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学院暗流与初次狩猎
“咕嘟……咕嘟……”
陶罐里,黑褐色的药汁翻滚着,将最后一丝苦涩的气味蒸腾出来,在狭小的天井里弥散,与隔壁灶间飘来的、铁心正在熬煮的、另一种带着淡淡铁腥和草木清气的药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象征着“恢复”与“磨砺”的气息。
我盘膝坐在天井的石凳上,闭目内视。距离从猎魂森林返回,已过去七日。
七日来,我几乎足不出户。每日按时服用吴掌柜开的“温脉丹”和“养魂散”,配合“地脉果”种子的温养(那种子在我的魂力滋养下,生机越发活泼,已有了破壳的迹象),以及自身坚持不懈的魂力修炼,那透支殆尽的根基,终于被一点一点地填补、夯实、甚至有所拓宽。
魂力恢复到了二十五级,虽然距离巅峰的二十九级还有些距离,但魂力运转间滞涩感已基本消失,甚至比受伤前更加流畅凝练。经脉的隐痛也早已平复。眉心那点“混乱源质碎片”的阻塞感,在丹药的调理和“影毒感知”的自我疏导下,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偶尔在深夜独处、精神松懈时,会传来一丝冰冷的警示。
精神力也恢复了大半,而且因为这次极限透支和生死搏杀的锤炼,似乎变得更加坚韧和敏锐。“影毒感知”的范围和精度,也有了明显的提升,如今能稳定覆盖周围三十米,并能更清晰地分辨能量属性、气运波动和精神印记的细微差别。
身体的状态,算是恢复了大半。但真正的收获,远不止于此。
猎魂森林一役,不仅巩固了与石磊、侯三、苏婉这个小团队的默契(他们几人伤势也恢复得七七八八,石磊和侯三已重新开始接一些商会的小任务,苏婉则留在平安药铺帮忙),更重要的是,与铁心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超越普通队友、却又未达至交的、微妙而牢固的“同盟”关系。
我们同住一院,各自修炼,互不打扰,却又会在饭点一同用餐,偶尔交流几句修炼心得(多是铁心询问一些关于魂力细微操控、或者药材特性的问题,我则旁敲侧击他剑术的根基理念)。他依旧沉默寡言,但眼中的警惕和疏离,已淡去许多。尤其是当我将从“千目腐藤蛊母”身上得到的、那几块蕴含精纯混乱与毒性能量的暗紫色结晶体,分了一小块给他,并告知其可能蕴含某种“淬炼”或“磨砺”剑锋的特殊能量时(我隐瞒了其中与“混乱源质”的关联),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收下,第二天开始,他煎煮的药味里,就多了一丝极淡的、属于那结晶体的腥甜气息。
他在用那东西淬炼己身,或者他的剑。这无疑印证了他那条“以身为炉,以魂为火,锤炼此剑”的极端道路。而我能提供这种“特殊材料”,无疑进一步加深了我们之间这种建立在“互相需要”和“秘密交换”基础上的联系。
枫叶商会“首席客卿”的身份,也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每月五十枚金魂币的固定供奉,可调用部分商会资源(主要是药材、情报、人手)的权限,以及周会长毫不掩饰的看重,让我在诺丁城初步有了立足的资本和活动的自由度。利用这个身份,我已经通过韩队长,拿到了诺丁学院近期一些公开的课程安排、学员概况(表面信息),以及学院与外界合作的渠道。
诺丁学院,这座诺丁城魂师的摇篮,也是目前看来,高质量“气运”最集中的地方。唐三、小舞,以及叶灵儿、王虎、萧尘宇那几个“穿越者”,都在其中。他们就像黑暗中最明亮的灯塔,吸引着我这个“猎手”的目光。
但直接闯入学院,目标太大,容易暴露。我需要一个更自然、更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接近那个漩涡中心。
“首席客卿”的身份,提供了一种可能——以商会合作者的名义,接触学院的后勤、药剂、或者材料采购部门,甚至……接取或发布一些面向学员的、难度较高、报酬也丰厚的特殊任务。
“咚咚咚。”
院门被轻轻敲响,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起身开门,外面站着的是韩队长,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封。
“林兄弟,没打扰你修炼吧?”韩队长笑道,比起之前,他对我的态度更加熟稔和尊重。
“没有,韩队长请进。”我侧身让他进来。
“会长让我给你送点东西。”韩队长走进天井,将牛皮纸封递给我,“这是商会近期从南方行商那里得来的一些情报汇总,里面提到了毒蛊宗在西南边境几个行省的零星活动,还有关于诺丁城周边一些异常魂兽出没的记录,会长觉得你可能用得上。另外……”他压低声音,“这里面还有一份诺丁学院药剂学导师,邵鑫大师,通过商会发布的‘私人委托’。邵大师是学院里少数几位不掺和派系争斗、专心研究药理的导师,在学院地位不低,人脉也广。他需要一种名为‘月光草’的稀有药材,年份要求五十年以上,生长在月华浓郁、人迹罕至的悬崖阴面。商会目前没有存货,会长想起你精通药草,又实力不俗,或许有兴趣接下。报酬是三百金魂币,外加……邵大师的一个承诺,可以为你引荐一次,或者解答一个药理难题。”
邵鑫大师?我回忆了一下韩队长之前给过的学院资料。邵鑫,六十三级食物系器魂帝,武魂是糖豆,虽然战斗能力不强,但在药剂和食物制作上造诣极深,是学院药剂学的负责人,性格温和,醉心研究,确实很少参与派系争斗。他的“私人委托”,而且报酬包含一次“引荐”……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完成这个任务,不仅能获得不菲的报酬,更能以合理、自然的身份,接触到学院的高层导师,进而打开进入学院内部、观察甚至接触目标人物的通道!
“月光草……五十年份……”我接过牛皮纸封,快速浏览了一下里面关于“月光草”生长习性、形态特征的描述,以及邵大师留下的、关于可能生长地点的一些推测(集中在诺丁城西北方向的“月影山脉”外围),心中已有计较。这药材确实罕见,对环境要求苛刻,采摘也需技巧,但对我来说,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这委托,我接了。”我对韩队长说道。
“好!我就知道林兄弟你有兴趣!”韩队长喜道,“委托细节和地图都在里面。邵大师说,不限期,但越快越好。另外,会长让我提醒你,月影山脉虽然不如猎魂森林危险,但深处也有强大魂兽,且地势险峻,务必小心。需要帮手吗?石磊和侯三这两天正好有空。”
“不必,这次我想单独行动。”我摇头。采摘“月光草”需要隐秘和精细,人多反而容易暴露目标,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我也想借这次机会,进一步测试和锻炼恢复后的实力,尤其是“影毒感知”在复杂山地环境中的应用。
“那行,你一切小心。需要什么准备,尽管开口。”韩队长也不勉强,又叮嘱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我回到天井,将牛皮纸封里的资料仔细看了一遍,尤其是那份简陋的月影山脉地图和“月光草”的详细图鉴,记在心中。
“要出去?”铁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结束了煎药,正站在东厢房门口,手中端着那碗黑红相间、气味奇特的药汁。
“嗯,接了个采药的任务,去月影山脉。”我收起资料,看向他,“你要的‘淬剑石’,商会那边暂时没货,南方的商路好像被毒蛊宗搅得不太平。不过,我从‘蛊母’身上得的那些结晶体,你若需要,可以再分你一些。”
铁心沉默了一下,摇摇头:“暂时够了。那东西……很烈,需慢慢消化。”他顿了顿,看着我,“月影山脉,西北方向,过了‘断魂涧’,有一处人迹罕至的寒潭,背靠绝壁,终年不见日光,但每逢月圆之夜,月华透过山隙,能直照潭心片刻。那里,或许有你找的东西。”
我心中一动。铁心对月影山脉如此了解?难道他也曾去过?他口中的那个地方,与邵大师推测的几个地点之一隐隐吻合,但描述更加具体、险峻。
“多谢。”我郑重道谢。这份情报,价值不低。
“小心些。”铁心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回了房间。
看着紧闭的房门,我若有所思。铁心身上,似乎也藏着不少与诺丁城周边地域相关的秘密。他与“百锻坊”,与月影山脉,甚至与诺丁学院,恐怕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本身就像一座蕴藏着丰富矿藏的山脉,等待着被慢慢挖掘。
没有耽搁,我立刻开始准备。检查了短刀、弓箭(新购置了二十支精铁箭头的箭矢),带上了足够的干粮、清水、火石、绳索、以及吴掌柜给的“清心膏”、“解毒丹”等常备药物,又用剩下的金魂币,在平安药铺补充了几种可能用到的、驱虫、避瘴、以及快速恢复魂力的药剂。最后,将那块枫叶商会“首席客卿”的令牌和邵大师的委托凭证贴身收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院,出了诺丁城,朝着西北方向的月影山脉而去。
月影山脉是诺丁城西北方一片连绵的中等山脉,不如猎魂森林广袤幽深,但山势更加奇崛险峻,多悬崖峭壁、深涧幽谷。因其部分山峰在特定角度能折射月光,形成奇景而得名。这里魂兽密度较低,但多有奇花异草、特殊矿藏,吸引了不少采药人、矿工和喜欢探索险地的魂师前来。
我沿着官道走了半日,便转入崎岖的山路。按照铁心的提示和地图标记,朝着“断魂涧”方向前进。
山路难行,但对于恢复了大半实力、又有“影毒感知”探路的我来说,并不算太困难。我刻意避开了几处地图上标注的、可能有小型魂兽族群或毒虫聚集的区域,专挑僻静陡峭的小径前行。
“影毒感知”在这样复杂的地形中,发挥了巨大作用。我能提前感知到前方岩壁的湿滑程度,脚下碎石是否松动,头顶是否有落石风险。也能模糊“嗅”到空气中极其淡薄的水汽、泥土、以及远处某种野兽留下的标记性气息,从而判断出相对安全的路径和可能存在的危险。
一路无惊无险,傍晚时分,我抵达了“断魂涧”。
这是一道横亘在两座陡峭山峰之间的巨大裂缝,深不见底,下方水声轰鸣,雾气翻涌。只有一道年久失修、由几根粗大铁索和腐朽木板构成的吊桥,在呼啸的山风中摇晃,发出“嘎吱”的呻吟,连接着两岸。
桥对面,就是铁心所说的、更加人迹罕至的区域,也是“月光草”最有可能生长的地方。
我没有立刻过桥。先在涧边找了处背风的岩石后休息,吃了点干粮,恢复体力。同时,将“影毒感知”提升到极限,仔细探查吊桥和对岸的情况。
吊桥虽然破旧,但主体结构还算稳固,小心通过问题不大。对岸林木更加茂密,山势也更加陡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又混合着某种阴寒植物的奇特气息。在感知中,对岸的魂力波动明显比这边活跃一些,也驳杂一些,隐约能察觉到几股属于百年魂兽的、或阴冷、或暴戾的气息,盘踞在不同的方向。
“月光草”喜阴寒,好月华,通常生长在背阴、潮湿、靠近水源或地脉阴气汇聚的悬崖石缝中。铁心所说的“寒潭”,背靠绝壁,终年不见日光,又能在月圆之夜汇聚月华,确实是最理想的生长环境之一。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待天色完全暗下来,月光开始洒落山林时,我才起身,深吸一口气,踏上了摇晃的吊桥。
山风格外猛烈,吹得吊桥左右摇摆,脚下腐朽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我稳住重心,步伐轻盈而迅捷,如同灵猫般几个起落,便安全抵达对岸。
脚踏实地,立刻感觉到此地的不同。温度比对面低了不少,空气中那股阴寒的硫磺植物气息更加明显。月光被高耸的山峰和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光线昏暗,能见度很低。
我更加小心,将“影毒感知”维持在二十米的最佳警戒范围,沿着陡峭的山坡,朝着地图标记和铁心描述中,寒潭可能存在的方向,缓缓摸去。
山路越发难行,几乎没有路径,需要攀爬岩石,绕过深沟。偶尔能听到远处黑暗中传来魂兽低沉的吼叫,或看到林间闪烁的、幽绿或猩红的兽瞳。我都提前避开,不与它们照面。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翻过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下方是一个被环形峭壁包围的、不大的山谷。谷底中央,果然有一潭池水,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深黑色,水面上飘荡着淡淡的、乳白色的寒气。潭水边怪石嶙峋,生长着一些喜阴的苔藓和低矮灌木。而在寒潭正后方,那面最为陡峭、光滑、几乎垂直的绝壁之上,离地大约三十余米的高度,有一道横向的、被藤蔓和阴影半掩的狭窄岩缝。
铁心描述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了。那道岩缝,背靠绝壁,面向寒潭,终年不见日光。而今晚,恰是月圆之夜,高悬的明月,正缓缓移动到山谷正上方,清冷的月华,如同水银泻地,开始逐渐照亮山谷,尤其是寒潭和其后的绝壁。
“月光草”若在此地,必然生长在那道岩缝之中,等待着月华最盛的刹那,吸收精华。
我潜伏在山脊的阴影中,没有立刻下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山谷四周。“影毒感知”告诉我,这看似静谧的山谷,并不安全。寒潭之中,隐隐散发着一股阴冷、沉凝的强大魂力波动,至少是千年魂兽级别,而且属性极寒,此刻似乎正在潭底蛰伏。谷地边缘的阴影里,也有几道相对弱小、但带着毒性和隐匿性的魂力波动,像是某种喜阴寒的毒蛇或毒虫。
不能惊动潭中的家伙。必须悄无声息地攀上绝壁,采摘“月光草”,然后立刻离开。
我估算着距离和角度。从我所处的山脊到绝壁下方,大约有百步距离,中间是相对开阔的谷地。直接冲过去,必然会被潭中魂兽察觉。必须利用阴影和地形,尽可能隐蔽地靠近。
等待了片刻,当一片薄云暂时遮住月亮,山谷光线为之一暗的刹那,我动了。
影子武魂全力催动,我整个人如同融入了山脊投下的、不断摇曳的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如同最灵活的壁虎,紧贴着岩石和灌木的阴影,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绝壁下方潜行。
“影毒感知”如同最精密的导航,指引着我避开地面上几处可能有毒虫潜伏的湿软苔藓,和几块看似稳固、实则松动的岩石。我的脚步极轻,落地无声,呼吸也调整到最微弱的状态。
短短百步距离,在高度紧张和精妙控制下,仿佛变得无比漫长。我能感觉到,寒潭深处那股阴冷的魂力波动,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让我心脏骤停了一瞬。好在,它并未醒来。
几个呼吸后,我终于安全抵达绝壁之下,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石,暂时松了口气。抬头望去,那道目标岩缝,在三十余米高的上方,被厚厚的、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墨绿色藤蔓遮蔽,在稀薄的月光下,如同一张巨大的、覆盖在绝壁上的蛛网。
攀爬绝壁,对我现在来说不算难事。难的是,如何在不惊动潭中魂兽和可能栖息在藤蔓中的毒虫的情况下,快速、安静地爬上去,并准确找到、采摘“月光草”。
我没有立刻攀爬,而是再次集中精神,将“影毒感知”凝聚成束,如同无形的探针,缓缓向上延伸,探入那厚厚的藤蔓之中,试图感知内部的情况,并寻找“月光草”可能散发出的、那独特的、清凉而柔和的月华灵韵。
藤蔓内部潮湿、阴冷,充满了各种微小昆虫和菌类的气息,魂力波动杂乱微弱。感知缓缓向上蔓延,五米,十米,十五米……
就在感知接近岩缝入口时,我猛地一顿!
不是“月光草”的气息。而是一股极其微弱、但又异常清晰、让我瞬间寒毛倒竖的、熟悉的“异质”感!是“高维灵魂波动”!虽然极其微弱,仿佛只是残留的印记,或者隔着什么屏障,但那种与此方世界格格不入的、独特的灵魂频率,绝不会错!
这岩缝里,有“穿越者”来过?!或者,里面有与“穿越者”相关的东西?!
震惊之余,我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感知。终于,在那“异质”波动附近,我捕捉到了一丝期盼已久的、清凉柔和的月华灵韵!很淡,但很纯正,正是“月光草”!
目标确认,而且,似乎还附带着意想不到的“惊喜”。
没有时间犹豫。月亮已经升到中天,月华最盛的时机即将到来,也是“月光草”药效最佳、也最容易采摘的時刻。至于那“异质”波动……既然遇到了,岂能放过?
我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准备好的、带有精钢钩爪的绳索。看准上方一块凸出的岩石,手腕一抖,钩爪悄无声息地飞出,精准地卡在了岩石缝隙之中,用力拉了拉,确认牢固。
接着,我将魂力灌注四肢,配合着影子武魂对自身重量的微弱“消减”,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沿着绳索,手脚并用,迅捷而无声地向上攀爬。同时,“影毒感知”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扫描着上方每一寸藤蔓和岩壁,避开了几处可能有毒虫巢穴的所在。
很快,我爬到了岩缝入口处。拨开厚重的藤蔓,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郁潮湿泥土和淡淡奇异香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岩缝不深,约莫两三米,内部空间狭窄,仅容一人弯腰进入。在岩缝最深处,靠近石壁的角落,一株通体莹白、只有三片狭长叶子、顶端顶着一颗米粒大小、散发着柔和月白色光晕的奇异小草,正静静地生长在石缝渗出的水滴旁。正是五十年份的“月光草”!
而在“月光草”旁边的石壁上,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不起眼的划痕,不像是天然形成,倒像是……某种利器留下的印记?那股微弱的“异质”波动,似乎就残留在这道划痕附近。
我来不及细看划痕,月华正盛,必须立刻采摘“月光草”。我取出一把玉质的小药铲(吴掌柜所赠,用于采摘灵药,避免损伤药性和沾染杂气),小心地、连同一小块附着的湿泥,将整株“月光草”完整地掘出,迅速装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内衬软木、可隔绝气息的玉盒之中,封好。
做完这些,我才将目光投向石壁上那道划痕。走近细看,那划痕很浅,似乎是用某种极其锋锐、但力量控制得极好的薄刃划过,留下了一道长约三寸、笔直如线的痕迹。痕迹本身并无特殊,但我的“影毒感知”和“气运感知”同时告诉我,这道划痕上,残留着一丝极其稀薄、却无比“纯粹”的锋锐意念,以及那让我心悸的“异质”灵魂波动。
这绝不是普通魂师或冒险者留下的。留下这道划痕的人,不仅实力极强(对力量的控制精妙入微),而且……也是一位“穿越者”!他(她)是谁?为什么会来这里?也为了“月光草”?还是这岩缝里,曾经有过别的什么?
我伸出手指,轻轻触摸那道划痕。触手冰凉,石质坚硬。就在我的指尖接触到划痕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道划痕之中,残留的那丝“纯粹锋锐意念”,仿佛被我的触碰激活,猛地一亮!一道极其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切开灵魂的冰冷剑意,顺着我的指尖,就要逆袭而上,侵入我的精神!
“哼!”我闷哼一声,早有防备。眉心祖窍,那点系统阻塞中,系统残留的、带着秩序与解析意味的清凉能量瞬间涌出,混合着我自身坚韧的精神意志,化作一面无形的盾牌,狠狠撞上那道袭来的剑意!
“嗤——!”
无声的交锋在精神层面展开。那道剑意虽只是残留,却凌厉无匹,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唯我独尊的霸道。但系统的能量同样玄奥,我的意志也经受过生死锤炼。短暂的僵持后,那道无根之水的残留剑意,终于被消磨、击散,化作点点冰冷的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而我,也感到眉心一阵刺痛,精神力消耗不小。但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急促响起:
“检测到高纯度、高品质‘剑道规则’碎片信息(已消散)!检测到微弱‘高维灵魂波动’印记!信息记录中……分析中……”
“警告:该印记与数据库记录的‘高维灵魂波动个体D’(萧尘宇)特征吻合度:7%。与‘未知高维灵魂波动个体X’特征吻合度:41%(数据库不足,无法完全匹配)。该个体实力评估:极高(至少为魂王以上),剑道造诣:超凡。危险等级:高。建议:尽量避免直接冲突。”
萧尘宇?吻合度只有7%,基本可以排除。是另一个未知的、剑道修为极高的“穿越者”!而且实力至少是魂王!他来过这里,还留下了这道蕴含剑意的划痕!是随手为之,还是……标记?或者,这岩缝里,曾经有他需要的东西,他已经取走了?
我心中凛然。诺丁城周边,竟然还隐藏着如此强大的、未知的“同行”?他是敌是友?是独自一人,还是属于某个组织(比如“清道夫”的对立面,或者第三方)?
此地不宜久留。我将这意外的发现深深记在心底,不再停留,迅速收起玉盒和工具,如同狸猫般滑下绳索,落地后立刻收起钩爪,然后沿着来时的阴影路径,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悄然撤离了山谷,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幽深的寒潭。
直到重新翻过山脊,回到“断魂涧”这一边,我才稍稍松了口气。回望对岸那被月光笼罩的静谧山谷,心中却波澜起伏。
一次看似简单的采药任务,不仅顺利拿到了“月光草”,完成了邵大师的委托,更重要的是,发现了一个强大、未知“同行”的踪迹!这无疑让诺丁城本就复杂的暗流,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魂王以上的剑道‘穿越者’……会是谁呢?他来诺丁城做什么?他与诺丁学院里的唐三、萧尘宇他们,是敌是友?与毒蛊宗、‘清道夫’又是什么关系?”
一个个疑问盘旋在脑海中。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随着我实力的恢复和活动的深入,这个世界的“真相”和“危险”,正在我面前,一层层地揭开面纱。
猎手的本能,在微微战栗,既是警惕,也是……兴奋。
高质量的“猎物”,似乎越来越多了。
我没有立刻返回诺丁城,而是在山间寻了处隐蔽的洞穴,调息恢复。直到第二天午后,才精神饱满地踏上归途。
回到诺丁城,我没有先回小院,而是直接去了枫叶商会,将盛放着“月光草”的玉盒交给了周会长。
“这么快?!”周会长看到玉盒中那株完好无损、灵气盎然的“月光草”,又惊又喜,“林小友果然手段非凡!邵大师若是知道,怕是要高兴坏了!我这就派人去学院通知邵大师!”
“有劳会长。另外,采摘时一切顺利,并未遇到太大阻碍。”我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山谷中的经历,只字未提那道剑意划痕和未知“穿越者”的事情。
“那就好,那就好!”周会长连连点头,立刻安排人去诺丁学院送信,同时将承诺的三百金魂币报酬当场付清,又额外包了一百金魂币,作为“辛苦费”。
我没有推辞,收下金魂币,又与周会长聊了几句商会近况,得知毒蛊宗那边暂时没有新的动静,但商会和城主府的戒备并未放松。城主府似乎正在与武魂殿分殿磋商,准备联合组织一次对猎魂森林周边的大规模清剿行动,以震慑宵小。
这倒是个值得关注的消息。大规模行动,意味着各方势力都会参与,也是浑水摸鱼、获取情报、甚至接触目标的好机会。
离开商会,我没有立刻回小院,而是绕道去了平安药铺,将一部分金魂币交给吴掌柜,又购买了一些修炼和防身用的丹药。吴掌柜看到我安然归来,也很高兴,又叮嘱了一些调养的事宜。
当我终于回到小院时,已是傍晚。天井里,铁心正在用一块粗糙的磨刀石,缓慢而均匀地打磨着他那柄铁木剑的剑锋。暗沉的剑身与磨石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一扫,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低头继续磨剑。
我将从月影山脉带回的、一种此地特有的、质地坚硬冰冷的“寒铁石”递给他:“路上捡的,或许对你淬炼有点用。”
铁心停下动作,接过那块散发着寒气的灰黑色石头,入手微沉。他摩挲了一下石头表面,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谢了。”
“不客气。”我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看着他磨剑。夕阳的余晖穿过石榴树的枝叶,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也落在那柄朴实无华、却内蕴着恐怖锋芒的铁木剑上。
“你的剑,还需要多久?”我忽然问道。
铁心磨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不知道。或许很快,或许……一辈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坚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我没有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自己的劫。我能提供的,只是有限的“材料”和暂时的“同盟”。至于他能否“剑成”,打破枷锁,那是他自己的造化。
夜幕降临,小院再次被寂静笼罩。只有那“沙沙”的磨剑声,不疾不徐,仿佛要磨到地老天荒。
第二天,周会长派人来通知,邵鑫大师对“月光草”非常满意,邀请我下午前往诺丁学院药剂学部一叙。
机会,来了。
我换上一身干净得体的青色布袍,将“首席客卿”的令牌和邵大师的回执带上,对着水盆整理了一下仪容。镜中的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沉静,气质内敛,与初到诺丁城时的落魄虚弱,已然判若两人。
猎手,即将正式踏入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猎场”——诺丁学院。
那里,有“主角”,有“同行”,有秘密,有争斗,也有……我恢复系统、提升实力、乃至未来立足这片大陆,所必需的、最丰厚的“气运”。
推开院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诺丁城中心,那座隐约可见的、高大庄严的建筑轮廓。
诺丁学院,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