗虫杀了他们。杀了这么多人,我以为够了,但她又说炼这药丸需要灵气,还需要人的灵气,所以我就等来了你们。”

  裴淮之道:“那我们进山后,山里的雾是做的?”

  她点点头。

  裴淮之道:“那在雾里将我们分散的人也是你?”

  “不是,我只负责制雾,在雾里发生的所有事,都与我无关。我去找你的朋友,也是因为她说的位置让我去把人带回来。”

  既然不是白衣女人做的,那就只能她和闻卿做的。

  扶桑道:“她不是说那药丸将药草和精气混合炼成的,那药草你见过长什么样子。”

  “见过,我担心她骗我,所以特地找她要了几株药草,不过那些药草都被我炼化了。我记得那药草的样子,很像韭菜,开着青色的小花,叶子上的脉络泛着银纹。”

  听她描述,裴淮之总感觉在哪里见过这药草,忽地,脑里灵光一闪,“祝余草,但这草可是上古时期遗留的圣物,数量极少。”

  扶桑道:“这草确实稀少,没有特定的环境,活不下来。我记得协会不是在培育祝余草嘛,一次性能给几株,实在大手笔。”

  裴淮之明白扶桑话里的意思,“你是觉得这些草是她丛协会偷的。”

  “祝余草需要在特定的环境下才能存活下来,而且就算达到了这个特定环境,也不一定能活,协会培育祝余草这么多年,我实在想不到她能丛哪里得到祝余草,除非她自己也在培育。这草是不是丛协会偷的,回到协会一看便知。”扶桑停顿片刻,又道:“用祝余草与精气混合炼丹药,服下对身体是有益处,不过你弟弟的身子太弱了,承受不了丹药的药力。”

  “那为什么我弟弟第一次服下那药会感到身体好转。”

  扶桑道:“也许她给你的只是补气血的普通药丸,或者她将药草与精气炼化时各自加入的份量不多,又或者她加了除了这两样以外的其它东西,总之,她肯定是骗了你。”

  “原来如此,是我太蠢,才害了我弟弟,也害了这么多人。”她将男孩抱到床上,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男孩的脸颊,目光只落在男孩的脸上,眼睫低垂,如折翼的蝶坠入尘埃,晶莹的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滚落。

  她擦拭脸上的泪水,走向他们,双膝跪地,乞求道:“我想求你们最后一件事,等我死后,我希望你们能照顾他,直到他长大,我担心他,也害怕。”她已经做好以命换命的决心,但怕自己死后,她弟弟一人在世上无依无靠,受人欺负。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很无耻,但她也不顾及这些了,什么羞耻,羞愧,都抛到脑后,她只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好好活下去。

  扶桑冷冷看着她,“我们答应你。”裴淮之瞥了一眼扶桑,答应得这么快,而且还没和他商量,自顾自应了这件事,他虽有这个心想照顾,但没这个力啊。

  听到扶桑答应了,她眼里瞬间露出笑意,紧着又是对扶桑磕了三次头,随后起身。

  扶桑转头对裴淮之道:“你先出去,不要打扰我治病。”

  “好吧,我在外面等你,有啥事,喊我一声。”裴淮之嘱咐完,便离开了房间,去谷内四处逛逛。但四面除了石壁,就剩长于中央的花草树木,于是他穿过花草,坐在小溪边上,微风拂过,满谷香花,令他压抑的心得到短暂放松。

  忽然,裴淮之感到心脏一阵抽搐,疼得弓腰,用手按住。这时,他才想起扶桑对他说过的话:“你体内有淤血,需自己运气将其逼出。”他立即双腿盘坐,闭眼运气。这一运气,他感觉股气流堵塞在心脏内部,而且这堵塞就像把心脏用无形的手缓缓攥紧,愈来愈紧,逼得他几乎要把心呕出来,想来那淤血就是堵塞在心脏位置。

  裴淮之强忍着痛,将灵气在体内运行两遍,才感觉堵塞在心脏的那股气流移动了位置,随之又将灵气在体内运行两遍,又感到这股气流移向食道,并向食道缓缓向上,直至到喉咙,“噗嗤”一声,暗红色的血液吐向水里。

  血一吐,裴淮之就感觉那股痛劲消失了。这时,他身后传来贺观南的声音,“淮之,你在干嘛,马上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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