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下水道
安稳的日子总是过得平缓,金珩在属于自己的石砌小屋里,彻底沉淀下来,彻底告别了往日颠沛流离的慌乱。
每日晨起,他总会先推开一条窗缝,让稀薄的晨光伴着淡雾渗入屋内,而后盘膝坐在羊毛地毯上,运转雾影之力循行经脉。力量在四肢百骸缓缓流淌,没有半分急躁,只是一遍遍冲刷、打磨,让序列9的根基愈发扎实,对雾影、阴影的操控也愈发得心应手。
待到雾气稍淡,他便简单打理小屋,或是擦拭落灰的桌椅,或是给蒸汽炉添上新的煤炭,看着暖黄的火光在壁炉里跳动,听着壶水咕嘟作响,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直到手头的铜币渐渐富余,他才想起再度前往委托酒馆,挑选合适的委托,一来赚取微薄酬劳贴补日常,二来借着低危任务,一遍遍打磨自己的雾影能力。
再次踏入委托酒馆,屋内依旧是熟悉的压抑氛围,混杂着煤烟、霉味与淡淡诡息的空气扑面而来,蒸汽灯火摇曳不定,将屋内众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扭曲。吧台后的掌柜依旧低头擦拭酒杯,往来的非凡者各自沉默,眼神里带着戒备,无人随意攀谈,维持着这座中立据点独有的秩序。
金珩径直走到委托公告栏前,公告板上贴着各式各样的委托单,纸张新旧不一,边缘大多沾染着灰雾霉斑。他目光缓缓扫过,刻意避开了那些标注着“灰雾禁区”“畸变群居”“教会巡查区”的高风险委托,这类任务酬劳虽丰厚,却动辄牵扯生死,稍有不慎便会葬身诡影或畸变爪下,与他稳扎稳打的初衷全然相悖。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几张不起眼的委托单上,无一例外,都是危险等级极低、酬劳微薄,却需要频繁操控雾影隐匿与感知能力的琐碎任务——清理城区废弃下水道的低阶雾影秽物、探查老旧蒸汽管道的雾气堵塞、回收下城街巷角落的幽影草幼苗。
这些委托大多被其他非凡者嫌弃,要么环境肮脏污浊,要么酬劳少得可怜,要么毫无技术含量,可在金珩眼中,却是再合适不过的练手任务。没有致命危机,不用直面强悍的畸变生物与教会势力,却能在复杂阴暗的环境里,不断锤炼自身的隐匿、感知与力量操控,完美契合他夯实根基的需求。
他伸手取下这几张委托单,指尖拂过纸面,纸张粗糙,上面的字迹平淡无奇,唯有淡淡的雾息残留。金珩拿着委托单走到吧台前,轻轻将单子推到掌柜面前。
掌柜停下擦拭酒杯的动作,浑浊的目光扫过委托内容,没有多余言语,只是拿出印章逐一盖下确认,将单据回执递回给金珩,语气平淡无波:“这些都是长期琐碎活,做完回来交差,再领酬劳。下水道里可能有沾了雾息的小畜生,都是低阶货色,自行留意即可。”
“好。”金珩接过回执,小心折好收入衣袋,转身便离开了酒馆,全程没有多余停留,也没有与其他非凡者产生任何交集,彻底奉行着独善其身的原则。
他最先选择的,是清理上城边缘废弃下水道的委托。
这座灰雾城的地下,遍布着错综复杂的蒸汽管道与排污下水道,常年被浓雾与污水侵染,阴暗潮湿,滋生出大量低阶的雾影秽物。这些秽物没有攻击性,只是会堵塞管道、散发腐臭,且身形隐匿在污水与阴影中,唯有雾影序列的非凡者能轻易感知并清理,也正因如此,这类脏累差事,才会流落到委托酒馆。
金珩循着地址,来到一处被石板封住大半的下水道入口,入口处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半敞着,浓郁的腐臭、污水与霉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刺鼻又浑浊。漆黑的洞口像是一张巨兽的嘴,向内延伸,望不见尽头,只有浓稠的灰雾在下水道里缓缓涌动,偶尔传来污水滴落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地下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他戴好面罩,周身泛起淡淡的雾影之力,将自身气息彻底隐匿,而后弯腰钻入下水道入口。脚下是粘稠滑腻的污泥,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咕叽的声响,污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周遭的墙壁上布满墨绿色的霉斑与黑色的雾影秽迹,秽迹缓缓蠕动,像是活物一般,在昏暗里泛着诡异的光泽。
金珩屏气凝神,将雾影感知全力铺开,却又控制着力量幅度,不引发丝毫波动。在感知的覆盖下,藏匿在污水下、墙壁缝隙里的低阶雾影秽物无所遁形——那是一团团细碎的、浑浊的黑色雾团,依附在污秽之中,没有神智,只有最本能的趋雾性。
他没有动用粗暴的力量摧毁,而是缓缓催动指尖的雾影之力,以最精准、最细腻的操控方式,一点点牵引着这些雾影秽物。温和的雾影之力如同细密的丝线,缠绕住每一团秽物,顺着下水道的水流与阴影,将其缓缓聚拢到一处。
这个过程格外考验力量掌控力,稍有不慎,便会惊扰秽物四散逃窜,或是引发地下雾气动荡。金珩沉下心神,脚步缓慢沉稳,在肮脏的下水道里一步步挪动,全神贯注地操控着力量,没有半分不耐烦。
死寂突然被打破!
一阵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嘶鸣,猛地从下水道深处炸开,伴随着污水疯狂搅动的哗啦巨响,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黑暗中,无数细碎的黑影飞速窜动,污水四溅,腥臭的风裹挟着戾气,瞬间逼近金珩周身!
金珩瞳孔微缩,周身雾影之力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般贴紧墙壁,将身形彻底融入阴暗的阴影之中,后背抵住粗糙冰冷的石壁,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下一秒,数十上百只秽鼠狂涌而出,密密麻麻铺满了狭窄的下水道通道!这些沾染雾影之力的超凡秽鼠,体型远超普通鼠类,皮毛漆黑黏腻,沾满污泥与黑雾,猩红的小眼睛布满凶戾,尖牙倒竖,泛着森冷的寒光,爪牙之上萦绕着淡黑色的雾毒,每一只都带着疯狂的攻击性,群居而来的压迫感瞬间充斥整个狭小空间。
“吱——!!!”
为首的几只秽鼠猛地纵身跃起,带着破空之声,直扑金珩的脖颈与手腕,后续的秽鼠紧随其后,层层叠叠地合围而来,封死了他所有闪躲的空间,污水被踩踏得飞溅,腥臭的污秽溅在衣摆,令人作呕。
金珩心头一紧,不敢有丝毫大意,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脚尖在滑腻的污泥上点过,险之又险地避开首轮扑杀,几只秽鼠扑空,重重撞在石壁上,发出刺耳的嘶鸣,却转瞬起身再次扑来。
没有喘息的空隙,鼠潮源源不断地涌来,尖锐的爪牙划过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一旦被咬住,即便只是低阶雾毒,也会在这阴暗下水道里引发感染。金珩眼神沉冷,瞬间催动雾影之力,周身瞬间凝出一层薄薄的雾影甲胄,挡住秽鼠的抓挠。
他指尖骤然凝聚力量,数道凌厉的雾影刃劲破空而出,不再留手,刃劲划破黑暗,精准斩向鼠群最密集之处,瞬间撕开一道缺口,数只秽鼠被斩中,发出凄厉的惨叫,滚落在污水中抽搐不止。
可秽鼠数量太多,悍不畏死,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疯狂地朝着他身上攀爬,有的窜向地面,直扑他的脚踝;有的纵身跃起,撕咬他的手臂;狭小的下水道里,到处都是秽鼠的身影,嘶鸣声、污水声、爪牙抓挠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心神烦躁。
金珩咬紧牙关,脚步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腾挪,始终贴着墙壁,利用阴影掩护自己,绝不陷入鼠群的完全包围。他抬手甩出数道雾影丝绦,死死缠住近身的数只秽鼠,猛地发力,将其狠狠砸向墙壁,砸得血肉模糊;同时指尖不停,凝出细小的雾刃,精准刺穿每一只扑来的秽鼠头颅,下手干脆利落。
一只秽鼠借着混乱,从脚下污水中窜出,狠狠咬向他的脚踝,金珩猛地抬脚,将其狠狠踩入污泥之中,同时侧身避开另一侧的扑击,雾影之力在掌心汇聚,一掌拍向冲在最前的鼠群,狂暴的雾浪瞬间掀飞一片秽鼠。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却始终保持冷静,眼神死死锁定鼠群的动向,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致命,绝不浪费半分力量,在密不透风的围攻中,硬生生撕开一条条生路。污水浸湿了裤脚,秽鼠的血沫溅在面罩上,周遭的腥臭气息愈发浓烈,围攻的压力越来越大,鼠群仿佛无穷无尽。
金珩沉住气,将雾影隐匿之力发挥到极致,身形时而浮现,时而隐入阴影,让鼠群失去攻击目标,趁它们慌乱之际,集中力量清理成片的秽鼠。足足一刻钟的激烈缠斗,鼠群的嘶鸣渐渐减弱,扑击的力道越来越弱,满地都是秽鼠的尸体,污水被染成暗红,终于再无活物窜出。
金珩站在狼藉之中,微微喘息,周身雾影之力缓缓收敛,低头看向自身,衣摆沾满污泥与血污,脚踝处被爪尖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所幸并未中毒。他抬手擦去面罩上的污渍,眼神依旧沉稳,这场突如其来的群居围攻,虽无致命危险,却也让他绷紧了神经,实战反应与力量操控在高压下飞速精进。
稍作休整,他压下急促的呼吸,重新沉下心,继续收拢、同化下水道里的雾影秽物。经过这场紧张的缠斗,他对雾影之力的临场运用、危机应对都愈发熟练,力量操控也更加流畅精准,能随心所欲地隐匿、出击,与周遭阴影彻底融为一体。
耗时两个时辰,金珩才将下水道内的雾影秽物彻底清理干净,尽数同化吸收。这些低阶秽物的力量微薄驳杂,无法用来提升实力,却能让他更加熟悉雾影之力的特性,适应阴暗复杂的环境。
他缓缓收回力量,周身的雾影之力流转愈发圆润,指尖轻挥,便能凝聚出无形的雾丝,对阴影的操控、对雾气的感知,都比之前精进了一分。
退出下水道时,夕阳已经西斜,金珩的衣摆鞋袜沾满污泥血污,周身带着刺鼻的腥腐味,却眼神清亮,气息沉稳。这份肮脏又微薄的委托,没有带来丰厚的资源,却让他在高压实战中,将雾影行者的能力锤炼得更加纯熟。
之后的几日,金珩接连接下老旧蒸汽管道探查、幽影草幼苗回收这类琐碎低危委托,日复一日穿梭在城市的阴暗角落、肮脏街巷与废弃管道之中。
他在闷热逼仄的蒸汽管道里,借着雾影之力避开滚烫的管壁,精准感知雾气堵塞的位置;他在阴暗潮湿的下城街巷,隐匿在阴影中,小心翼翼寻找生长在角落的幽影草幼苗;遇到零星或群居的低阶超凡小生物,便从容应对、沉稳出手,既不主动招惹危险,也不畏惧突发的缠斗,始终避开所有高风险区域,拒绝一切看似诱人的高额委托,一心只在这些脏、累、险度极低的小事里,打磨自身能力。
每完成一份委托,他便返回酒馆领取微薄的酬劳,不多言语,不生事端,拿到铜币便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小屋,彻底清洗满身污秽,而后继续打坐打磨力量,过着两点一线、平淡规律的生活。
夜色再次笼罩灰雾城,金珩的小屋里,暖黄的蒸汽灯光晕开一片安宁。他洗净周身污渍,换上干爽的衣物,盘膝坐在地毯上,感受着体内愈发纯熟流畅的雾影之力,眼底一片平和。
没有急于求成的晋升,没有惊心动魄的生死厮杀,只是在这些不起眼的肮脏角落里,一点点夯实根基,在突发的低危实战中锤炼心性与能力。对他而言,这便是当下最好的路——在诡秘四伏的灰雾城,守住安稳,于细微处打磨自身,一步一个脚印,在属于自己的非凡路上,缓慢却坚定地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