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被救
深夜的灰雾城彻底坠入黑暗,浓稠的雾气化作化不开的墨,裹着刺骨的寒意,吞没了废弃街区的每一寸角落。远处蒸汽枢纽的巨型齿轮缓缓转动,沉闷的轰鸣穿透层层雾霭,像是巨兽沉睡的呼吸,偶尔夹杂着管道爆裂的刺耳嘶鸣,在死寂的夜里炸开,又迅速被雾气吞没得无影无踪。
金珩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与深夜雾气相融的沉静。他撑着冰冷的墙壁站起身,干草碎屑从破旧的衣衫上滑落,落在水洼里,漾开细微的涟漪。体内的雾影之力经过半晚的反复锤炼,已然变得愈发纯熟,流转起来不再有最初的滞涩,如同臂使的轻盈感遍布全身。
没有丝毫迟疑,他意念微动,阴冷的雾力顺着经脉涌向体表,屋外的浓雾像是受到召唤,顺着铁皮门的缝隙疯狂涌入,瞬间缠绕住他的身躯。身形以极快的速度淡化、模糊,不过眨眼间,便彻底融入屋内的雾影之中,连一丝气息都未曾外泄,只剩浓稠的灰雾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流动。
他悄无声息地挪开铁皮门,身形没入屋外更深的浓雾里。脚下是长满青苔的石板路,缝隙里积着冰冷的污水,踩上去绵软无声,雾气裹着脚腕,隔绝了所有触感与声响。他放轻心神,催动雾影感知能力,百米范围内的一切动静都清晰地映在脑海里——墙角畸变蟑螂爬过的细碎声响、废弃蒸汽机械内部零件锈蚀脱落的轻响、远处不知名生物低沉的呜咽,每一丝动静都分毫不差。
原主记忆里,这片废弃街区的边缘有一处废弃的蒸汽补给站,平日里少有人迹,偶尔会有被丢弃的干粮、未彻底干涸的净水,是眼下最安全的觅食之地。金珩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在纵横交错的深巷里穿梭,周身雾气随行,彻底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与浓雾之中,不敢有半分大意。
教会的神职人员或许还在附近搜查,那些带着圣力的权杖,是他如今无法抗衡的存在,而废弃街区里的畸变生物,同样是致命的威胁。
雾气越来越浓,鼻腔里充斥着煤烟的苦涩、铁锈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腐臭,那是畸变生物残留的气息。越靠近补给站,周遭的死寂便越厚重,连蒸汽机械的轰鸣都变得遥远,只有自己的心跳声,隔着雾层隐隐传来,沉稳却急促。
忽然,雾影感知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异动!
前方十米处的断墙后,一股浑浊而暴戾的诡秘气息骤然炸开,远比之前遇到的畸变鼠类浓烈数倍,带着赤裸裸的嗜血杀意,死死锁定了他所在的方向。紧接着,一阵黏腻的拖拽声响起,粗糙的地面被刮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低沉的嘶吼,一头身形佝偻的畸变怪物从断墙后钻了出来。
那怪物身形如同枯瘦的人,却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黏腻鳞片,四肢扭曲变形,指尖长着锋利如刀的黑爪,拖拽着地面缓慢前行,一双浑浊的血红色眼睛,在浓雾里泛着瘆人的光,口鼻间不断滴落腥臭的涎水,砸在地面上,腐蚀出细小的黑烟。
是畸变猎影,一种被诡秘能量污染、以血肉为食的怪物,常年盘踞在废弃街区的暗处,速度迅猛,感知敏锐,哪怕是细微的气息波动,都能被它精准捕捉。
金珩浑身瞬间紧绷,心脏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死死屏住呼吸,全力催动雾影匿形,将自身气息、心跳声尽数压下,与周遭的浓雾彻底融为一体,不敢有丝毫动弹。
畸变猎影似乎没能立刻锁定他的具体位置,血红色的眼眸在浓雾中胡乱扫视,腥臭的鼻息不断抽动,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缓缓逼近。黑爪划过地面,留下深深的划痕,暴戾的气息越来越近,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金珩几欲作呕,却只能强忍着不适,僵在原地。
他很清楚,自己刚晋升序列9,没有任何攻击能力,仅凭雾影学徒的微薄力量,根本无法与这头畸变猎影正面抗衡,一旦被发现,唯有死路一条。
畸变猎影在距离他不足三米的地方停下,低垂着头,鼻子不停嗅着空气中的气息,浑浊的嘶吼声在耳畔回荡,震得雾气微微颤动。金珩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暴戾的气息就在眼前,怪物每一次呼吸带出的腥风,都吹得他周身的雾气微微晃动,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他死死盯着那道扭曲的诡影,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身旁纵横交错的蒸汽管道,瞬间有了主意。
趁着畸变猎影尚未察觉,他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挪动脚步,每一步都让雾气先一步包裹住脚掌,彻底消弭声响与痕迹,朝着侧面的蒸汽管道群缓缓移动。同时,他集中心神,操控着周遭的雾气,刻意在原地制造出一缕微弱的、毫无生机的雾丝,吸引怪物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畸变猎影被那缕雾丝吸引,猛地转头,朝着原地嘶吼一声,黑爪狠狠挥出,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就是现在!
金珩不再犹豫,借着怪物分心的瞬间,催动全部雾影之力,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雾影,贴着地面,飞速窜入错综复杂的蒸汽管道缝隙之中。冰冷的金属管道蹭过衣衫,锈迹沾染满身,他却全然不顾,全力穿梭在狭窄的管道间隙里,利用复杂的地形,彻底甩开畸变猎影的感知范围。
身后很快传来怪物暴怒的嘶吼,以及疯狂撞击管道的巨响,金属震颤的声音在雾中回荡,却再也无法锁定他的踪迹。
金珩一路狂奔,直到那阵暴戾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中,才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管道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阴冷的雾气涌入肺部,压下心底的惊悸,周身的雾影缓缓散去,他才发现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贴着肌肤,刺骨的凉。
他缓了片刻,平复好心跳,再次催动感知,确认周遭安全后,才继续朝着补给站前行。有了刚才的教训,他愈发谨慎,将感知扩散到极致,避开一处又一处畸变生物的巢穴,绕开数道潜藏着危险的阴影,终于抵达了那处废弃的蒸汽补给站。
补给站早已破败不堪,屋顶塌陷大半,锈迹斑斑的货架歪倒在地,散落着破碎的玻璃与腐烂的杂物。金珩隐在雾中,仔细探查一圈,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缓步走入,在货架的角落,找到了两包干硬的黑面包,还有一个半满的破旧铁壶,里面装着尚且干净的雨水。
他迅速将食物和水收好,不敢在此多做停留。这里距离畸变猎影的巢穴不远,动静稍大就可能再次引来危险,而且深夜的废弃街区,潜藏的诡秘与危险远不止于此。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耳畔的旧日呢喃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不再是温和的指引,而是带着一丝警惕与不安,像是在警示着什么。
金珩心头一紧,立刻催动雾影匿形,身形瞬间隐入浓雾之中,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补给站的入口。
下一秒,一阵沉稳而厚重的脚步声,缓缓从雾中传来,伴随着淡淡的圣檀香,与金属权杖触碰地面的清脆声响,一点点靠近——是教会的神职人员,他们终究还是搜到了这片街区深处!
圣檀香的清冽气息刺破浓稠黑雾,一点点漫进废弃补给站,那股带着净化之力的神圣气息,与金珩体内的雾影诡秘能量瞬间碰撞,激起一缕微不可查的刺痛,顺着经脉窜遍全身。
他死死敛去所有气息,身躯与身后倒塌的货架阴影、弥漫的雾气彻底粘合,连心跳都压到了极致,只敢透过雾层缝隙,死死盯着入口处。
脚步声愈发清晰,厚重皮靴碾过碎石的脆响,搭配权杖顶端圣石与金属杖身碰撞的叮当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两道身着黑色教袍的身影缓缓踏入补给站,教袍领口绣着暗金色的诡秘封印纹路,为首者手握镌刻圣纹的权杖,顶端圣石散发着微弱却极具穿透力的金光,在雾中扫过,所过之处,雾气竟被生生逼退几分。
是之前追杀他的教会神职人员,虽不是领头的那位高阶执事,却也是掌握基础圣力的非凡者,足以轻易碾压他这个刚晋升的序列9。
“仔细搜查,圣力感应到这里有诡秘能量残留,那名雾影序列的异端,肯定藏在附近!”为首神职人员冷声开口,声音冰冷生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权杖顿地,淡金色光晕再次铺开,一点点蚕食着屋内的黑雾,也不断逼近金珩隐匿的位置。
金珩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指尖下意识攥紧,体内雾影之力疯狂运转,却清楚自己已然陷入绝境。补给站空间狭小,无处可躲,圣力光晕一旦扫过他的身躯,匿形的雾影会瞬间被净化,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金色光晕越来越近,圣力带来的灼烧感再次浮现,比当初木屋中脚踝被缠上时更为强烈,皮肤隐隐泛起刺痛,仿佛被细针不断穿刺。他能看到神职人员的皮靴已然走到距离他不足五米的地方,圣石的金光穿透雾层,照得他眼前一片刺目。
生死关头,金珩甚至已经做好了拼死逃窜的准备,哪怕明知是死路,也绝不能束手就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补给站外的浓雾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不是风吹动的紊乱,而是带着某种诡异韵律的搅动,浓稠黑雾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凝聚、扭曲,瞬间形成一道厚重的雾墙,死死堵住了补给站入口。与此同时,一阵细碎的、如同蛛丝摩擦的轻响,在雾中悄然响起,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从屋顶塌陷的缺口处悄无声息地落下,落在金珩身侧。
金珩心头巨震,刚想催动雾影躲闪,却被一道冰凉的指尖轻轻抵住肩头,力道极轻,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压制力,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他抬眼望去,借着微弱的雾光,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身着深色束腰长裙的女子,裙身沾染着黑雾与铁锈痕迹,却丝毫不显狼狈,一头黑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贴在白皙脖颈上,面容清冷绝美,一双眼眸却泛着极淡的紫灰色,如同藏着无尽雾霭,眼神平静无波,却透着看透一切的漠然。她周身没有散发出丝毫圣力,也没有暴戾的诡秘气息,只有一种温润却深邃的超凡波动,与周遭的雾气相融,却又截然不同。
没等金珩反应过来,女子素手轻抬,指尖泛起一缕墨色流光,轻轻一点,便落在他的眉心。
一股温和却霸道的力量瞬间涌入,包裹住他体内所有的雾影诡秘能量,将其彻底隐匿,连一丝一毫的外泄都被隔绝。原本被圣力刺痛的经脉瞬间舒缓,就连他自身的气息、心跳、体温,都被这股力量彻底掩盖,仿佛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朽木。
“别动,别出声。”女子开口,声音清冷低沉,如同冰珠落玉,只传入金珩一人耳中,“教会的人,还没本事看穿我的暗影遮蔽。”
金珩瞬间僵住,暗影序列?这是他从未从原主记忆中听过的序列,远比他的雾影学徒更为神秘,眼前的女子,竟是一位远超他的非凡者!
与此同时,补给站内的神职人员已然察觉到异样,猛地转头看向入口处的雾墙,眼中闪过讶异:“什么人?竟敢阻拦教会办事!”
为首神职人员怒喝一声,权杖挥动,金色圣力轰然爆发,朝着雾墙狠狠砸去,圣石金光暴涨,试图净化这道诡异的雾墙。可令人惊骇的是,那看似厚重的雾墙,竟如同虚幻一般,圣力穿透而过,没有激起半点波澜,雾气依旧浓稠,死死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是其他序列的非凡者,异端同党!”另一名神职人员厉声喝道,两人齐齐催动圣力,教袍猎猎作响,金色光晕席卷整个补给站,疯狂扫过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没能发现金珩与女子的踪迹。
那道墨色流光的遮蔽之力,远超金珩的雾影匿形,完美隔绝了所有超凡感应,哪怕圣力擦着他们的身躯掠过,也未能察觉分毫。
女子始终站在原地,神色淡然,指尖依旧抵着金珩的肩头,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躁动的神职人员,紫灰色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两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她另一只手轻轻一扬,一缕更淡的墨色雾气悄然窜出,顺着地面缝隙游走,瞬间在神职人员身后的雾气中,制造出一阵剧烈的异动,夹杂着微弱的畸变生物嘶吼声。
“在那边!”
神职人员果然被吸引,立刻调转方向,不再理会入口雾墙,握着权杖朝着异动方向追去,圣檀香的气息、权杖敲击声,很快便随着脚步声远去,彻底消失在浓雾之中。
直到教会之人彻底离开,女子才缓缓收回指尖,抵在金珩肩头的力道散去,那股温润的遮蔽之力也随之收敛,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珩紧绷的身躯瞬间放松,后背冷汗再次浸湿衣衫,大口喘着粗气,刚才短短数分钟的对峙,比之前逃亡、遭遇畸变猎影还要让他心惊。差一点,他就落入教会之手,万劫不复。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双手微攥,随时准备催动雾影之力应对变数。在这诡秘危险的世界,突如其来的援手,未必就是善意。
女子似乎看穿了他的戒备,并未靠近,只是缓步走到补给站门口,素手一挥,堵门的雾墙缓缓散去,重新化作普通的黑雾。她背对着金珩,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雾气传来:“不用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不想看到雾影序列的苗子,刚晋升就死在教会的杂兵手里。”
金珩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沉声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我是谁,你现在还没必要知道。”女子转头,紫灰色的眼眸看向他,目光扫过他略显稚嫩却坚定的脸庞,还有指尖残留的雾丝,淡淡开口,“你刚服食魔药,晋升序列9雾影学徒,连能力都没完全掌控,就敢在深夜独自外出,未免太不自量力。”
她的话语直白,却戳中了金珩的软肋,他紧抿双唇,没有反驳,他确实对这个世界的非凡体系一无所知,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灰雾城不是你能肆意闯荡的地方,教会镇压所有非法非凡者,畸变怪物遍布废弃街区,还有黑帮、隐秘组织互相倾轧。”女子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将这个世界的残酷一一道出,“雾影序列是隐匿型序列,擅长生存探查,却毫无战力,以你现在的实力,随便一点危机都能让你毙命。”
金珩心头一震,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这个世界、关于非凡序列的明确信息,远比原主零碎的记忆要清晰、全面。
他看着女子的背影,握紧的双拳缓缓松开,放下了部分戒备,沉声问道:“你能告诉我,非凡者序列到底是什么?教会到底在追捕什么?除了雾影、暗影,还有其他序列吗?”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这是他此刻最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是他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晋升更高序列的关键。
浓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远处蒸汽机械的轰鸣依旧沉闷,女子沉默片刻,看着窗外化不开的黑雾,终于再次开口,为他揭开这个蒸汽与诡秘交织世界的一角真相。
“这个世界,存在着无数条超凡序列,每一条对应不同的力量,从序列9到序列1,直至传说中的旧日支配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