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商谈推迟了半日，这次玛塔岐胜气势汹汹，刚一上桌便就自己被袭击的事实指责糖方城安防的失职。

　　栗子依然从容，她拿出一个档案袋，表示这是对刺客的审问记录后将其拍在桌上：

　　“我们确实低估了刺客的实力，但对他的审问中我们也有了一些意外收获。”

　　“除了高产作物的合作，您同时也是为了我脚下的这座实验室而来，对吧？”

　　玛塔岐胜气势不减：

　　“不错，那又如何，这不是你们安防失力的借口。”

　　栗子侧首，伸手抚摸肩膀上的淡红史莱姆：

　　“我想，我们可以各退一步。”

　　玛塔岐胜冷哼一声，坐了下来：

　　“各退一步？”

　　栗子面上带着微笑：

　　“我可以开放实验室的使用，但相应的，我个人要保有合作期间三分之一的主导权。”

　　“您意下如何？”

　　会议室内罕见地沉默了，玛塔岐胜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一提议的可行性。

　　不过有了那位“奇迹行者”的讲述，马越此刻并不觉得这个提议有多好，那些遗留在实验室内的试验品虽然来自人，但其本身已经不属于生命的范畴了，玛塔岐胜完全可以借此绕过法条的限制。

　　那些试验品有何作用马越暂时无从知晓，但既然对玛塔岐胜来说有价值，想必交出他们并非什么好事。

　　他不由叹息一声。

　　“怎么，知道内幕之后悲观了？”阿尔弗姿态放松，低声打趣道。

　　马越表情凝重：“我只是觉得，就算玛塔岐胜妥协了，这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怎么不是好事？”阿尔弗靠近了些，“这次合作只是试水而已。”

　　“本次合作双方代表的分别是糖方城和天晓生物部，如果合作顺利，之后天晓和卡西利亚的领导人是会就此进行更深入合作的探讨的，这是两国关系破冰的前兆啊。”

　　“往大了说，这无异于免除了一场席卷大陆的大战的可能，怎么不算好事？”

　　“希望如此吧。”马越往后靠住椅背。

　　“哎，你跟我讲讲你是怎么打倒那个刺客的呗，”阿尔弗低声道，“全身皮肤和呼吸道严重烧伤加大面积骨折再加大脑损伤造成的休克还能保住一命，有两下子啊。”

　　“医疗技术好，抢救及时，他命硬，而且我甚至怀疑但凡我下手轻点他都能蹦起来继续和我打，”马越啧啧摇头，“不愧是司命途径，杀人和救人都是一把好手。”

　　阿尔弗继续怂恿：“讲讲，讲讲，他都用了什么异能？”

　　马越便回忆了一遍。

　　“一个隐身，一个护体屏障，一个恢复力强化，一个天坠，两个景崩阶的天坠变种，”阿尔弗连连感叹，“他运气不错，这一套异能放在司命途径可以说相当全面了，而且是少有的有正面对抗能力的。”

　　他像是想起了马越打杜兰的那一招，语气惋惜：

　　“可惜开发程度不高，跟你比还是差远了。”

　　“你真的是灵婴阶吗？”

　　“搞得跟修仙越级挑战一样，哪有那么大差距，”马越想装的高冷些，但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我就是想弄点合适的高质量种子来升阶，所以在灵婴阶停得久了点。”

　　“没到景崩阶就没有变种异能，只好在开发上下功夫了。”

　　“任务结束之后咱们可要常联系啊，”阿尔弗搂住马越肩膀，“到时候帮我研究一下异能开发，运气好帮找找有没有合适的炼心师种子，我定有重谢。”

　　“好说。”

　　会议桌上，玛塔岐胜和随行官员的讨论有结果了。

　　他们同意栗子的方案，但具体是哪三分之一还要再行商榷。

　　“看来很快就要结束了。”阿尔弗拍拍马越，收回勾肩搭背的手。

　　栗子依然保有合作中对实验室的主导权，玛塔岐胜对比无甚异议，双方很快敲定了具体合作条款，由栗子牵头，双方一同签下了平等合作条约。

　　栗子贡献场地和部分经费，糖方城的研究人员选出一个代表来和天晓生物部共同商议具体的研究方向，天晓生物部出人和技术，以及其余的研究经费，最后成果双方共享。

　　实验室方面，除了将其开放，玛塔岐胜还获得了使用权，按他的说法，这虽然是他个人的决定，但最后的成果也一定会惠及双方。

　　马越对这些保证什么的没什么兴趣，他倒是注意到玛塔岐胜那些保镖似乎有些奇怪，随着商议的进行，他们的神态动作渐渐僵硬。

　　如果此时有刺客出现，他们或许未必能及时冲上前去保护玛塔岐胜吧。

　　奇怪。马越环视一圈，会议室内此时非常安静，只有与会者的低语声嗡鸣着，栗子身后的保镖似乎也被影响了，他的目光不由被玛塔岐胜吸引，专注地聆听者。

　　保镖？

　　马越靠近阿尔弗低语道：“城主前几天带那个人一起了吗？”

　　“哪个？”阿尔弗随着马越的手指看去，微微摇头，“没有，前几天都不是他。”

　　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马越低声呢喃，忽然，他惊叹一声。

　　马越分不太清外国人的脸，但如果把那个人的头发换成粉的，马越不看脸就能认出来这是那个刺客。

　　他现在不是应该在审讯室吗，城主怎么把他带过来了？马越低声向阿尔弗讲述了自己的发现，但阿尔弗却十分自然地按住了马越肩头：

　　“再等等。”

　　等什么？马越又看向会议桌，签署了协议的两人站起身来，在其他官员和角落静静记录的记者的见证下来到会议桌上首位，说着合作愉快微笑握手。

　　“在我成为城主前，我只是糖方城周边某个小村庄的一个普通人，称得上籍籍无名，”栗子低声讲述着，“直到有一天，一伙人将村庄洗劫一空，将我们带往地下，关进透明的笼子里。”

　　玛塔岐胜的笑容凝固了，他瞪大了眼睛，直直面对着这个威严的少女。

　　“我的亲人，邻居，最后都化作淡红色的凝液填充进培养仓里，唯独我因为太小和其他村子的孩子一起留到了最后一刻，一同见证了军队对这里的清算。”

　　“我想您一定想不起来了，即便我的容貌自那时起就没变过，毕竟我只是一只平平无奇的小白鼠，不值得你记住，”栗子松开手后退一步，抬手伸入肩头的史莱姆中，从中抽出一柄四四方方的长刀，“但我对您可是印象深刻，一刻也不曾忘记呢。”

　　玛塔岐胜颤抖着，他惊恐地看着栗子，七窍和毛孔里有淡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出。

　　“我披露了你的部分罪行，还发布了对你的悬赏，用这些刺客来转移你的注意力，让你相信我的确是真心想合作的。”

　　“我们等了许久了，才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一个安然越过你那些保镖，和你贴身接触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