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光点开始减少，不是因为他杀光了所有的怪物。

　　而是因为剩下的怪物开始后退。

　　那些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不定。

　　在评估眼前的这个人类，是否值得它们付出生命的代价去攻击。

　　林杰停下脚步，暗焰大剑上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照亮了他沾满怪物体液的面孔。

　　他的脸上有血痕，有烧伤，有被怪物利爪划开的伤口。

　　“怎么了？”他的声音清晰有力，“不来了？”

　　沉默。

　　然后，那片紫色的月亮动了。

　　它从黑暗中缓缓升起，朝林杰的方向飘过来。

　　随着它的接近，周围的小光点，疯狂地向四面八方逃散。

　　连那些之前还在犹豫的怪物也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紫色的月亮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林杰终于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那是一颗眼睛。

　　一颗直径超过一米的、散发着紫色光芒的巨大眼睛，悬浮在距离地面大约三米的高度。

　　眼睛的瞳孔是竖着的，像蛇或者猫的瞳孔，瞳孔的中心有一个黑色的漩涡在缓缓旋转。

　　眼睛的周围没有身体，没有四肢，没有翅膀。

　　它就是一颗单独存在的眼睛，悬浮在黑暗中，注视着林杰。

　　系统光屏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所有的文字都在疯狂跳动，提示信息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但每一行提示都在闪烁、扭曲、变形，像是系统本身在面对这个目标时产生了认知上的混乱。

　　最终，所有的文字都消失了，光屏上只剩下一个词：

　　【？？？】

　　林杰握紧了暗焰大剑，目光与那颗巨大的紫色眼睛对视。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颗眼睛里涌出来。

　　审视。

　　这颗眼睛在审视他。

　　林杰没有被压垮。

　　他抬起头，与那颗巨大的紫色眼睛对视，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带着血迹的笑容。

　　“你又是什么东西？”

　　没有回答。

　　紫色的眼睛缓缓转动，瞳孔中的黑色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直到整个瞳孔都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黑色。

　　然后，从那片黑色中，有什么东西伸了出来。

　　是一只手臂。

　　一只由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的手臂，从眼睛的瞳孔中伸出，缓缓朝林杰探过来。

　　手臂的每一个关节都在移动，五根手指在空气中张开。

　　林杰没有后退。

　　他举起暗焰大剑，剑身上的暗红色火焰，在紫色眼睛的光芒下显得暗淡渺小。

　　但他依然将剑尖对准了那只由黑暗凝聚而成的手臂。

　　“想抓我？”

　　林杰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的森林里，“那就来试试。”

　　暗焰大剑斩下。

　　剑刃与黑暗手臂碰撞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震动。

　　只有林杰和那颗紫色的眼睛，在一片绝对的虚空中对视。

　　然后，那只黑暗手臂碎了。

　　从剑刃接触的点开始，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最终整条手臂都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黑色碎片，在虚空中漂浮、旋转、最终消散。

　　紫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林杰在前世无数次见过的表情——震惊。

　　就像一个人看到了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林杰没有给这颗眼睛震惊的时间。

　　他踏前一步，暗焰大剑再次举起，这一次的目标是那颗眼睛本身。

　　紫色的眼睛猛地收缩，瞳孔中的漩涡疯狂旋转。

　　整个眼睛开始向后退去，速度极快，眨眼间就退出了几十米。

　　它悬浮在远处的黑暗中，那颗巨大的紫色光点变得比之前小了很多，但依然清晰可见。

　　它没有继续后退，也没有再次攻击。

　　它就那么悬浮在那里，远远地看着林杰，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眼睛里发出的，而是直接在林杰的脑海中响起，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古老的沧桑感：

　　“你身上的封印……在松动。”

　　林杰的心脏猛地一跳。

　　又是封印。

　　那个紫色身影也说过同样的话。

　　说他身上有封印，是他自己给自己下的封印。

　　而现在，这颗紫色的眼睛也说他的封印在松动。

　　“你到底是谁？”林杰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但紫色的眼睛没有回答。

　　它缓缓后退，紫色的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小。

　　最终消失在黑暗的最深处，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低语在虚空中回荡：

　　“归位者……回来了。”

　　黑暗退去，虚空消散。

　　林杰发现自己依然站在森林里。

　　双手握着暗焰大剑，剑身上的暗红色火焰还在静静燃烧。

　　周围没有怪物，没有光点，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光屏，上面的信息已经恢复了正常。

　　【击杀黑甲虫×1，获得词条：……】

　　【击杀黑甲虫×1，获得词条：……】

　　词条列表还在继续刷新，好像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但林杰知道，一切都发生过。

　　那颗紫色的眼睛。

　　那个从史莱姆粘液中升起的身影，那些关于封印和归位者的只言片语。

　　这些东西串联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可能性。

　　他不是普通的穿越者。

　　他是归位者。

　　他曾经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但他给自己下了封印，抹去了记忆，降格成了一个普通人，然后以某种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

　　现在，他回来了，封印在松动，力量在恢复，而这个世界正在以各种方式试图提醒他。

　　他是谁。

　　林杰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行吧。”

　　他将暗焰大剑扛在肩上，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

　　看向森林之上那片广袤的星空，“不管我过去是谁，现在我就是林杰。一个靠杀怪爆词条变强的普通人。过去的事情，等我想起来了再说。”

　　他迈开步子，继续朝森林深处走去。

　　身后，散落的甲虫甲壳在月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铺了一地的碎宝石。

　　那些光芒在林杰的背影映照下渐渐暗淡。

　　最终融入了森林的黑暗之中，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森林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它已经沉睡了很久很久，久到连时间本身都忘记了它的存在。

　　但今晚，在遥远的森林外围传来的那一丝微弱的震动中，它的眼皮轻轻跳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这一下，足以让整片大陆最顶端的那些存在从各自的居所中睁开眼，望向这片森林的方向。

　　大陆极北的冰川之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猛地从打坐中站起，手中的法杖跌落在地。

　　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南方，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他终于……回来了。”

　　大陆极东的无尽海域，一座悬浮在万米高空的宫殿中。

　　一个身着金色长袍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嘴角的笑意缓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表情。

　　“一万年了，我以为你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