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打造亢龙锏(二)
“说干就干!”李攸心中打定主意,脸上瞬间露出笃定的神色。定北侯府世代将门,名下自有一间专营兵器打造的铁匠铺,位于神京西市,虽说铺子规模不算极大,打造不了精密厚重的山文甲,可打造寻常鞭锏刀剑这类兵器,却是得心应手,铺中的老铁匠更是手艺精湛,跟着侯府数十年,深得信任。
李攸当即转身,对着一旁还在揉着手腕的飞云道:“飞云,这对锏我用着不顺手,需重新打造一对,你随我去府里的铁匠铺一趟。”
飞云闻言,连忙应下,弯腰捡起地上的手刀,插回腰间刀鞘,快步跟上李攸的脚步:“是,公子,属下这就陪您去。”
两人不再耽搁,李攸换下身上的劲装,换了一身常服,又简单整理了一番,便带着飞云出了定北侯府,朝着京城西市的方向而去。
一路之上,李攸还在细细琢磨着亢龙锏的打造细节,反复思量中空空间的大小、钢珠的数量与重量、锏身的厚度,既要保证锏身足够坚硬,不会在打斗中断裂,又要让内部的钢珠能够灵活移动,产生足够的冲击力,每一处细节都需斟酌再三,丝毫马虎不得。
约莫半个时辰,李攸终于到了西市一间铁匠铺前。铺子门口挂着一块古朴的木牌,上书“李家铁作”五个大字,铺内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火星四溅,热浪扑面而来。铺中一位须发皆白、满脸皱纹的老铁匠,正赤着上身,挥舞着铁锤,在铁砧上锻打铁器,身旁的学徒忙着拉风箱、添炭火,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老铁匠见李攸走进铺中,连忙放下铁锤,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老朽见过小侯爷,不知小侯爷驾临,有何吩咐?”
李攸摆了摆手,径直走到铁砧旁,看着通红的炭火与滚烫的铁器,开门见山道:“王铁匠,我要你替我打造一对双锏,形制与寻常四棱锏相仿,但需按我的法子,做些改动。”
说罢,李攸便将自己的构想细细说与老铁匠听,要求将锏身内部掏空,做成密闭的圆柱形中空腔体,腔体不可过大,以免影响锏的坚固度,再挑选大小均匀的精钢钢珠,填充其中,锏的整体重量,要控制在十五斤左右,既趁手,又能保证威力。他耐心地讲解着内部构造的要点,从锏身的厚度,到中空部分的长度,再到钢珠的填充比例,一一说明。
老铁匠听得一脸茫然,他打铁数十年,打造过的鞭锏没有上千也有数百,向来都是实心打造,讲究厚重结实,从未听过这般中空填钢珠的做法,心中满是疑惑,实在想不通这般打造,锏身会不会轻易断裂,更不懂其中的玄妙。可他深知定北侯府的规矩,小侯爷吩咐的事,只需照做即可,无需多问,更何况李攸说得条理清晰,不似随口胡诌,定然有其道理。
老铁匠连忙点头应道:“小侯爷放心,老朽虽不懂这其中的门道,却定然按您的吩咐,一丝不苟地打造,只是这锏要做中空,还要填充钢珠,工艺比寻常实心锏繁复数倍,需细细锻打,反复琢磨,还要保证锏身不裂、中空密闭,不能急于一时。”
李攸闻言,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这般改造绝非易事,自然不会催促:“无妨,工艺务必精细,质量第一,无需赶速度,大概需要多久能成?”
老铁匠沉吟片刻,掐着手指算了算,开口道:“回小侯爷,这般精工细作,选材、锻打、掏空、密闭、填珠、打磨,每一步都需耗时,最快也要三天,三日后,小侯爷便可派人来取锏。”
“三日便三日。”李攸欣然应允,有了明确的时间,心中更是笃定。他又再三叮嘱老铁匠,务必选用上等精铁,不可偷工减料,中空部分务必规整,钢珠也要选最坚硬的精钢所制,确保改造后的双锏坚固耐用,威力十足。
交代完所有事宜,李攸便不再多留,带着飞云离开了铁匠铺,此时已经过了正午,两人朝着定北侯府的方向返回。李攸坐在马上,心中满是期待,想象着三日后,那对改良后的亢龙锏打造完成,握在手中的厚重感,挥舞时钢珠滚动带来的磅礴力道,若是日后上了战场,这对锏定然能成为自己最得力的兵器,护自己周全,建功立业。
飞云坐在一旁,看着小侯爷脸上难得的期待神色,也跟着心生欢喜,一路之上,时不时与李攸说着话,打发路途的时光。二人缓缓驾马前行,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终于在半个时辰后回到了侯府。
回到侯府的李攸再次过上了三点一线的生活,在自己的小院、咏归楼和靖武苑之间来回穿梭,时不时还得去内堂正院陪母亲和祖母说话。先前是因为他要去主持春操,后来又碰上了谢鲸那档子事,因此才耽搁下来。
如今事情已经解决,李攸自然要回到先前的学习生活。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飞云终于将李攸心心念念的亢龙锏给拿了回来。为了测试亢龙锏的强度,李攸让飞云找来了好几种常用兵器——环首直刀(多为宫廷禁军配备)、金瓜锤、骨朵、偃月刀、棹刀。
这些武器多是三司胄案储备的精良武器,强度颇高。李攸拿着亢龙锏和这些兵器一一对撞,环首直刀作为短柄刀,仅仅对撞三下就已经出现豁口,五下之后环首直刀应声而断;金瓜锤倒是没有断裂,而和骨朵对撞时,第五下仅神奇地将骨朵震断,这结果令李攸和飞云都惊喜不已,说明李攸的设想并没有错,锏内加钢珠,这想法确实可行!
看到效果,李攸对这两只亢龙锏更加喜爱。李攸刚才使用时也发现了一个问题,亢龙锏内的钢珠虽然能在挥出的一瞬间增加打击力,但由于前段突然加重,李攸有些不好收力,到了战场上,这种情况足以致命——自己一击落空,却无法及时收回亢龙锏,若被对手抓住机会给自己的脑袋来一下,下场定然是脑浆迸裂,绝无生还之机。
所以李攸打定主意加紧练习,一定要尽快熟悉这对亢龙锏。说干就干,李攸当即在院中演练起来,但见他静立片刻,调匀气息,先是缓缓抬手,试着轻挥一锏,可内腔钢珠随动作骤然滑动,力道瞬间偏斜,锏身猛地一沉。李攸眉峰微蹙,稳住身形,深知这亢龙锏虽然威力不凡,但每一次发力都要兼顾钢珠流转的重心,稍不留神便会失了准头。
再度沉腰扎马,他放缓动作,双臂缓缓运劲,双锏贴身而动,刻意控制着挥击的速度与力度,感受钢珠在锏腔内的滑动轨迹。往日练锏,只需凭蛮力与巧劲制敌,如今却要顺着钢珠的动向调整发力方式,每一次横扫、每一次劈砸,都要先稳住内里的异动,再将周身气力缓缓灌注其上。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透额前碎发,臂上肌肉因刻意控力微微紧绷,呼吸也较往日急促几分,几番挥击下来,始终找不准契合的手感,锏法难免滞涩,全无往日的凌厉畅快。
李攸不曾焦躁,收势稍作调息,又再度起势。他摒弃往日熟稔的发力习惯,沉下心感受双锏的重量变化,随着钢珠滑动的节奏,慢慢调整腰腹与手臂的配合,让气力与锏身、与内腔钢珠渐渐相融。一遍又一遍,双锏挥出的风声渐趋平稳,钢珠滑动的异响渐渐被破风之声掩盖,原本飘忽的重心慢慢稳固,滞涩的动作也愈发流畅,虽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已经颇具成效。
有了突破,李攸心中干劲十足,原本三点一线的生活如今又多加了一项——练习亢龙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