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拜访盛家
一行人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走过抄手游廊,庭院之中草木葱茏,石子路蜿蜒洁净,廊下挂着精致的宫灯,处处收拾得一尘不染,透着仕宦人家的规整与清雅。不多时,便踏入盛府正堂,堂内陈设古朴简约,桌椅皆是上等榆木,擦拭得锃亮,正中两把太师椅,铺着素色锦垫,上端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和的老妇人,正是盛老太太,身旁站着一位老嬷嬷,正是陪伴她许久的房嬷嬷。
盛老太太身着藏青色绣素兰锦褙子,内衬白色软缎中衣,头戴赤金镶东珠抹额,虽年过半百,却精神矍铄,眉眼温婉,周身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从容,即便年迈,依旧能看出当年勇毅侯府嫡女的端庄气度。
李攸与徐江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袍,上前对着盛老太太恭敬行晚辈大礼,“见过盛家祖母(姑祖母),盛家祖母(姑祖母)万安!”
随后李攸直起身,神色诚恳,语气温和真挚,缓缓开口:“晚辈李攸,拜见盛家祖母。临行之前,我祖母特意再三叮嘱晚辈,务必代她向老太太问安,亲手奉上她的心意。这些年,祖母时常念及当年在京中与您相伴的闺中岁月,彼时咱们二人皆是少女,一同赏花作诗,抚琴对弈,品茗闲话,无话不谈,一晃数十年,各自婚嫁,南北相隔,相见之日寥寥,祖母每每提及,都满心怀念,日夜牵挂,只恨不能即刻相见,共叙旧情。”
此言一出,瞬间勾起了盛老太太的陈年往事。她抬眼望着眼前这位眉眼俊朗、礼数周全的少年,思绪一下子飘回数十年前的京城侯府,那时她是勇毅侯府娇宠的独女,兴安郡主是金尊玉贵的宗室郡主,二人一同长大,情同姐妹,朝夕相伴,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仿佛就在昨日。再看如今,各自垂垂老矣,天各一方,思念之情翻涌而上,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的暖意,伸手轻轻招手:“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难为郡主娘娘还记着我这老婆子,我又何尝不是日日挂念她,时常想起当年的光景,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李攸应声起身,一旁的徐江却并未起身,反而双膝跪地,对着盛老太太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地,神色愧疚无比,语气沉稳又诚恳:“孙儿徐江,拜见姑祖母。当年都是侯府糊涂,长辈一时意气,做下了糊涂事,让姑祖母寒心、伤心,这么多年,两家隔阂疏远,互不往来,家中长辈每每提及此事,皆是悔恨不已,却拉不下面子前来致歉,让姑祖母独自受了多年委屈。孙儿此番南下,便是专程代表勇毅侯府,向姑祖母赔罪认错,只求姑祖母宽宏大量,原谅侯府当年的过错。血脉亲情,断不可因旧事彻底割裂,孙儿往后,定会常来扬州探望姑祖母,尽晚辈孝心,侍奉姑祖母左右。”
盛老太太看着跪在地上、满心诚意的徐江,心中哪里还有半分怨恨。说到底,徐江是勇毅侯府的后辈,是徐家子弟,与她血脉相连。当年的恩怨,不过是娘家与她一时的争执意气,时隔多年,那些怨气早已烟消云散,只剩对亲情的惦念。如今见娘家晚辈主动登门赔罪,一心想要修复亲情,老太太百感交集,泪水瞬间滑落脸颊,连忙起身,颤巍巍地伸手去扶徐江,声音哽咽,却满是欣慰与释然:“傻孩子,快起来,快起来,姑祖母从来没有真正怨过娘家,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哪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过往的事都过去了,往后再也不提,你有这份心,姑祖母就已经心满意足,高兴都来不及,何来怪罪一说!”
徐江见盛老太太真心原谅,心中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落地,连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眉眼间满是释然,神色也轻松了不少。
盛老太太拉着二人的手,让他们坐在身侧,细细打量,越看越是喜爱,嘘寒问暖,关切二人一路舟车劳顿,堂内气氛一时间温情融融,暖意四溢。
絮话片刻,盛老太太看着两位懂事知礼的晚辈,心中欢喜不已,转头对身旁的盛紘吩咐道:“紘儿,快去把家里的几个孩子都叫到正堂来,让他们拜见两位兄长,也好认识认识,都是年纪相仿的少年儿女,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盛紘连忙应声,转身下去吩咐,不过片刻功夫,便领着盛家六位子女,依次走进正堂,个个衣着整洁,举止有度,不敢有丝毫喧哗。
走在最前方的,是盛家嫡长子盛长柏,年方十四,身形挺拔,面容方正,神情沉稳内敛,一身素色儒衫,周身书卷气浓厚,目不斜视,言行端庄守礼,一步一行皆有章法,一看便是饱读诗书、品行端正、忠厚沉稳的君子。
紧随其后的是庶长子盛长枫,年岁与长柏相仿,面容俊秀,身形稍显单薄,身着浅蓝色锦缎长衫,眉眼间带着几分风流意气,举止略显轻佻,与盛长柏的沉稳截然不同,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跳脱。
而后便是盛家四位姑娘,个个眉眼清秀,仪态端庄。打头的是嫡长女盛华兰,年已及笄,容貌秀丽温婉,身姿窈窕,举止大方得体,年岁长于李攸与徐江,周身透着大家闺秀的娴雅气度,端庄又温婉。
盛华兰身侧,是庶长女盛墨兰,眉眼娇柔,肌肤白皙,身姿纤柔,一举一动皆带着几分温婉柔顺,刻意雕琢着仪态,惹人怜惜。
再往后,是嫡次女盛如兰,面容娇憨可爱,眼神清澈透亮,性格爽朗明快,毫无心机,眼神直白,透着天真烂漫。
最后面,静静站着的是最小的庶女盛明兰,年纪尚幼,眉眼清秀干净,气质温婉沉静,不争不抢,不声不响,乖巧地站在姐妹身后,身姿端正,神色淡然,安静又懂事。
盛紘为李攸和徐江一一介绍,六个孩子依次上前,对着李攸与徐江恭敬行礼,声音清脆整齐,齐声唤道:“见过世兄(世弟),见过表哥(表弟)。”
李攸与徐江连忙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温和地扫过盛家几位公子姑娘,一一颔首示意,眼神谦和。
盛紘站在一旁,笑着逐一为二人介绍,言谈之间,顺势提起了自家嫡长女盛华兰的婚事,脸上满是喜色:“二位公子有所不知,小女华兰,如今已与京城忠勤伯府嫡次子袁文绍议亲,婚事已然敲定,不日忠勤伯夫妇便会亲自从京城赶来扬州,登门下聘,敲定婚期。”
李攸与徐江听后,心中早已了然,此番南下之前,二人早已将盛家底细、家事打探得一清二楚,华兰议亲之事自然知晓,此刻却装作方才听闻的模样,连忙拱手向盛紘与盛老太太道喜。其实只有他们知道,这桩婚事对华兰来说并不是一个好归宿。
忠勤伯府如今虚有其表,上任忠勤伯袁芥惹恼太上皇,导致当今忠勤伯袁禀如今只是一个正七品内园使,差遣右骐骥院勾当官,负责京师马匹牧养,供乘舆、赐给。
若只是官职低还好,最起码有一个可以世袭的四品伯爵,而且伯爵府名下还有不少产业,嫁过去最起码能安享一生荣华。
可如今忠勤伯府大娘子大章氏和其妯娌小章氏沆瀣一气,拿伯爵府财产补贴娘家,挥霍无度,忠勤伯府早已入不敷出,如今求娶盛家姑娘就是为了填补亏空,居心不良。
可惜如今正是盛老太太和娘家孙子团聚的大好日子,此时说这些未免有些不合时宜,李攸和徐江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先搪塞过去。
待道贺过后,李攸与徐江对视一眼,便示意随行管事与仆从,将为盛府备下的礼品尽数抬入正堂。一时间,八抬礼盒、十余件锦匣,依次摆放,摆满了半间正堂,琳琅满目,珠光宝气,件件皆是精心挑选,无一不彰显诚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