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重生斗罗:怎么到处都是穿越者

第1章 气运狩猎者

  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木屑燃烧的焦糊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我背靠着一棵被拦腰斩断的巨树残桩,粗重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扯得胸腔生疼。视线有些模糊,右臂软软垂在身侧,应该是刚才那次狼狈的翻滚躲避时撞伤的。魂力近乎枯竭,二十九级大魂师的修为,在真正的追杀者面前,脆弱得像一张浸水的纸。

  三十步外,那个浑身笼罩在暗金色光芒中的身影缓缓落地,尘土不惊。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金发灿烂如正午阳光,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兴味。他随手掸了掸纤尘不染的白色劲装——那是武魂殿低阶执事的标准服饰,穿在他身上却透着难以言喻的违和与高贵。

  “跑得还挺快。”他开口,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却让我脊背发寒,“可惜,游戏该结束了。把你从唐三身上‘拿走’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选个舒服点的死法。”

  唐三。这个名字让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我确实“拿”了点什么,就在三天前,诺丁城外的猎魂森林,一次“偶然”的遭遇,一次“意外”的援手。我“吸收”了那么一丝丝……属于那位未来海神的气运。微弱,但本质极高,让我的魂力直接从二十八级中期飙升至二十九级门槛。我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毕竟当时的唐三弱小得可怜,身边只有一个理论上绝不该察觉的大师玉小刚。

  可追杀还是来了,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精准。不是唐昊,不是任何与唐三明面上相关的人,而是这个自称来自“武魂殿巡查司”,实力却强得离谱的年轻金发男人。他的魂力我看不穿,但能轻易击溃我全力施展的第二魂技“影缚”,至少是魂王,甚至可能是魂圣。他用的武魂也很奇怪,并非兽武魂或器武魂的实体,而是一种纯粹的光,炽烈、霸道,带着某种审判与净化的意味,对我那偏向阴影与吞噬的能力隐隐有所克制。

  这不是普通的追杀。这是一个猎人对另一个猎人的清剿。

  我咧了咧嘴,喉咙里泛着铁锈味:“东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和那位唐三兄弟只是萍水相逢,帮了点小忙而已。武魂殿的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金发青年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竭力表演的小丑。“林夜,或者说……我该叫你‘同行’?别装了。你那点吞噬气运的小把戏,瞒得过土著,瞒不过我们。圣魂村出来的‘天才’,嗯?”

  圣魂村。这三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猛地捅开了我记忆深处那扇刻意尘封的门扉。浑身的疼痛似乎都瞬间远去,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六年前,那个阳光灿烂的早晨,老杰克村长洪亮而充满自豪的声音,以及随之而来的,那场彻底粉碎我“唯一穿越者”幻梦的武魂觉醒仪式。

  六年前,圣魂村,村中心的小木屋前。

  夏日的晨光还不算灼人,空气里漂浮着尘土与青草的味道。村子里几乎所有人都挤在了这片空地上,男女老少,脸上交织着紧张、期待与淳朴的兴奋。孩子们被安排在队列最前面,一个个小脸绷得紧紧的,我也站在其中,努力让自己显得既不过分突出,也不太过怯懦。

  我,林夜,身体里住着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六年。伴随我而来的,是一个沉默寡言,只在关键时刻给出简洁提示的所谓“气运狩猎系统”。它的功能直白到近乎残酷:引导我接近那些“气运所钟”之人或物,通过接触、交互、乃至特定的“吸收”,将他们的一部分“气运”转化为我自身的魂力修炼加速。没有花里胡哨的商城,没有无所不能的抽奖,只有最原始的狩猎与掠夺。

  过去六年,我小心翼翼。圣魂村是个小地方,但“气运”并非没有。后山那株长了近百年的老槐树,蕴含一丝微薄的草木灵韵;村口那块被雷劈过却依然矗立的黑石,带着点天地威压的残留;甚至老杰克村长身上,都似乎萦绕着一点点属于这个村子集体信念的微弱“运势”。这些都被我悄无声息地、缓慢地“吸收”了,支撑着我以比普通孩子快得多的速度,打下了还算不错的身体基础,魂力也在觉醒前就自行修炼到了五级左右——这在这个偏僻山村,已经足以被称为“天赋异禀”了。

  但我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个住在村子西头,铁匠铺里的孩子,唐三。懂事得不像个孩子,沉稳得近乎孤僻,眼神深处偶尔闪过的沧桑与睿智,绝非一个六岁幼童所能拥有。更重要的是,在我有限的感知里,他身上的“气运”之光,哪怕在无意识收敛的状态下,也比我这些年所见的所有事物加起来都要浓郁、凝实、高贵!那是一种如同潜龙在渊、引而不发,却已隐隐牵动周遭环境韵律的磅礴之力。

  穿越者,双生武魂,未来神祇。我几乎可以肯定。这是我为自己选定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猎物”。我耐心地接近,以同龄玩伴的身份,一起捡柴,一起玩耍,偶尔分享一点我从后山“找到”的甜野果。每一次接触,系统都会传来微弱的提示:“检测到高浓度气运载体,可尝试进行微量交互吸收。”我谨小慎微,只敢在最自然的肢体接触(比如拍肩膀、拉手奔跑)时,吸收那一点点自然逸散的气运,如履薄冰,生怕引起他体内那个可能存在的“老爷爷”或者他自身敏锐灵觉的注意。

  我以为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异常”。我是猎人,他是最大的猎物,或许也是潜在的、未来的竞争者。我必须隐藏自己,依附他,从他身上汲取成长的养分,直到羽翼丰满。

  直到今天,这场武魂觉醒仪式。

  武魂殿执事素云涛大人到了,一位二十多级的战魂大师,在诺丁城那种地方也算个人物,在圣魂村村民眼中更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他神情带着公式化的淡淡疲倦和不甚明显的敷衍,开启武魂附体后,那白色的独狼虚影和脚下升起的一白一黄两个魂环,依然引来了村民们的阵阵压抑的惊呼。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一个个孩子上前,手按水晶球,在素云涛的魂力引导下,亮出自己的武魂。镰刀,锄头,蓝银草……伴随着或失望、或认命的叹息。偶尔出现一个魂力一级、二级的,已是难得,足以让那孩子的父母喜上眉梢。

  唐三排在中间靠前的位置。当他上前时,我屏住了呼吸。熟悉的淡蓝色光芒,一株纤细的蓝银草出现在他掌心。素云涛摇了摇头,公式化地示意他测试魂力。接下来,便是那枚水晶球迸发出的、瞬间吸聚了所有人目光的、璀璨夺目的蓝色光芒!

  “先…先天满魂力?!”素云涛的声音因为惊愕而拔高,脸上的倦怠和敷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激动。“可惜,可惜是蓝银草……”他兀自喃喃,看着唐三的眼神无比复杂。

  我心中毫无波澜。果然如此。只是静静感受着,在唐三魂力勃发的那一刹那,他身上那股磅礴气运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荡起清晰的涟漪。系统传来轻微的提示音,但我强行按捺住了任何主动吸收的意图,此刻任何能量异动都可能引来不可测的关注。

  唐三之后,又测试了几个孩子,都是些农具武魂,魂力微弱或为零。气氛似乎又要回归平淡。直到——

  “下一个,叶灵儿。”

  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打补丁但洗得很干净的花布裙子的小女孩走了上去。她是村里叶寡妇的女儿,平时文文静静,不太爱说话,总是跟在几个大孩子后面捡蘑菇、挖野菜。我对此的印象仅限于此。

  她有些怯生生地将小手放在水晶球上。素云涛照例注入魂力。

  嗡——

  一股柔和的、充满生命气息的翠绿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女孩身上散发出来,并不强烈,却温润地铺满了大半个仪式场地。所有人,包括素云涛,都感到精神一振,仿佛连日的疲劳都被驱散了些许。紧接着,一株奇特的植物虚影在她掌心上方缓缓凝聚成形。

  那并非任何一种常见的庄稼或野草。它有着白玉般的纤细根茎,三片心形的叶子呈现出半透明的翡翠色,叶脉中仿佛有乳白色的光晕在缓缓流动。最顶端,托着一枚含苞待放的、米粒大小的淡金色花蕾。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弥漫开来。

  “这…这是?”素云涛瞪大了眼睛,作为一名见多识广(相对圣魂村而言)的武魂殿执事,他竟一时认不出这武魂的来历。但那股精纯的生命气息是做不了假的。这绝非废武魂!

  他急忙示意叶灵儿测试魂力。小手放上,水晶球再次亮起,光芒虽然不及唐三的先天满魂力那么耀眼夺目,却也稳定而明亮。

  “魂力…七级!”素云涛的声音再次颤抖了,这次是纯粹的惊喜。一个拥有疑似顶级植物系武魂,先天魂力七级的天才!这放在任何大城市都是要被重点培养的苗子!他看向叶灵儿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无比。

  村民们沸腾了,惊呼声、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老杰克村长老脸激动得通红,看看唐三,又看看叶灵儿,仿佛已经看到了圣魂村光耀门楣的未来。

  我站在人群中,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不对。叶灵儿?那个印象中总是低着头、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女孩?她的武魂,那生命气息的精纯度,那形态的奇异……这绝不是斗罗大陆这个世界常见的植物系武魂该有的样子。更关键的是,在她武魂觉醒、魂力波动的瞬间,我分明感觉到,她身上有一股极其隐晦、但本质极为特殊的“波动”,一闪而逝。那不是魂力波动,更像是……灵魂层面的一种共鸣?一种与这个世界底层规则隐隐有些疏离的“异质”感。

  没等我想明白,仪式继续。

  “下一个,王虎。”

  一个虎头虎脑、比同龄孩子壮实一圈的男孩大步上前,他是村里猎户王大的儿子,平时就好勇斗狠,是村里的孩子王之一。他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大手一把按在了水晶球上。

  素云涛注入魂力。

  “吼——!!!”

  一声低沉、暴戾、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虎啸虚影,猛地从王虎身上炸开!并非真实声音,而是一种直击心魄的灵魂咆哮!离得近的几个孩子和村民吓得脸色发白,踉跄后退。王虎的身体猛地拔高了一小截,肌肉贲张,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如同燃烧火焰又似凝固鲜血的诡异虎纹。他的双眼变成了琥珀色,竖瞳中闪烁着狂野与凶戾的光芒。一只体型硕大、似虎非虎的虚影在他背后一闪而逝,那虚影头生独角,口露獠牙,爪牙间缠绕着黑红色的气流,煞气冲天!

  “兽武魂!顶级兽武魂!”素云涛这次是直接失声惊呼,连退了两步,脸上写满了骇然。这武魂的品相、这觉醒时的威势,甚至比他见过的许多知名虎类武魂更加凶悍、古老!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老虎!

  王虎似乎对自己的状态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适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狂喜与狰狞的笑容,用力握了握拳,骨节发出噼啪爆响。

  魂力测试,光芒再次亮起。

  “魂力…八级!”素云涛的声音已经有些麻木了。又一个顶级武魂,先天魂力八级!圣魂村今天是什么日子?神迹降临吗?

  我的后背开始渗出冷汗。王虎?那个仗着身强力壮欺负其他孩子、头脑简单直率的猎户之子?这武魂……这绝不是斗罗大陆已知的任何一种虎类武魂!那煞气,那蛮荒感,更像是……我前世在某些幻想作品里见过的,诸如“穷奇”、“梼杌”之类的凶兽血脉!还有他武魂显现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绝非六岁孩童应有的暴虐与沧桑……又是那种“异质”的灵魂波动!虽然表现形式与叶灵儿截然不同,但那种疏离感、那种“不属此界”的微妙感应,如出一辙!

  不,不可能这么巧……

  “下一个,萧尘宇。”素云涛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惊涛骇浪。他的语气已经不再平淡,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和紧张。今天这小小的圣魂村,已经给了他太多“惊喜”。

  一个穿着明显比其他孩子体面些的男孩走上前。他是村中唯一小地主萧老爷的独子,平时衣着光鲜,识文断字,在一群泥孩子里颇有几分鹤立鸡群的感觉。他表情镇定,甚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向素云涛行了个还算标准的礼节,然后将手放在水晶球上。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沁人心脾的芬芳,也没有凶暴的咆哮。

  只有“铮”、“铮”两声清越无比的剑鸣,仿佛同时从极寒冰渊与熔岩地心传出!

  萧尘宇的左右手中,各出现了一柄虚幻的长剑。

  左剑通体晶莹,宛若万载寒冰雕琢而成,剑身周围空气凝结出细碎的冰晶,散发着冻彻灵魂的寒意。

  右剑赤红如血,仿佛有岩浆在剑体内流动,高温扭曲了空气,灼热的气息让附近的村民感到皮肤发烫。

  冰与火,两种绝对对立、冲突的力量,此刻却和谐地出现在一个六岁孩童的双手之中,彼此气机隐约勾连,形成一个微妙平衡的力场。萧尘宇站立其中,发丝无风自动,眼神清澈而深邃,宛如掌控两极的主宰。

  “双…双生武魂?!”素云涛的声音彻底变调,尖利得破了音。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萧尘宇手中的两把剑,身体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剧烈颤抖。双生武魂!百年不遇的双生武魂!而且是属性如此极端、如此强大的器武魂!这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这是足以震动整个武魂殿总部的绝世瑰宝!

  整个场地鸦雀无声。村民们已经被接二连三的冲击震得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场中那个手持冰火双剑,宛如神童降世般的男孩。

  魂力测试?已经不需要了。拥有如此恐怖双生武魂的孩子,先天魂力怎么可能会低?水晶球再次爆发出丝毫不逊于唐三的夺目光华。

  “先天满魂力!又是先天满魂力!”素云涛近乎癫狂地喊了出来,他猛地转头看向老杰克,眼中满是赤红:“圣魂村!你们圣魂村……哈哈哈,好!好一个圣魂村!”

  老杰克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会一个劲地哆嗦、点头。

  而我,站在喧嚣与狂热的人群中,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冰冷。叶灵儿,王虎,萧尘宇……三个平时在村里毫不不起眼,或者说虽有特点但也绝不该如此“异常”的孩子,在同一天,接连觉醒了明显超规格的、在斗罗大陆原剧情中绝不存在(或至少不该在圣魂村出现)的强大武魂!再加上一个早就确定的唐三……

  四个。

  除了我,这个靠着系统小心隐藏、偷偷发育的“气运猎手”之外,这个小小的、偏僻的圣魂村,竟然至少还藏着四个“异常”!

  不,不止是“异常”。是穿越者!和我一样的穿越者!叶灵儿那带着“治疗”、“自然”标签的异界植物武魂;王虎那充满蛮荒凶煞气息的、疑似“凶兽”或“妖魔”血脉的兽武魂;萧尘宇那操控冰火两极、逼格满满的“双生剑武魂”……这他妈根本就是另外三个穿越者给自己精心挑选、量身定制的“金手指”开局!

  我早该想到的!既然我能来,唐三能来,凭什么别人不能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唯一主角”的剧本,这是一场……穿越者大乱斗!而斗罗大陆,就是这个残酷的角斗场!

  “警告!”一直沉寂的系统,此刻突然在我脑海深处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鸣响,并非通过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强烈冲击,“检测到高维灵魂波动!目标数量:三!波动特征与宿主存在高度同源相似性!初步判定为‘维度穿越干扰体’!”

  “警告!宿主体内气运狩猎模块与高维灵魂波动载体存在潜在竞争与吞噬关系!接触可能导致不可预测冲突!”

  “警告!当前环境复杂度急剧上升!建议宿主启动深度隐匿协议,重新评估生存策略!”

  系统的警报一声急过一声,冰冷的机械音下,是我瞬间如坠冰窟的心脏。

  深度隐匿协议?重新评估?我他妈的已经在评估了!评估的就是我能不能在这群挂逼中间活下去!

  唐三(疑似唐门穿越者,双生武魂,未来神祇预定),叶灵儿(疑似带治疗或自然系金手指的穿越者),王虎(疑似带凶兽或妖魔血脉的穿越者),萧尘宇(疑似带冰火双生剑武魂或类似强力传承的穿越者)……

  而我,林夜,只有一个功能单一、需要小心翼翼偷取气运才能成长的“狩猎系统”。在不能暴露的前提下,我拿什么跟这些开局就可能自带神装、功法、老爷爷(老奶奶?)的同行竞争?不,不是竞争,是如何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隐藏自己,不被当成异类清除掉,或者……成为他们眼中可以掠夺的“资源”!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三个新晋的“天才”。叶灵儿已经收起了那株翡翠小苗,恢复了怯生生的模样,但眼中那抹快速隐去的、与年龄不符的清明与思索,没有逃过我的刻意观察。王虎也收敛了凶煞之气,变回那个壮实男孩,但偶尔扫向唐三和萧尘宇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挑战与跃跃欲试。萧尘宇最为平静,冰火双剑早已消失,他安静地退到一旁,微微垂着眼睑,仿佛在感受体内新生的力量,那份沉稳气度,绝非六岁孩童能有。

  他们也在观察。观察彼此,观察唐三,观察周围的一切。穿越者特有的警惕、试探、以及那种隐藏在稚嫩外表下的、审视世界的目光。

  素云涛已经完全陷入了狂喜和混乱,他手忙脚乱地记录着,看着眼前四个“怪物”般的苗子(唐三的蓝银草被他暂时归类为“虽然武魂废但魂力变态”的怪胎),语无伦次地对老杰克说着什么“必须立刻上报”、“圣魂村要出名了”、“武魂殿必有重赏”之类的话。

  老杰克只知道傻笑点头。

  仪式还在继续,但剩下的孩子,包括我自己,都已经成了彻底的背景板。当我上前,手按水晶球,在素云涛心不在焉的魂力引导下,亮出我那经过系统伪装的、平平无奇的“影子武魂”(一团可以轻微扭曲光线、没什么实际攻击力的暗淡黑影),并测出“六级魂力”时,素云涛只是随意点了点头,在名册上记了一笔,目光早已飘回了那四个“主角”身上。

  六级魂力,影子武魂,在平时或许还能让父母高兴一下,但在今天,在这四个光芒万丈的“太阳”面前,连萤火都算不上。没有人多看我一眼。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低着头,默默退回到孩子群中,用眼角的余光,冰冷地打量着那四个被村民簇拥、被素云涛重点关注的“同龄人”。

  猎杀开始了。

  只不过,谁才是猎人,谁才是猎物,现在言之尚早。

  “想起来了吗?圣魂村的‘天才’们。”金发青年带着嘲讽的话语将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他好整以暇地向前踱了一步,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吞吐,周围的温度开始急剧上升,空气扭曲。“唐三,双生武魂,先天满魂力。叶灵儿,生命圣树武魂,先天魂力七级。王虎,远古煞虎武魂,先天魂力八级。萧尘宇,冰火裁决双剑,先天满魂力。啧啧,一个小小的村子,集齐了这么多个‘时代之子’,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他每报出一个名字和武魂,我的心就沉下去一分。他知道得如此清楚,连武魂的具体名称都了如指掌,这绝不是武魂殿普通档案里会记载的内容!尤其是叶灵儿的“生命圣树”,王虎的“远古煞虎”,萧尘宇的“冰火裁决双剑”,这些名称明显带着穿越者自我定义的风格!

  “还有你,林夜。”他停下脚步,距离我只有十步之遥,这个距离对他而言,瞬息即至。“影子武魂,先天魂力六级,平平无奇。但就是你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子,在诺丁学院,魂力提升速度却仅次于唐三,甚至偶尔还能快他一线。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凭什么?你那点吞噬能力,瞒得过谁?”

  我心脏狂跳,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困惑与惊恐交织的表情,一个被强大魂师无故追杀、听得云里雾里的乡村少年该有的表情。“大人…我真的不明白…什么吞噬能力…我和唐三他们只是同学…我魂力提升快,只是比较努力修炼……”

  “努力?”金发青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林间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在斗罗大陆,努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没有天赋,没有机缘,努力到死也就是个魂宗。你的‘努力’,代价是别人的气运,对吗?”

  他不再废话,右手抬起,五指虚握。磅礴的暗金色光芒瞬间汇聚,化作一道灼热的光矛,锁定了我所有闪避的空间。“最后的机会,交出你从唐三身上窃取的气运本源,那是‘上面’点名要的东西。或者,我杀了你,自己取。虽然会浪费不少,但总好过没有。”

  杀意,如同实质的冰水,将我淹没。我知道,任何辩解都没有用了。他,或者他背后的“上面”,对我的能力一清二楚。这是一场针对性的清除。因为我的“狩猎”,触及了某些存在的“禁脔”?

  唐三身上的气运,是“上面”点名要的?哪个上面?武魂殿高层?还是……其他的,隐藏在幕后的,像我,像唐三,像圣魂村那几个一样的……穿越者组织?

  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我没有时间细想了。光矛即将离手。

  逃?二十九级对至少魂王甚至魂圣,速度、力量、魂力全面被碾压,还有那该死的带有净化属性的光,对我的影子能力似乎有天生的克制。绝境。

  不,还有最后一张牌。一张我埋了六年,从未动用,甚至几乎快要忘记的牌。系统在觉醒日那天疯狂警报后,陷入了一段长时间的沉默,然后在我突破二十级时,解锁了一个灰色的、被标注为“极端状况·最终规避方案”的选项。使用代价未知,后果未知,系统资料库严重缺失,只有一句描述:“强制剥离并燃烧近期狩猎所得全部未消化气运,短暂打开维度屏障缝隙,实现不可控位移。警告:高概率引发时空扰动,可能导致不可逆损伤或存在性偏移。”

  不可控位移。存在性偏移。听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但总比现在就死好。

  “系统!”我在心中嘶吼,“启动‘最终规避方案’!现在!立刻!”

  “指令确认。启动最终规避协议。”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开始强制剥离并燃烧近期狩猎所得气运……剥离中……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命运之子’关联气运(来源:唐三),强制剥离将引发强烈因果反噬与标记加深……是否继续?”

  因果反噬?标记加深?去他妈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继续!”

  “气运燃烧启动……打开维度屏障……检测到高强度光属性锁定攻击……计算最优规避路径……路径紊乱……启动随机传送……”

  体内,一股狂暴的、与我自身魂力格格不入的灼热能量猛地炸开!那是来自唐三,来自叶灵儿,来自王虎,来自萧尘宇,来自这些年来我小心窃取的、所有“高质量”气运的混合物,此刻被系统蛮横地点燃、榨取!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重组。

  与此同时,金发青年的光矛已然射出,化为一道毁灭性的暗金光流,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气化,地面犁开深深的沟壑。

  就在光矛即将触及我身体的前一刹那——

  嗡!

  我周围的空间,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荡漾起来。光线被弯曲,景象变得光怪陆离。那必杀的光矛,穿透了我留在原地的、一个迅速淡化的残影,将后方大片森林化为焦土。

  而我本身,则感受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来自四面八方空间的撕扯力量。视野被混乱的色彩和线条淹没,身体仿佛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惊怒交加的冷哼,以及系统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嘈杂电流音的最终提示:

  “随机传送启动……坐标锚定失效……检测到高强度时空乱流……遭遇未知维度牵引……重新计算落点……落点计算失败……警告……本体存在性偏移……进……行……”

  黑暗吞噬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剧烈的颠簸让我从深沉的黑暗中挣扎着浮起一丝意识。冰冷的、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空气涌入鼻腔。耳边是车轮碾过崎岖地面的辘辘声,木头摩擦的嘎吱声,还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我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钧。身体像是散了架,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尤其是胸口和右臂,火烧火燎。魂力彻底干涸,经脉空空荡荡,还残留着那种被暴力抽空又强行灌输后的、撕裂般的钝痛。系统……系统没有任何回应,沉寂得像是从未存在过。

  “咳…咳咳……”我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喉咙腥甜。

  “他醒了?”一个嘶哑、疲惫,但异常沉稳的男声在旁边响起,很近。

  “嗯。”另一个略显低沉,但透着干练的女声简短回应。

  我努力掀开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不断晃动的木板顶棚。我躺在一辆…马车里?车厢不大,堆着些杂乱的麻袋和箱子,空气浑浊。光线从晃动的车厢门帘缝隙透进来,忽明忽暗。

  我艰难地转动脖颈。车厢里还有两个人。

  靠近车厢尾部,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沾满尘土和深色污渍的旧皮甲,皮甲多处破损,露出下面包扎着的、渗出血迹的绷带。他脸上有一道新添的疤痕,从眉骨斜划过脸颊,给他原本粗犷的相貌添了几分狰狞。他手里拿着一块粗布,正沉默地擦拭着一柄阔刃短刀,眼神锐利如鹰,即使疲惫也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刚才那个嘶哑的男声应该就是他。

  靠车门边,是一个女人。同样穿着便于活动的皮甲,身形矫健,头发用一根皮绳草草扎在脑后,脸上满是风尘之色。她正透过门帘的缝隙,小心地观察着外面,手一直按在腰间的一对短刺上。她的侧脸线条分明,嘴唇紧抿。

  两个都是陌生人,而且看起来都经历过激烈的战斗,伤势不轻。

  这里……是哪里?我不是应该在星斗大森林边缘,被那个金发混蛋追杀,然后启动了系统的最终逃命手段吗?随机传送?时空乱流?未知维度牵引?存在性偏移?

  一连串冰冷的词语划过脑海,让我本就昏沉的头更疼了。

  “小子,命挺大。”擦拭短刀的男人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停下手中的活计,看了过来。他的眼神很直接,带着审视,但没有太多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对“麻烦”的考量。“全身骨头至少断了三四根,内伤也不轻,魂力耗得一干二净,昏迷了整整两天,居然还能醒过来。”

  两天?我昏迷了两天?

  “多…多谢相救。”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可怕,喉咙像是有砂纸在摩擦。“这里是……”

  “猎魂森林外围,往诺丁城方向的野路。”女人头也没回,声音干涩地回答,“我们两天前在‘黑风涧’那边的乱石堆里发现你的,你当时就剩一口气了。看你的伤势,像是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又像是被强力的冲击魂技正面打中。能活下来算你运气。”

  猎魂森林外围?诺丁城方向?我还在这个区域?看来那个随机传送并没有把我扔到天涯海角,但“黑风涧”……我记得那里离我被追杀的地方,至少隔着一百多里。传送距离不算近。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救我?”我艰难地问道,同时试着默默感应了一下身体。一塌糊涂。外伤内伤严重,魂力恢复了一丝丝,大概只有原来的一成不到,而且运转滞涩。系统依旧死寂。最要命的是,我感觉自己与周围的“气运”联系,似乎变得极其微弱和模糊,以前那种能隐约感知到他人气运强弱、流向的灵觉,此刻几乎消失不见了。是伤势太重?还是那个“存在性偏移”的副作用?

  “路过,顺手。”男人言简意赅,继续擦他的刀,“看你穿着诺丁学院的校服,虽然破得不成样子了。是学院的学生?怎么搞成这副样子?被魂兽追了?还是……”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了几分,“……遇到了劫道的?”

  诺丁学院校服?我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确实还能看出诺丁初级魂师学院的样式。这身份暂时还能用。

  “遇…遇到一伙很凶的强盗,抢了我的东西,还把我打下山崖。”我顺着他的话,编造了一个最合理的理由,脸上挤出惊魂未定的神色,声音虚弱。穿越者和气运狩猎的事情,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男人和女人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显然不完全相信,但也没有深究的意思。在这片大陆上,弱肉强食,一个低级魂师学徒遭遇不幸太常见了,谁没点秘密。

  “我们是从南边来的猎魂小队,接了趟活,折了两个人,货也丢了。”女人终于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她的脸上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未散的悲戚。“打算去诺丁城休整一下。顺路捎你一程。到了诺丁城,你自己想办法回学院或者找地方养伤。”

  猎魂小队?折了人,丢了货……看来也是倒霉透顶。同是天涯沦落人。

  “多谢。”我再次道谢,这次真诚了一些。无论他们出于什么目的,确实救了我一命。在那种状态下昏迷在野外,随便一只十年魂兽都能要了我的命。

  “别谢太早。”男人把擦亮的短刀插回靴筒,靠坐在麻袋上,闭上了眼睛,声音低沉。“这路上也不太平。我们被那伙该死的‘血牙’盯上了,虽然暂时摆脱了,但他们很可能还在附近搜捕。带着你,是个累赘。如果真遇到了,我们自顾不暇,你自求多福。”

  血牙?没听过的名字,估计是活跃在这一带的强盗团或者黑心猎魂团。

  我没有说话,只是忍着剧痛,尝试着调动那一点点可怜的魂力,缓慢滋润着干涸疼痛的经脉。累赘……是啊,现在的我,魂力不到一成,重伤在身,系统失联,感知迟钝,可不就是累赘么。别说“血牙”,随便来个强壮点的普通成年人,我都未必打得过。

  绝境。又一次绝境。但比之前被金发青年秒杀的局面,似乎又好上那么一点点。至少,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圣魂村的几个穿越者同学,诺丁学院里隐藏的唐三,还有那个神秘而强大的金发青年,以及他口中“上面”的存在……这个世界的水,比我想象的深得多,也浑得多。而我,一个暴露了吞噬能力、可能已经被某个恐怖组织盯上的“气运猎手”,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马车颠簸前行,车厢内恢复了沉默,只有车轮声和外面隐约的风声。我躺在冰冷的木板上,望着晃动的顶棚,疼痛和虚弱如同潮水般不断侵袭着意识。

  必须尽快恢复伤势,恢复魂力。然后,彻底隐藏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影子,融入黑暗。在弄清楚这个世界的真相,弄清楚有多少“同行”,弄清楚那个“上面”到底是什么之前,林夜这个身份,或许不能再用了。

  狩猎还未结束,只是,我必须先学会,如何成为一名更出色的“潜行者”。

  就在我思绪纷乱之际,马车突然猛地一顿!

  驾车的马匹发出惊恐的嘶鸣!

  车厢外,传来一声粗野暴戾的吼叫,伴随着魂力激荡的嗡鸣和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

  “停车!把车和货留下!还有里面的人,统统滚出来!”

  女人瞬间握紧了短刺,男人猛地睁眼,抓起了靠在身旁的阔刃短刀,眼中寒光爆射。

  “是‘血牙’!他们追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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