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一栋老旧唐楼内。

　　大头拖着满身的疲惫，一步一步地爬上楼梯。

　　膝盖上的伤让他每上一级都要顿一下，右手扶着墙，掌心按在灰扑扑的墙面上，留下一串灰色的掌印。

　　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只有从窗户缝隙漏进来的微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墙壁上贴着花花绿绿的纸片，都是些专业通渠，借贷免抵押之类的小广告，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刺眼。

　　他爬到五楼，在自家门前停下。

　　“开门！”

　　脚步声传来，老旧的铁门被打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站在门口，嘴里还在咀嚼着东西。

　　“大哥！”

　　“嗯，在吃什么？”

　　大头一边拖鞋一边问。

　　“妈从外面带来的，很好吃！”

　　男孩快步跑回屋里，在破烂的沙发上拿起一个小袋子走了过来。

　　大头本来还没怎么在意，直到他瞥到了上面印着的图案。

　　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后，脸色顿时变了。

　　“妈！！你别什么都拿给细佬吃啊，这是狗粮！”

　　“狗粮怎么了，狗能吃人就不能吃啊？！”

　　尖锐的骂声从厨房里传来，接着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的女人。

　　“你个死仔！出去混了这么多年，混出个什么名堂来了？！你阿爸死得早，我一个人把你们三个拉扯大。

　　你倒好，学人去当古惑仔，还傻乎乎给人顶罪，你跟的那个大佬给的安家费还不够阿弟一个学期的学费呢！”

　　大头被骂的狗血淋头，白天在外面受的委屈一股脑爆发出来，眼睛顿时红了。

　　但这还没结束。

　　“人家再不济也能找份工打，你呢？你连份正经工都找不到！

　　去酒楼洗碗，人家一看你有案底，不要！去送货，老板说你做过牢，怕你偷东西，也不要！

　　好不容易弄来证卖报纸，一个月下来倒亏钱！

　　你知道隔壁王太怎么说你吗？她说你是烂泥扶不上墙！你知道我听了多难受吗？！”

　　“你别说了！”

　　大头咬着牙，“我以后绝对会出人头地的！”

　　扔下这句话后，他扭头冲出了门。

　　“你走！走了就别回来！”

　　大头什么也没说，用跟回来时完全相反的速度离开了唐楼。

　　直到外面的冷风打在脸上，他才停下来，站在街边仰头看着昏沉的天空，嘴里不停地喘着气。

　　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没办法回头。

　　陈凡的话在大头脑海中响起，之前的那点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他不想再看到自己的细佬吃狗粮，他想让母亲以自己为荣。

　　如果变得有钱，一切都会不同！

　　镇定心神，大头来到公用电话亭，拨通了那个一直记在脑子里的电话。

　　“喂？那位？”

　　“是我！”

　　“呵，想通了？行，现在过来尖沙咀，我带你见几个人。”

　　“我帮你做事，你答应我，如果哪天我死了，照顾好我家人。”

　　“放心，你死了我养你一家！”

　　另一边。

　　正在跟韦吉祥几人吃饭的陈凡挂断电话。

　　“凡哥，谁找你啊？”

　　小富满嘴是油的问道。

　　不等陈凡回答，后脑勺就被韦吉祥拍了一下。

　　“凡哥的事情不要多嘴！”

　　“哦哦...抱歉抱歉！”

　　小富连忙低头。

　　“不用这么拘束。”

　　陈凡将手机放在桌上，“小富，上次让你联系的人怎么样了？”

　　“他们还没答应，不过要跟凡哥你见一面！”

　　小富立刻认真起来。

　　“嗯，你让他们定时间，我到时候抽空过去。对了，你那群人还没见过血吧？”

　　陈凡响起方洁霞说的联合行动事件，不由多问了一句。

　　“都才刚刚到港，应该没那么快。”

　　小富想了想后道。

　　“那就行。”

　　陈凡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开始讲起了别的事情。

　　“待会有个人要过来，他叫大头，以前是洪兴的人，替老大顶罪蹲了几年赤柱，出来之后想走正道，结果混得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小富和高岗都没说话，韦吉祥倒是先开口了：“我听说过这个人，以前在洪兴也算是个狠角色，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

　　“狠角色谈不上，脑子不够聪明倒是真的。”

　　陈凡笑了笑，“我打算拉他一把，小富，高岗，你们两个的身手在安保公司看门太浪费了，有没有兴趣干大事？”

　　“凡哥，我不欺负好人。”

　　高岗首先说道。

　　“呃，我也是。”

　　小富有些没底气，毕竟刚刚才表了忠心，这会就说这些，有点不地道。

　　“放心，我怎么可能让你们去作恶？”

　　陈凡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跟着大头，打的也是那些烂仔。高岗，你还记得色魔强吧？社团里到处都是这种人渣，你可以去解决这这些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我O记出身，经常听那些瘪三说什么社团永远赶不绝，今天没了一个大哥，明天就会有新的。可我不这么认为，既然赶不绝，为什么不让他们变成我的人呢？”

　　“凡哥，这要很多钱诶。”

　　韦吉祥这方面有经验，“一次开片，光好处费安家费，都得好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收了小弟还要给他们安排工作，让他们有饭吃...”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眼睛都瞪圆了。

　　“所以到时候我会让一批人去你的公司上班，采取轮换制。那些灰色收入，除了D品不能碰之外，我打算全部交给你打理。”

　　陈凡轻声说完，目光看了过来。

　　韦吉祥呼吸变得急促，最后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

　　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兴奋，反正他的心跳很快。

　　两人的关系，已经不需要做什么保证了。

　　“凡哥，我没问题。”

　　高岗认真听完后开口道。

　　他如今一条腿有些不方便，但只是打那些普通人，却没有半点问题。

　　小富见状也立刻点头。

　　“我也一样！”

　　“你什么都一样！”

　　韦吉祥气笑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自己手被震得生疼，小富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不由更气。

　　陈凡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高岗跟小富都是见过血，一个是从战场上爬出来的，一个是从黑拳场里杀出来的。

　　只要不动枪，整个港城能跟他们过招的估计也没几个。

　　让这样的人去帮大头，洪兴那几个堂口的老大，还真不够看的。

　　加上有这两千万美金做支撑，当洪兴龙头可能困难，可做区域话事人却没问题。

　　毕竟，大头本身的资历是实打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