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夜宴 试探与毒蛇信子
指尖下,烫金描红的请柬边缘带着一丝冰冷的质感,仿佛淬了毒的匕首轻轻划过皮肤。望月楼。那是诺丁城西区最高档、也最是“销金窟”与“名利场”交融的酒楼,能出入其中的,非富即贵,或是手握实权的魂师。萧尘宇将宴请地点设在那里,既是彰显其身份地位,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威压——那里,是他的主场。
“答谢救治之恩”?“商议学院安全要事”?措辞冠冕堂皇,滴水不漏。但我几乎可以肯定,这场夜宴,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试探,一次披着礼貌外衣的鸿门宴。毒蛇,终于要吐出信子了。
“林助教,您……真要去吗?”阿木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他虽不谙世事,但也隐隐感觉到了这请柬背后的不寻常,“萧少爷他……在学院里,名声可不算太好。而且,他怎么会突然要答谢您?还要商议什么要事?”
“去,为何不去?”我收起请柬,神色平静,“萧少爷盛情相邀,又是为了‘学院安全’,身为学院一员,岂有推拒之理?况且,我也正好想听听,萧少爷对近日学院频发的‘怪事’,有何高见。”
我将“怪事”两个字咬得略重,阿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是忧心忡忡地看了我一眼,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我没有立刻为赴宴做准备,而是先回到静室,关好门窗。夕阳的余晖从窗棂缝隙挤入,在简陋的地板上切割出几道狭长的、如同囚笼栅栏的光影。
“系统,调取诺丁城望月楼建筑结构、常客信息、及近期可疑人员进出记录(通过枫叶商会及吴掌柜渠道可获取部分)。模拟分析萧尘宇此次夜宴可能目的、参与人员、及潜在风险。评估我赴宴的生存概率及获取有价值信息的可能性。”
“指令确认。信息调取中……望月楼,三层木石结构,主营餐饮、茶点、兼有小型拍卖及私密会谈包厢。常客多为诺丁城本地贵族、商会高层、中高阶魂师及外来有身份的旅人。近期进出记录中,检测到三次与‘张魁’(中毒事件嫌疑人)外貌特征部分吻合的可疑人员记录,时间均在工读生中毒事件前五日内。另有一次,记录到疑似毒蛊宗低阶成员(携带特殊毒物容器)于七日前进入,逗留约一个时辰后离开。”
果然。望月楼,不仅是萧尘宇的主场,更是毒蛊宗在诺丁城的一个秘密联络点,或者至少是频繁活动的场所之一!萧尘宇将地点选在那里,其用意不言自明。
“模拟分析:萧尘宇夜宴目的可能性排序:1.试探宿主身份、背景、真实意图及与工读生(尤其唐三)关系深度(概率85%);2.威逼利诱,拉拢或控制宿主,使其为己所用,或至少保持中立(概率70%);3.设局陷害或直接清除宿主,以消除变数(概率40%,但若试探结果不利,概率将大幅上升);4.通过宿主向工读生或学院中立派传递某种信息或警告(概率30%)。潜在参与人员:萧尘宇及其核心跟班(柳龙、马修等)必然在场。高概率存在至少一名毒蛊宗代表(魂尊以上)暗中观察或参与。不排除诺丁城其他家族(柳家等)年轻子弟或学院内亲近萧家的导师、执事在场。”
“赴宴生存概率(宿主当前状态):正面冲突情况下,约47%。若成功周旋,避免直接冲突,则接近100%。获取有价值信息可能性:高(接触毒蛊宗代表、窥探萧家与毒蛊宗勾结细节、获取学院内部斗争情报等)。”
风险不低,但机遇同样诱人。若能借此机会,亲眼确认毒蛊宗与萧家的勾结,甚至摸清对方在诺丁城的部分布局,对我后续行动将至关重要。
“制定赴宴行动预案。核心原则:保持警惕,避免冲突,搜集信息,适当示弱,保留底牌。重点记录:所有参与人员魂力特征、言行细节、尤其是与毒蛊宗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预设紧急撤离方案。准备应对下毒、精神控制、武力胁迫等常见手段的预案及反制措施(使用已配制药物及自身能力)。”
“预案制定中……建议:赴宴前服用‘清心丹’、‘赤阳粉’增强抗毒及精神抗性。携带‘避毒预警香囊’、‘乱神散’(微量,用于必要时干扰或自保)、‘影蚀’石片、短刀。着装保持低调,魂力压制在二十三级左右。……”
系统快速生成着详细的行动方案。我一边消化,一边开始准备。
首先,是药物。我服下“清心丹”和“赤阳粉”,又将几颗“清心丹”、“赤阳粉”小包、以及那瓶稀释过的“乱神散”分别藏在袖口、衣领内侧和靴筒的隐秘夹层中。避毒香囊挂在腰间衣内。墨玉小瓶(空的)和那几枚“影蚀”石片则贴身收好。短刀绑在小腿外侧。
接着,是衣着。我换上了一身半旧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布袍,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起,脸上刻意流露出几分疲惫和书卷气,将魂力波动稳稳压制在二十三级,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有些天赋、但出身普通、醉心药剂、不擅争斗的年轻学者。
对着水盆照了照,镜中的人,眼神平静,脸色略显苍白,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拘谨和困惑,完全符合一个突然被“大人物”邀请、心中忐忑的“助教”形象。
准备妥当,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诺丁城华灯初上,我推开静室的门,走入渐浓的夜色之中。
望月楼位于西区最繁华的地段,离诺丁学院有一段距离。我选择步行前往,一路上不疾不徐,同时将“影毒感知”维持在最低限度,如同一张无形的、敏感的蛛网,捕捉着周围街道上任何可能跟踪或监视的气息。
没有发现异常。似乎萧尘宇并不担心我会不去,或者,他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无需多余的小动作。
望月楼很快出现在眼前。这是一座灯火通明、雕梁画栋的三层建筑,门口站着两名穿着锦缎短褂、眼神精悍的侍者,气息都在大魂师级别。进出的客人衣着光鲜,气度不凡,与我这身朴素的灰袍格格不入。
我刚走到门口,一名侍者便迎了上来,虽然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这位客人,可有预定?”
“受萧尘宇少爷之邀而来。”我平静地说道,同时亮出了那份请柬。
侍者接过请柬,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恭敬而热情:“原来是萧少爷的贵客!林公子,请随我来,萧少爷已在‘揽月阁’恭候多时了。”
他侧身引路,带着我穿过一楼喧闹的大堂。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脂粉味和嘈杂的谈笑声。我的“影毒感知”快速扫过,一楼大多是些普通富商和低阶魂师,魂力驳杂,气运普通。
沿着铺设了柔软地毯的楼梯登上三楼,环境立刻变得清幽雅致起来。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独立的包厢,门上挂着诸如“听风”、“观雨”、“摘星”等雅致的名字。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走到走廊尽头一扇最为宽阔、门上浮雕着云月图案的包厢门前,侍者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萧少爷,您等的客人到了。”
“请进。”里面传来萧尘宇那略显清越、却带着几分刻意拖沓的慵懒声音。
侍者推开门,侧身让开。我迈步走了进去。
包厢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绣着繁复花纹的兽皮地毯,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摆放着精致的盆景。一张足够容纳十余人围坐的紫檀木圆桌摆在中央,桌上已摆满了各色珍馐美味,银制餐具在明亮的魂导灯下闪闪发光。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和一种……淡淡的、混合了多种昂贵熏香的奇异味道。
桌旁,已经坐了五个人。
主位上,正是萧尘宇。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袖口和衣襟用银线绣着流云纹,更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那双眼睛里的轻浮和傲慢,并未因这身雅致的装扮减少分毫。他手里把玩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神如同打量着一件新奇的玩物。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身材高挑、穿着鹅黄色长裙、容貌娇艳、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刻薄之气的少女,看年纪与萧尘宇相仿,魂力大约在二十一级左右,正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是柳青青,柳家这一代的嫡女,柳龙的妹妹,也是萧尘宇的狂热追随者之一。
柳青青旁边,是柳龙。他穿着一身青色劲装,身形精悍,眼神锐利,魂力波动在二十二级,此刻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用一把小刀切着面前的烤鹿肉,仿佛对我的到来漠不关心,但“影毒感知”告诉我,他全身肌肉微微绷紧,魂力隐而不发,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萧尘宇右手边,坐着两个陌生面孔。靠萧尘宇最近的,是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面容普通、留着山羊胡、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他正闭目养神,手中捻着一串乌黑的、不知名材质的念珠,魂力波动沉凝,竟达到了三十八级魂尊的水准!而且,他的魂力属性带着一种奇特的、阴冷的粘稠感,与毒蛊宗那种阴寒腥甜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又更加内敛、隐晦。是毒蛊宗的人!而且地位不低!
另一个,则是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眼神凶戾的光头壮汉。他魂力大约在三十一级,气息暴戾,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像是个刀头舔血的佣兵或打手,此刻正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对我不屑一顾。
五个人,涵盖了贵族子弟、家族打手、以及疑似毒蛊宗的中层人物。这阵容,果然不简单。
“林助教,你可算来了,让我们好等啊。”萧尘宇放下玉杯,拖长了声调说道,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来,快请入座。就坐这儿吧。”他指了指自己正对面的、也是离门最近的一个空位。
那位置,看似客气,实则最是尴尬,离主位最远,也离门口最近,若有变故,第一个遭殃或第一个被堵住去路的,多半就是那里。
我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神色平静地走到那个位置,拱手道:“萧少爷,柳小姐,柳兄,还有这两位……有礼了。林某来迟,还望海涵。”我对那中年男子和刀疤壮汉也点了点头,态度不卑不亢。
“无妨无妨,林助教贵人事忙,能拨冗前来,已是给了萧某天大的面子。”萧尘宇哈哈一笑,示意侍者上酒,“来,先满上!这‘月华酿’可是望月楼的招牌,寻常人可喝不到,今日定要请林助教品鉴一番!”
侍者立刻上前,为我面前的玉杯斟满。酒液呈琥珀色,在灯光下流转着晶莹的光泽,散发出清冽的酒香,并无任何异味。但在“影毒感知”下,我能察觉到,酒液中似乎融入了极其微量的、能让人精神放松、警惕性下降的香料成分,虽然不致命,甚至对普通人有益,但对我这等需要时刻保持清醒的人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没有动杯,只是看着萧尘宇,微笑道:“萧少爷盛情,林某心领。只是林某不擅饮酒,且近日为叶灵儿姑娘调理伤势,耗费心神,医嘱需禁酒清淡饮食。此等美酒,怕是无福消受了,以免误了正事。”
我将“叶灵儿”和“医嘱”抬出来,既合情合理地推掉了酒,也点明了我此刻的身份和“任务”,暗示我并非闲人,背后也有学院的关注。
萧尘宇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去,笑道:“林助教果然尽职尽责,难怪邵大师和工读生那些人都对你赞不绝口。也罢,既然有医嘱,那就不勉强。以茶代酒,也是一样。来,尝尝这‘清心茶’,也是望月楼一绝,对恢复心神大有裨益。”
侍者又为我换上了清茶。这一次,茶香清幽,没有任何异常。
我没有立刻喝,只是端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做出品鉴的样子,实则暗中以“影毒感知”仔细探查。确认无误后,才浅浅啜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回甘,确实有宁神之效。
“不知萧少爷今日相邀,所谓‘要事’,是……”我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问道。没必要跟他们虚与委蛇太久。
萧尘宇也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林助教是爽快人,那萧某也不绕弯子了。近日学院内,颇不太平。先有工读生数人于任务中遭遇诡异毒瘴,险些丧命;后有叶灵儿这等治疗天才,也在学院内莫名中毒,至今未愈。此事,不仅让学院上下人心惶惶,更让我等世家子弟,也深感不安。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下毒之人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他顿了顿,观察着我的反应,继续道:“林助教接连出手,力挽狂澜,药到毒除,令人钦佩。想必,对这下毒之人,及其所用之毒,也有了不少了解吧?不知林助教可否为我等解惑,这到底是何人所为?目的又是什么?”
终于进入正题了。这是在探我的底,看我是否察觉到了毒蛊宗的存在,以及我对事件背后关联的认知到了哪一步。
我面露沉吟,缓缓道:“惭愧。晚辈虽对毒性略知一二,但也仅限于辨识和应对。至于下毒之人……其手法诡秘,所用之毒也非寻常可见,显然是精通毒术、且行事隐秘之辈。目的……晚辈不敢妄加揣测。或许是为了私人恩怨,或许是……为了扰乱学院,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萧少爷久居诺丁城,对各方势力了如指掌,不知有何高见?”
我将皮球踢了回去,同时也在试探他对“各方势力”的看法。
萧尘宇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高见谈不上。不过,诺丁城看似平静,实则鱼龙混杂。近来,似乎有些来自西南边陲的……宵小之辈,在暗中活动,行事鬼祟,多用毒物。家父也曾提醒我,要小心提防。我怀疑,学院这几起中毒事件,恐怕就与这些外来者有关。”
他直接将矛头指向了“西南边陲的宵小之辈”,虽然没有明说“毒蛊宗”,但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而且,抬出了他父亲,那位在诺丁城和法斯诺行省都颇有影响力的萧家家主,既是在施压,也是在展示背景。
“西南边陲?”我故作惊讶,“竟有如此猖獗之徒,敢在诺丁学院撒野?学院和城主府,难道就坐视不管吗?”
“管?自然是要管的。”萧尘宇语气转冷,“只是,这些老鼠藏得深,行踪诡秘,抓不到把柄。而且……学院里,似乎也有人,有意无意地,在为他们打掩护,或者……干脆就是同谋。”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扫过我:“林助教近日与工读生走得颇近,尤其是与那唐三、叶灵儿。不知可曾从他们口中,听到些什么风声?或者,察觉到他们之中,是否有人……与这些外来者,有所勾连?”
图穷匕见!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之一!将脏水泼向工读生,尤其是唐三!而且,是在试探我与工读生的关系,是否紧密到会为他们辩护,或者,我是否知道些什么对他们不利的内情。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萧少爷此言何意?唐三、叶灵儿等同学,皆是学院学员,刻苦修炼,为人也……还算本分。晚辈与他们接触,皆是因救治伤病,或探讨药理,从未听闻他们与什么外来者有瓜葛。萧少爷若无确凿证据,还请慎言,以免伤了学院同窗的和气,也寒了人心。”
我语气平和,但态度明确地站在了“公正”和“学院规矩”的立场上,既没有过度维护工读生,也没有顺着萧尘宇的话往下说,反而暗指他无凭无据,信口开河。
萧尘宇脸色微微一沉,还没说话,旁边的柳青青就忍不住尖声开口道:“林助教,你这话就不对了!那唐三不过是个工读生,仗着有几分天赋,就在学院里拉帮结派,目中无人,屡次挑衅萧少爷和我们!谁知道他暗地里结交了些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叶灵儿也是,平日里装得一副清高模样,谁知道她突然中毒,是不是苦肉计,或者根本就是他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你跟这些人走那么近,小心也被牵连!”
“青青,不得无礼!”萧尘宇呵斥了一声,但语气并不严厉,反而带着一丝纵容。他看向我,语气放缓:“林助教,青青心直口快,但话糙理不糙。唐三此人,来历不明,行事乖张,身边聚集的也多是些不服管束的工读生。他们与学院主流格格不入,如今又接连出事,难免引人猜疑。林助教你初来乍到,心地纯善,可莫要被某些人的表象蒙蔽,稀里糊涂地,卷入不该卷入的是非之中。”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离间了。暗示我若继续与工读生走近,就是“卷入是非”,后果自负。
我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用“影毒感知”快速扫过那个一直闭目养神、捻着念珠的藏青长衫中年男子。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睡着了,但我能感觉到,他捻动念珠的手指,在柳青青说话和我沉默的间隙,微微顿了一下。他在听,而且在评估。
“萧少爷的好意,林某心领了。”我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萧尘宇,“林某来学院,只为精进药剂之学,顺便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救治同窗,是分内之责,无关其出身立场。至于是非曲直,自有学院师长和规矩公断。林某一介助教,人微言轻,只知做好本分,不敢妄议他人,更不敢卷入任何无谓的争斗。若萧少爷今日相邀,只为提醒林某此事,那林某记下了。若无他事,叶灵儿姑娘还需用药,林某不敢久留,就此告辞。”
我再次抬出“本分”和“职责”,表明自己中立、怕事、只想钻研药理的立场,同时以叶灵儿为借口,准备抽身离开。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待下去,要么撕破脸,要么被迫表态,都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见我起身欲走,萧尘宇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他还没说话,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中年男子,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很奇特,瞳孔是暗绿色的,如同两颗浸在毒液中的猫眼石,不带丝毫感情,冰冷地看向我。
“林小友,且慢。”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韵律,“听说,小友对毒理一道,造诣颇深。不仅识得‘腐骨毒瘴’、‘惑心菇’之毒,更能配制出对症解药,甚至能调制出那等奇妙的避毒预警香囊。不知小友师承哪位高人?这等本事,可不像是诺丁学院这等地方,能教出来的。”
终于,毒蛇的信子,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中年男子一开口,就直指我的“能力来源”,怀疑我的“师承”。这才是他们最忌惮,也最想弄清楚的事情。一个来历不明、却偏偏能克制他们毒术的“药师”,其威胁可能比唐三更大。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柳青青和柳龙都停止了动作,目光灼灼地看向我。那个刀疤壮汉也放下了酒杯,眼神变得危险。萧尘宇则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压力,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我身上。
猎手,终于被毒蛇,逼到了必须亮出部分底牌,或者……露出破绽的悬崖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