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再次毫无征兆地拔高。

　　这一次，没有歌词。

　　只是一段无词吟唱，像是从远方传来的回声，又像是从心里溢出来的叹息。

　　音高到了C6——比High C还高三度。

　　弹幕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人能唱出来的音？”

　　“我鸡皮疙瘩掉了三斤！”

　　“他是吃CD长大的吗？”

　　“跪了，真跪了！”

　　最后一句，他没有用高音收尾，而是把声音降下来，降到一个近乎耳语的音量。

　　“愿只为一人，度余生”

　　钢琴收了，弦乐收了，只剩下一根弦——二胡。

　　琴声幽幽响起，像一个人在月下独行，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安静。

　　五秒后，一万两千人同时起立。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着一波，淹没了整个体育馆。

　　有人鼓掌，有人尖叫，有人在抹眼泪。

　　葛明月就坐在观众席第三排，她没有任何动作。

　　只红着眼坐在那里，看着台上那个被聚光灯笼罩的身影。

　　“唱完了。”她轻声说，像在跟谁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

　　评委投票，观众投票，所有通道同时开启。

　　大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像心跳一样。

　　十万、二十万、五十万、一百万……不到三分钟，陈凡的票数已经破了两百万，而第二名还不到五十万。

　　没有任何悬念。

　　主持人走到陈凡身边，手里拿着那个象征总冠军的水晶奖杯。

　　“陈凡，你的最终得票是——三百四十七万八千九百二十一票！恭喜你，成为蒙面新声本季总冠军！”

　　全场再次沸腾。

　　陈凡接过奖杯，举过头顶。

　　聚光灯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舞台中央，站在一万两千人的目光里，站在无数直播镜头的焦点上。

　　悠悠递过话筒：“说几句吧。”

　　陈凡接过话筒，沉默了片刻。

　　“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他说，“也感谢那些黑我的人。”

　　全场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是你们，让我更想赢。”

　　他把话筒递回去，没有再说话。

　　有人说他太拽，有人说他真性情。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话不是场面话。

　　他真就这么想。

　　没有那些黑子，他可能不会这么拼命。

　　从这个角度说，他确实应该感谢他们。

　　当晚，热搜榜被陈凡屠了。

　　#蒙面新声总冠军陈凡#

　　#陈凡左手指月#

　　#陈凡 C6高音#

　　#陈凡封神时刻#

　　#蒙面新声决赛直播崩了#

　　陈凡的围脖粉丝数，在比赛结束后的一个小时内暴涨四百万。

　　云朵激动地跟身旁杜舍分享：“不愧是凡哥！四百万了！四百万！”

　　杜舍再度被她拍得龇牙咧嘴，笑容却更大了。

　　此时的陈凡正在后台卸妆。

　　他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真正的战争这才要开始。

　　他已经拿出了自己的第一张牌，对面会怎么应对呢？

　　******

　　王俊海坐在电视机前，遥控器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屏幕上是总决赛的回放，陈凡正在唱《左手指月》的最后一段高音。

　　弹幕密密麻麻地飘过去，全是“封神”“牛逼”“跪了”。

　　他把电视关了，站起来走了一圈，又坐回去。

　　他想骂人，但张了张嘴，却根本骂不出。

　　他无法否认，陈凡唱得确实好。

　　好到让他这种挑剔的人，都挑不出毛病的好。

　　手机响了，是徐曼。

　　“王老师，看到了？”

　　“看到了。”

　　徐曼沉默了一下：“汤姆森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发文，标题是……”

　　“不急着发，”王俊海打断她。

　　“他今天刚夺冠，热度最高。你这个时候发，反而给他加柴火。等两天，等热度稍微降一点，再发。”

　　“那标题……”

　　“‘陈凡的音乐缺乏灵魂，无法走向国际’。”

　　王俊海一字一句地说，“他不是喜欢当‘民族英雄’吗？我们就让他尝尝，被‘国际标准’否定的滋味。”

　　“明白。”

　　挂掉电话，王俊海走到窗前。

　　窗外，京城的夜景依旧璀璨，但在他看来，那些灯光像是在嘲笑他。

　　“陈凡，你赢了国内，又能怎样？这个世界，从来不是国内说了算。”

　　“有种，我们就到国际上再比一场！”

　　******

　　夺冠的热度持续了整整两天。

　　陈凡的名字像生了根一样挂在热搜上，拔都拔不下来。

　　各种采访邀约、商业合作、综艺通告像雪片一样飞来。

　　葛明月的电话从早响到晚，她一边筛选一边骂人：“这种植发广告也敢来找？陈凡他需要植发吗？”

　　云朵在旁边嘀咕：“这可真是人火了，什么牛鬼蛇神都想来蹭一把。”

　　忙碌，热闹，像是全世界都在拥抱这个新晋冠军。

　　但很快，风向就变了。

　　上午十点整，一个注册名为“汤姆森·国际音乐评论”的账号发了第一条博文。

　　认证信息是：格莱美前评委、伯克利音乐学院客座教授。

　　粉丝不多，只有几千。

　　但这条博文被徐曼花钱买了推广，直接推到了数百万用户的首页。

　　@汤姆森·国际音乐评论V：

　　近日，我应友人邀请，关注了一位来自华国的年轻歌手的作品。

　　他的技巧让我印象深刻，高音的掌控力、音域的广度，即使在欧美乐坛也属上乘。

　　但——技巧只是工具，音乐的灵魂在于情感，在于思想，在于能否打破文化的边界，让不同语言、不同背景的人产生共鸣。

　　很遗憾，这位歌手的作品，我没有感受到这一点。

　　他的歌很美，但美得“封闭”。

　　像是建在一座孤岛上的花园，外人可以远远欣赏，却走不进去。

　　他是一位优秀的歌者，但离“走向国际”，还有很长的路。

　　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清楚说的是谁。

　　这篇“点评”措辞极其高明。

　　先夸技巧，再说“缺乏灵魂”，最后上升到了“文化边界”的高度。

　　夸你是为了显得客观，说“缺乏灵魂”是无法证伪的主观判断，上升到“无法走向国际”则是诛心之论。

　　你不服？

　　那你就拿出证明！

　　“情感”？

　　那是你的主观感受，人家也是主观感受，谁比谁高贵？

　　更何况，人家还是“格莱美前评委”。

　　这个头衔，在崇洋媚外的舆论环境里，就是金口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