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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暗潮 剑炉与诺丁学院

  猎魂森林的湿冷、血腥与混乱气息,如同粘稠的泥沼,顽固地附着在皮肤、衣物,甚至每一次呼吸之中。当诺丁城那饱经风霜的灰色城墙终于矗立在视野尽头,沐浴在黄昏昏黄的光线之下时,这支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小队,包括我在内,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仿佛从一场漫长而险恶的噩梦中,跋涉回到现实。

  然而,这“现实”本身,就潜藏着另一种暗流。猎魂森林的生死搏杀,与毒蛊宗那诡异、邪恶的“千目腐藤蛊母”遭遇,绝非偶然。这背后,是毒蛊宗不死不休的杀意,是枫叶商会、甚至可能是我自身秘密暴露引来的危机。而我们现在,带着满身创伤、有限收获和一具庞大、腐烂的怪物尸体(部分关键材料)的残留物,回到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市,带来的究竟是喘息之机,还是新一轮风暴的开端?

  “总算是回来了……”侯三长长吁了一口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但眼神里依旧残留着对那片黑暗森林的恐惧。他身上的皮甲多了几道腐蚀痕迹,脸色苍白,左臂有一道被毒液溅射、虽然经过苏婉处理但依旧有些发黑的伤口。

  石磊沉默地走在最前,那面边缘变形的木盾被他重新背在身后,脚步沉稳,但脊背微微佝偻,显露出透支后的疲惫。苏婉跟在他身边,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握着“治愈草”武魂的手微微发抖。她消耗了大量魂力为众人疗伤,自己也受了些惊吓,此刻全靠一股心气支撑。

  铁心走在我身侧。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衣,背负着重新用灰布缠裹的铁木剑,除了脸色比平日更白,呼吸略急之外,几乎看不出他刚刚经历了那样一场险死还生的恶战,还斩出了那般石破天惊的两剑。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前方的青石板路上,似乎心事重重,又像是在默默调息。

  而我,魂力只剩下十级左右的水准,经脉因为透支和“混乱影蚀针”的反噬,依旧隐隐作痛。眉心那点封存“混乱源质碎片”的阻塞,在经历了“蛊母”混乱气息的刺激和那场高强度的战斗后,也变得有些活跃,带来阵阵冰冷的隐痛和眩晕感。外表看起来,我大概是几人中状态最差的,脚步虚浮,脸色惨白,时不时需要用手扶一下旁边的墙壁。

  但我的精神,却异常清明。毒蛊宗的袭击,铁心那深不可测的剑术,以及那“千目腐藤蛊母”身上残留的、与“混乱源质”同源的诡谲能量……所有这些信息,都在脑海中不断回放、分析。危机背后,往往藏着机遇。毒蛊宗的敌意,意味着潜在的、可以“狩猎”的目标。铁心的秘密,若能解开并利用,或许能成为我的一大助力。而“蛊母”尸体上采集的材料,以及我们这次“成功”击退毒蛊宗袭击、甚至击杀“蛊母”的战绩,正是我们返回诺丁城后,换取资源、提升地位、建立根基的最好筹码。

  “先去城主府交任务,还是先回枫叶商会?”石磊停下脚步,在城门口转过身,看向我们。按照规矩,猎魂任务由城主府发布,完成任务后需前往城主府汇报、上交凭证、计算功勋。但我们遭遇毒蛊宗袭击,此事非同小可,按理也应第一时间向枫叶商会禀报,毕竟我们算是商会的“客卿”,这次遇袭也可能与商会有关。

  “先去城主府。”我略一沉吟,说道,“将遭遇毒蛊宗袭击、击杀其‘蛊母’的情况,向城卫军和萧副统领禀明。此事涉及邪魂师,城主府必须知晓。同时,也能证明我们此次任务并非一无所获,甚至功劳不小。之后,再回枫叶商会向周会长详细汇报。”

  将遭遇毒蛊宗的事情,先在城主府“官方”备案,既能占据主动,表明我们“恪尽职守”、“勇于对抗邪祟”,又能借此获得城主府的关注和可能的奖励,甚至能利用官方力量,对毒蛊宗施加压力。至于枫叶商会那边,晚一步汇报也无妨,毕竟我们是商会的人,为商会出生入死,商会只会更加看重。

  “有道理。”石磊点头,转向铁心、侯三、苏婉,“你们觉得呢?”

  “听林大哥的。”苏婉小声道。侯三也连忙点头。铁心则只是“嗯”了一声,表示没有异议。

  决定之后,我们强打精神,穿过熙攘的城门,径直朝着位于城东的城主府走去。傍晚时分,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看到我们这支衣衫褴褛、带着伤、神情疲惫的小队,不少路人投来诧异、好奇或警惕的目光。我们没有理会,径直来到城主府前。

  今日值守的城卫军军官,恰好是前几日招募时在场的一位。看到我们这副模样回来,他先是惊讶,随即似乎认出了我们,眉头皱起:“是你们?石磊小队?任务结束了?怎么搞成这样?”

  “回大人,任务途中,遭遇毒蛊宗邪魂师袭击,苦战方得脱身,特来向萧副统领禀报!”石磊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同时示意侯三,将装有“噬骨毒甲虫”几丁质甲壳、几根相对完整的藤蔓触手碎片(来自“蛊母”),以及那枚求救信号弹使用后残留的底座拿了出来,作为凭证。

  听到“毒蛊宗”三个字,那军官脸色大变,霍然起身:“毒蛊宗?!你们确定?!”周围的几名守卫也瞬间握紧了武器,神色警惕。

  “千真万确!对方出动了一种名为‘千目腐藤蛊母’的怪物,操控大量毒虫袭击我等。幸得我等拼死抵抗,并将其击伤击退,斩获其部分残骸为证!”石磊指着侯三手中的东西,语气斩钉截铁。

  军官不敢怠慢,立刻道:“你们在此稍候,我立刻去禀报萧副统领!”说完,转身匆匆跑进府内。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副统领萧战天,依旧一身银甲,面容冷峻,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名气息沉凝的军官。他目光锐利如电,扫过我们五人,尤其在看到我们人人带伤、狼狈不堪的样子,以及侯三手中那些散发着淡淡腥甜和混乱气息的“证物”时,眼中瞳孔微缩。

  “详细说来!”萧战天没有废话,直接命令道。

  石磊深吸一口气,将我们离开诺丁城后的经历,尽量客观、简洁地叙述了一遍。从遭遇王猛小队遇险、合力击杀铁甲犀,到夜晚营地被毒蛊宗“蛊母”及虫群突袭,再到我和铁心冒险突袭,最终联手击伤、击退“蛊母”的过程,大致说了一遍。当然,其中关于铁心那惊世骇俗的剑术,以及我那最后一箭的细节,都做了模糊化处理,只说“拼死反击”、“侥幸重创”。

  萧战天听得极为认真,不时追问细节,尤其是关于“蛊母”的形态、能力、操控的蛊虫特征,以及我们反击的具体手段。当听到“千目腐藤蛊母”这个名字,以及其能释放精神幻毒、腐蚀射线、操控虫潮的能力时,他脸色变得极其凝重。当听到我们竟然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反击并将其击退(甚至可能击杀)时,他看向我们的目光,已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震惊和……一丝探究。

  “毒蛊宗……果然是他们!”萧战天听完,负手踱了几步,脸色阴沉,“近年来,这帮毒虫在帝国西南边境活动日益猖獗,没想到竟敢深入到我诺丁城地界,公然袭击城主府招募的猎魂队伍!看来,他们所图非小!”

  他停下脚步,看向我们,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赞许:“你们五人,面对毒蛊宗邪物,临危不惧,奋勇杀敌,甚至能战而胜之,保全性命,实属难得!此番功劳,本统领会详细记录,上报城主。除猎杀魂兽的功勋照常计算外,额外记你们击退邪魂师团伙一次,功劳翻倍!所有战利品,归你们所有。另外,每人额外奖励五十枚金魂币,疗伤丹药若干,以资鼓励!”

  “多谢萧副统领!”石磊连忙带着我们躬身行礼。功勋翻倍,还有额外奖励,这已经远超预期。更重要的是,我们这次的表现,显然引起了城主府的重视。

  萧战天摆摆手,又看向我和铁心,目光在我们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铁心背后那柄缠着布的长剑上顿了顿,缓缓道:“你们两个,年纪轻轻,却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直捣黄龙,胆识、实力皆属不凡。尤其是你,林夜,箭术精妙,能寻隙破敌。还有你,铁心……你的剑,很快,很利。”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诺丁城正值多事之秋,正是用人之际。你们可愿加入城卫军,或为本统领效力?本统领会为你们提供更好的修炼资源和职位。”

  招揽来了。这在意料之中。但我目前需要的,是相对自由的身份和行动空间,而不是被束缚在城卫军的体制内。铁心看样子,也绝非甘居人下之辈。

  “多谢萧副统领看重。”我再次抱拳,语气诚恳,“只是晚辈伤势未愈,且对自身修炼之路尚有疑虑,需时日调养和思考。加入城卫军之事,能否容晚辈考虑些时日?”

  铁心更是直接,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无波:“我习惯了一个人。抱歉。”

  萧战天似乎料到我们会拒绝,也不强求,只是点了点头:“人各有志,本统领不强求。不过,你们既然在诺丁城,又与我城主府有此番渊源,日后若遇难处,或改变主意,可随时来寻本统领。至于毒蛊宗之事,你们不必过于忧虑,城主府会加派人手,清剿周边,加强戒备。你们近期也尽量少出城,注意安全。”

  “是,多谢萧副统领。”我们齐声道。

  领取了功勋凭证和额外奖励的金魂币、丹药,我们便告辞离开了城主府。走出大门,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城中各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先去商会,还是先各自回去休整?”石磊问道。经过城主府这一遭,虽然得到了肯定和奖励,但疲惫感也再次涌上。

  “先去趟百草轩吧,让吴掌柜看看伤势,尤其是侯三和你的毒伤,还有苏婉的精神损耗。”我提议道。城主府给的丹药只是通用货,远不如吴掌柜调配的针对性强。而且,也需要将遭遇毒蛊宗的事情,告知吴掌柜一声。

  众人都没意见。来到平安药铺时,铺子已经打烊。敲开侧门,阿贵看到我们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去请吴掌柜。

  吴掌柜匆匆赶来,看到我们的样子,也是大吃一惊,连忙将我们让进后院书房。听完石磊的简要叙述(与对萧战天说的基本一致),吴掌柜脸色凝重,连连叹息。

  “果然是毒蛊宗!而且动用了‘千目腐藤蛊母’这等凶物!看来,他们是真的盯上你们,或者说,盯上枫叶商会了。”吴掌柜一边为我们检查伤势,一边沉声道,“此物培育不易,需耗费大量资源和时间,非核心人物不能驱使。你们能将其击退,实属万幸,但也彻底结下了死仇。接下来,务必万分小心,尤其要提防各种阴毒手段。”

  他仔细检查了侯三手臂的毒伤和石磊身上的灼伤,又为苏婉把了脉,查看了我和铁心的状态(主要是魂力透支和经脉损伤),然后迅速开了几张方子,让阿贵立刻去抓药、煎制。

  “侯三的毒,毒性已侵入经脉,需用‘清心草’为主,辅以‘冰心莲’、‘地根藤’内服外敷,七日方可祛除干净,期间不可动用魂力。石磊的灼伤带有微弱腐蚀性,需用‘白玉膏’外敷,内服‘培元散’固本。苏婉精神力损耗过度,需静养,服用‘宁神丹’。至于林小友和铁心小友……”他看向我们俩,眉头微皱,“你们二人皆是魂力、精神力双重透支,且经脉有损,尤其是林小友,似乎还沾染了一丝……阴秽紊乱之气?需用‘温脉丹’、‘养魂散’长期调理,切不可再强行催谷。铁心小友的损伤看似不重,但气血亏虚,像是动用了某种消耗本源的秘法,需用‘补血益气汤’和‘固本培元丹’好生将养。”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药师,一眼就看出了我们的症结所在。尤其是指出我沾染“阴秽紊乱之气”(估计是“混乱源质碎片”活跃的迹象)和铁心动用“消耗本源的秘法”,更是精准。

  “有劳吴掌柜费心。”我诚心道谢,将城主府奖励的部分金魂币拿出来作为药资。吴掌柜本想推辞,但我态度坚决,他也就收下了,说会用好药,尽快让我们恢复。

  服了吴掌柜临时配制的安神、缓解疼痛的汤药,又在药铺后厢房稍作休息,待阿贵将煎好的药剂和配好的药材包好送来,我们才告辞离开。石磊、侯三、苏婉各自返回住处(石磊和侯三在城西有合租的小院,苏婉似乎住在亲戚家)。我和铁心则一起,朝着枫叶商会后街的小院走去。

  夜色已深,街道空旷。只有我们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经过同生共死,又一起在城主府和吴掌柜面前应对,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少了一些最初的疏离和试探,多了一份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淡淡的信任。

  “你的剑,很特别。”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我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铁心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不需要魂环,却能斩出那样的威力。是家传的剑法,还是……自创的?”我继续问道,语气平淡,像是朋友间的闲聊。

  沉默了片刻,铁心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比平时更低沉:“家传的。也是诅咒。”

  “诅咒?”我挑了挑眉。

  “武魂变异,金木相冲,魂环不显。唯有剑心通明,以身为炉,以魂为火,锤炼此剑。剑成之日,或可打破枷锁,或……身死道消。”他的话语简洁,却透着一股沉重的宿命感和决绝。

  以身为炉,以魂为火,锤炼此剑?这是何等残酷的修炼方式!难怪他魂力不弱,却无魂环。不是不能吸收,而是他的修炼道路,根本就是一条与正统魂师截然不同的、更艰难、也更极端的“剑修”之路?他的家族,或者说他得到的传承,竟然如此诡异强大。

  “所以,你才需要不断战斗,不断磨砺剑锋,寻找能让你‘剑成’的契机?”我若有所思。

  “……是。”铁心没有否认。

  “猎魂森林的‘蛊母’,算是你锤炼的‘材料’之一?”

  这一次,铁心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在昏暗的街灯下看着我。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带着一种洞悉的锐利:“你看出来了?”

  “你最后那一剑,刺入‘蛊母’核心时,剑意中除了锋锐,还带着一丝……‘掠夺’和‘转化’的意味。虽然很淡。”我平静地回视他。在“影毒感知”和“气运感知”的双重作用下,我对能量流动的细微变化异常敏感。铁心那最后一剑,绝不仅仅是斩杀,更像是在斩灭对方的同时,强行攫取了“蛊母”核心中一丝精纯的、混乱的、充满侵蚀性的能量,用以……淬炼他自己的剑?或者说,他的“剑心”?

  铁心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重新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声音飘来:“你也不简单。那一箭,时机、角度、还有箭上附着的意念……不像是普通的魂师能做到的。你隐藏的东西,恐怕不比我少。”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彼此都有秘密,心照不宣,反而更能维持这种微妙而牢固的临时同盟关系。

  很快,小院在望。我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铁心进去。经过连番激战和奔波,这小院竟让我产生了一丝“家”的安心感。

  “你住东厢房吧,被褥都是新的。厨房里有水,可以简单洗漱。需要什么药材或食物,明天再说。”我对铁心说道。他暂时没有固定住处,与我同住一院,既能互相照应,也方便后续接触。

  “好。”铁心没有客气,点点头,便径直走向东厢房,推门进去,关上了门。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一室黑暗。我将装有奖励金魂币、丹药、以及从“蛊母”身上取下的材料的包裹放在桌上,然后整个人瘫倒在床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疲惫如同潮水,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席卷而来。身体的疼痛,精神的透支,眉心那点冰凉阻塞的隐痛,以及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都在此刻彻底放松,化作沉沉睡意。

  但我知道,休息只是暂时的。毒蛊宗的威胁犹在,铁心身上的秘密引人探究,城主府的关注,枫叶商会的期望,以及诺丁城中那些潜在的“同行”和“异常”……所有的一切,都需要我在恢复之后,去面对,去谋划,去……狩猎。

  不过在此之前,先好好睡一觉吧。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该去“百锻坊”看看了。那个让武魂殿灰袍执事恐惧的铁匠铺,和铁心这个“铁匠学徒”,以及他那柄奇特的“铁木剑”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

  夜色深沉,诺丁城在寂静中沉睡。但在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暗流依旧在缓缓涌动,等待着下一次的爆发。

  翌日,我是被透过窗纸的天光唤醒的。睡了一夜,虽然身体依旧酸痛,魂力也只恢复了一点点,但精神上的疲惫缓解了许多。起床活动了一下,感觉胸口和经脉的隐痛还在,但已不那么难以忍受。

  推开房门,天井里静悄悄的。石榴树下,铁心早已起身,正背对着我,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朝东方初升的朝阳。他没有练剑,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感受着什么,又像是在进行某种独特地吐纳。晨光给他单薄却挺直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那柄用布缠着的铁木剑,依旧静静地背在他身后。

  我没有打扰他,走到厨房,用昨天剩下的米煮了点粥,又切了点咸菜。等我端着粥碗出来时,铁心已经结束了“站桩”,转过身来。

  “早。”我打了声招呼。

  “早。”他点点头,走过来,接过我递过去的粥碗,坐在石凳上,默默地吃了起来。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规矩感。

  “今天有什么打算?”我一边喝粥,一边问道。

  “疗伤,练剑。”铁心言简意赅。

  “需要去抓药吗?吴掌柜开的方子。”我问。

  “嗯。晚点去。”

  “我一会儿要去趟商会,向周会长汇报情况。之后,可能会去城西一家铁匠铺看看。”我状似随意地说道。

  铁心喝粥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我:“哪家?”

  “‘百锻坊’。”我报出名字,留意着他的反应。

  铁心的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是“哦”了一声,又低头继续喝粥,没有再多问。

  但这一瞬间的反应,已经足够了。他果然知道“百锻坊”,而且关系匪浅。

  吃完简单的早饭,铁心回房调息,我则换了身干净衣服,揣上些金魂币和那枚枫叶商会客卿令牌,出了门。

  来到枫叶商会,周会长已经在议事厅等着了。显然,他已经从其他渠道(可能是城主府,或者石磊他们)听说了我们遇袭的消息。看到我进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满是关切和后怕。

  “林小友!你可算回来了!快坐!路上发生的事情,韩队长和石磊已经大致跟我说了。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周会长连声问道,亲自给我倒了杯茶。

  “多谢会长关心,伤势已无大碍,只是需要些时日调养。”我在他对面坐下,将鬼哭峡之后,猎魂森林中遭遇毒蛊宗“千目腐藤蛊母”袭击,以及我们反杀、向城主府汇报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这一次的叙述,比面对萧战天和吴掌柜时,更加详尽,尤其突出了毒蛊宗的目标明确、手段诡异,以及“蛊母”的可怕,暗示此事可能与商会之前被伏击有关,对方是冲着枫叶商会,或者说商会押送的“特殊货物”来的。

  周会长听得脸色变幻不定,时而愤怒,时而惊惧,最终化为深深的忧虑。

  “毒蛊宗……‘千目腐藤蛊母’……他们竟然动用了此等凶物!”周会长在厅中踱步,拳头紧握,“看来,那批货,他们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此次若非小友你们拼死力战,后果不堪设想!林小友,你又一次救了商会,救了那些兄弟的性命!此恩,我枫叶商会铭记五内!”

  “会长言重了,分内之事。”我摆摆手,“只是,毒蛊宗此次损失不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如今已知晓晚辈与商会关系密切,恐会迁怒,甚至再次对商会下手。会长还需早做防备。”

  “我明白。”周会长重重点头,眼中寒光闪烁,“我已经加派人手,加强各处据点防卫,尤其是存放那批‘货物’的仓库。同时,也已传讯总商会,请求增援。另外……”他看向我,语气诚恳,“林小友,此番你为商会立下大功,又身负奇能,周某想正式聘请小友,为我枫叶商会诺丁城分会的‘首席客卿’,地位与韩队长等同,享供奉,可调用部分商会资源,平日里也无须坐班,只需在商会遇到疑难,尤其是毒物、魂兽相关,或遭遇类似毒蛊宗袭击时,出面相助即可。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首席客卿?地位等同韩队长?还有供奉和资源调用权?这待遇不可谓不厚。更重要的是,这个身份相对自由,又能深度绑定商会,获取信息和资源。正合我意。

  “周会长厚爱,晚辈愧领。只是晚辈年轻识浅,恐难当此重任……”我故作谦逊。

  “小友不必过谦!你的能力,周某看在眼里。此事就这么定了!”周会长一锤定音,当场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客卿令牌(比之前那块更精致,刻有“首席”字样)和一份契约,以及一张面额五百金魂币的金票,作为“安家费”和此次功劳的额外奖赏。

  我没有再推辞,收下令牌、契约和金票。至此,我在枫叶商会的地位,算是彻底稳固下来。

  又聊了几句关于商会近期生意和诺丁城局势(周会长隐晦提到,城主府似乎与武魂殿分殿之间,因为某些“失踪”事件,关系有些微妙),我便起身告辞。

  离开商会,我没有立刻回小院,而是辨明方向,朝着城西的“百锻坊”走去。

  日头渐高,“百锻坊”门口炉火依旧熊熊,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我站在街对面,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静静观察。

  铺子生意似乎不错,不时有客人进出,大多是购买或修理普通兵器、农具的平民,也有少数几个魂师模样的人,在挑选一些质地不错的精铁锭或半成品的武器胚子。那个精壮的中年汉子(上次见的掌柜)依旧在柜台后忙碌,神态自然,看不出任何异常。

  我的“影毒感知”悄然扩散,覆盖了铺子前堂。能感觉到,铺子里弥漫着浓郁的金属气息、火气,以及淡淡的、混杂了许多金属和矿石的驳杂魂力波动,这是铁匠铺的正常情况。但在地下,似乎隐隐有更加稳定、也更加隐晦的魂力波动传来,被厚重的土层和某种隔绝措施阻挡,感知不清。

  观察了约莫一刻钟,没有发现任何与武魂殿人员接触的迹象,也没有感应到特殊的、与“混乱”或“高维灵魂”相关的波动。看来,那灰袍执事的秘密会面,只是偶然事件,或者,对方隐藏得更深。

  就在我准备离开,改日再来时,铺子里,一个正在挑选铁锭的瘦小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衫,头发乱糟糟,脸上沾着煤灰,正费力地搬动着一块比他脑袋还大的黑铁锭,似乎想看看成色。他的魂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也就三四级的样子。但让我在意的是,这少年身上,竟然也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与铁心身上那种“金木相济”属性有些相似的、偏向“金”属性的锋锐感,只是驳杂、微弱得多,像是未经雕琢的矿石。

  他也是铁匠学徒?和铁心一样?还是说,这“百锻坊”,专门收罗这种具有特殊金属性武魂或体质的孩子?

  我的目光,不由再次投向柜台后那个精壮的中年汉子。他似乎是这家铺子的主人,也是一个魂师,魂力大约在三十五级左右,武魂似乎与力量或火焰相关,看起来普普通通。但能调教出铁心那样的弟子,能让武魂殿执事恐惧,这“百锻坊”,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就在我观察中年汉子时,他似乎心有所感,抬起头,目光如电,朝着街对面我藏身的角落扫来!

  我心中一凛,立刻收回感知,同时自然地转身,装作路过的行人,混入了街上来往的人流之中。走出十几步,我才用眼角余光瞥向“百锻坊”门口,只见那中年汉子已经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敲打着算盘,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瞥。

  好敏锐的感知!这汉子,果然不简单。

  暂时不宜打草惊蛇。我压下心中的好奇,加快了脚步,离开了这片街区。铁心和“百锻坊”的关系,可以慢慢从铁心那里旁敲侧击。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消化此次猎魂的收获,并利用新获得的“首席客卿”身份,在诺丁城编织属于自己的关系网和信息渠道。

  回到小院,铁心已经抓药回来,正在天井里,就着一个小小的炭炉,用一个陶罐煎药。药香混合着炭火气,在院子里弥漫。

  “回来了。”他看了我一眼,算是打招呼。

  “嗯。”我点点头,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看着跳跃的炭火,忽然问道:“铁心,你对诺丁学院,了解多少?”

  铁心拨弄炭火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诺丁学院?知道一些。城里最好的魂师学院,也是……是非之地。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好奇。”我笑了笑,“听说那里最近出了几个了不得的天才,闹得沸沸扬扬。其中好像有个叫唐三的工读生,还有个萧家的少爷,叫萧尘宇?”

  提到“萧尘宇”这个名字时,我特意留意铁心的反应。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形容的情绪,像是厌恶,又像是不屑,随即恢复平静。

  “萧尘宇?萧家那个双生武魂的‘天才’?”铁心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听说过。不过,诺丁学院里,真正的‘天才’,可不止他一个。那里……水很深。”

  “哦?怎么说?”我来了兴趣。

  铁心沉默了一下,似乎不太想多谈,但或许是因为共同经历生死,又或许觉得这些信息无关紧要,最终还是低声道:“诺丁学院背后,站着武魂殿,也站着天斗帝国,还有诺丁城几大家族。里面的学员,派系林立。萧尘宇代表萧家,天赋虽高,但为人傲气,树敌不少。那个唐三,来历神秘,看似普通,身边却聚集了几个同样不简单的工读生,连学院的老师都对他们另眼相看。还有……”他顿了顿,“学院里,似乎还藏着一些……身份更特殊的人。具体我不清楚,只是偶尔听……听铺子里的老师傅提过一两句,说学院里有些人,修炼的路子,和普通魂师不太一样。”

  身份更特殊的人?修炼路子不一样?是指其他的“穿越者”吗?叶灵儿?王虎?他们果然也在诺丁学院!而且,似乎已经引起了某些有心人的注意?

  “老师傅?是你学艺的铁匠铺的师傅?”我顺着他的话问道。

  铁心看了我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也想去诺丁学院?”

  “有点兴趣。毕竟那里是诺丁城魂师的摇篮,或许能接触到更多……有趣的人和事。”我坦然道。

  “如果你想进诺丁学院,以你现在的实力和枫叶商会的背景,弄个旁听生或者插班生的身份,应该不难。”铁心说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劝你,进去之后,低调些。那里的人,没几个简单的。尤其是……别轻易招惹那个唐三,和他身边那个叫小舞的女孩。”

  小舞?十万年魂兽柔骨兔化形?果然,剧情在按照既定的轨迹发展。唐三和小舞,已经引起了注意。

  “听起来,你好像对学院里的事,知道得不少?”我试探道。

  铁心没有再回答,只是低下头,专注地看着药罐里翻滚的药汁,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绝世奥秘。

  我知道,今天的话题,只能到此为止了。铁心虽然因为并肩作战对我有了一丝信任,但他的秘密,显然不会轻易对人言。诺丁学院的水,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深。武魂殿、城主府、各大家族、穿越者、还有隐藏在暗处的“清道夫”、毒蛊宗……各方势力交织,而唐三这个“主角”,无疑是漩涡的中心。

  而我这个“气运猎手”,是选择远离漩涡,暗中观察,积蓄力量?还是主动踏入,在漩涡边缘游走,伺机攫取那最诱人的“气运”?

  看着炭火跳跃的光芒,我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暗处观察固然安全,但若想尽快恢复系统,获取高质量气运,加速成长,接近“主角”和那些“穿越者”,是效率最高的途径。诺丁学院,无疑是最好的切入点。以“首席客卿”和自由魂师的身份,或许可以通过某些方式,接触到学院内部,比如……应聘个助教?或者,以合作的名义,为学院提供一些药剂、材料,甚至接取一些学院发布的任务?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恢复实力,并在诺丁城建立起更稳固的根基和情报网。

  “药好了。”铁心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他将煎好的药汁倒入碗中,黑褐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苦涩气味。

  我接过药碗,吹了吹热气,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整个口腔,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温润的药力,缓缓流入四肢百骸,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疲惫的精神。

  良药苦口,利于病。这诺丁城,就是一副药性复杂、药力猛烈的“大药”。而我,需要在这“药”中,找到属于我的那一味“君臣佐使”,调理自身,壮大己身,直至……有能力炮制这整副“大药”,甚至,成为执掌药方的“药师”。

  路还很长。但猎手,已经有了清晰的猎场和目标。

  接下来,就是耐心地潜伏、恢复、观察,然后……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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