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怨如潮！

　　这一次，风暴从落日城开始席卷开来。大批大批的市民涌上街头，举着牌子、喊着口号，自发性地组织起了大规模的集会抗议。

　　苏阳，

　　必须得死！

　　他们绝不允许有人能威胁到其他城市的安全。他们绝不允许有人把发生在约翰城的惨剧，再拖到别的地方去。

　　三百万人已经搭进去了——难道还要制造更大的牺牲吗？

　　尤其是落日城。

　　这座城市离约翰城最近，他们的喊声也最响。

　　街道上挤满了人，车流被完全阻断。身穿各色衣服的抗议者手中高高举着旗帜和标语牌，上面写着各式各样的口号：

　　——【约翰城不许有活人！谁也不能拿全人类的安全当赌注！】

　　——【干掉他！】

　　——【他从地狱爬出来！】

　　——【为什么不去死！】

　　五花八门的标语，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民众们自发地走上街头，扯着嗓子高喊。那声浪一阵高过一阵，震得路边的玻璃窗都在微微发颤，仿佛能穿透高墙，一直传到约翰城里面去。

　　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队伍最前面，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拧成了一团。有年轻母亲怀里抱着孩子，依然举着牌子声嘶力竭地呼喊。还有一些半大的孩子，学着大人的样子，挥舞着手中的小旗子，嘴里喊着他们似懂非懂的口号。

　　谁也想不到，仅仅是一个少年带着妹妹逃出约翰城这件事，竟然能引发如此强烈的反弹，

　　竟然能让民众恐慌到这种地步。

　　甚至，

　　这种强烈的反弹力度，连合众联盟那帮高层都看得有些懵了。

　　底层人，就这么喜欢互相撕咬么？

　　网络论坛里，各种各样的言论铺天盖地，刷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我建议加派无人机强化监控，严密监视约翰城里的一举一动！绝不允许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光加派无人机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最好实时直播约翰城内部的情况，让普通人也能亲眼看看城里到底有多恐怖！还有，必须确认那个少年已经死了！”

　　“派联军过去驻守吧！希望南部合众联盟能迅速拿出应对方案。别忘了，高墙能挡住丧尸，但挡不住人！”

　　“说得对！人类能用炸药炸开高墙，丧尸再怎么厉害，也不能徒手砸穿五米厚的混凝土！建议直接驻兵进去！”

　　“我们的敌人已经不是丧尸了——是高墙里面的那些幸存者！”

　　“附议！那些人在里面活了五年，谁知道他们变成了什么怪物？万一他们身上带着T原体，万一他们故意跑出来传染给我们呢？”

　　“没必要吧？之前五年不是一直好好的吗？这次只是意外而已。而且那个少年自己回去了，应该没事了吧？”

　　“没错，约翰城太大了。那小子一路拼死逃到墙边，体力早就透支了吧？我不信他现在还活着，更不信他能活着走回去。”

　　“都散了吧，洗洗睡！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来！”

　　“你们心真大！等他第二次炸墙的时候，看你们还能不能这么淡定！”

　　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在论坛的每一个角落，吵得不可开交。

　　其实，

　　仔细琢磨一下就不难发现——那些主张加强防御、严密监控的，几乎都是约翰城周边的居民。他们的房子、家人、全部家当都在这里，跑也跑不掉，只能硬着头皮想办法把威胁挡在门外。

　　而发出不同声音的，都是离约翰城很远的地方的人，要么就是海外。他们隔着千山万水，丧尸就算真的冲出来，一时半会儿也咬不到他们头上。所以他们可以表现得大度、宽容、讲人权。

　　再远一点的人，

　　压根就不关心这档子事。他们纯粹是吃瓜看热闹罢了。茶余饭后打开手机刷两条新闻，啧啧两声，然后该干嘛干嘛。

　　约翰城的死活跟他们没关系，他们当然可以站在岸上说风凉话。

　　这世上最廉价的东西，就是远方的同情。

　　……

　　与此同时，

　　天都大厦！

　　黄金寝宫里，约瑟夫翻着论坛里铺天盖地的言论，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几天真是让人兴奋啊。”

　　“跑了一只老鼠，反而让民众更依赖我们了。”

　　他一边笑着，一边晃动手里的红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暗红色的弧线。他扫了一眼论坛里那些主张开放无人机视角的帖子，大手一挥：“准了！”

　　无人机拍到的画面，

　　可以公之于众。

　　让所有人都亲眼见识一下，丧尸到底有多恐怖，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闭上嘴。

　　这就是约瑟夫的算盘。

　　不需要费太多口舌，只要让普通人亲眼看到约翰城的可怕，他们就会更加依赖合众联盟、更加依赖强权、彻底离不开合众联盟的庇护。恐惧是最好的粘合剂，能把一盘散沙的民众牢牢捆在权力的战车上。

　　而且，这一举动从表面上看，也恰恰证明了合众联盟其实是关心群众的嘛。你看看，我们不是藏着掖着，我们敢把真相给你们看——这叫公开，这叫透明。

　　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甜枣。

　　这叫什么？

　　这叫手腕。

　　约瑟夫抿了一口红酒，舒服地靠进柔软的真皮椅背里。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的头条：合众联盟果断决策，无人机直播获民众一致赞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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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人机拍摄到的录像被正式公布了。

　　合众联盟因此赢得了大量的赞誉。

　　民众们也兴高采烈地获得了他们久违的“真相”和“自由”。

　　一箭多雕。

　　不过，

　　约翰城地处山岭地带，地势高高低低、坑坑洼洼，而且到处是茂密的丛林。废弃的建筑、倒塌的广告牌、疯长的藤蔓，把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天然迷宫。即便是无人机，也只能在极高的高空中进行拍摄，传回来的画面并不算清晰。但这丝毫没有浇灭民众们观看直播录像的热情。

　　一段普普通通的约翰城航拍视频，

　　仅仅一个小时之内，就创下了近八亿次的点击量。

　　更不用说那些偶尔捕捉到“惊喜”画面的片段了——那些片段被单独剪辑出来，配上惊悚的音乐，在各大社交平台上疯传，转发量动辄上千万。

　　视频画面中，

　　约翰城像一块被切得七零八落的豆腐。城市里的建筑群早已腐烂溃败，到处是疯长的野草和锈迹斑斑的废弃车辆。

　　高楼塌了，只剩下半截骨架歪歪斜斜地戳在天际线上。大桥陷了，断裂的桥面像折断的骨头一样耷拉着。山川崩裂，裂缝像狰狞的伤疤一样爬满了山坡。河流堵塞，浑浊的死水积成了一片片散发着恶臭的沼泽。山石滚滚而下，烟尘弥漫在空气中，让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灰黄色的雾霾里。

　　不是地狱，却胜似地狱。

　　所有看到这些画面的人，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有些人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这就是约翰城里面的样子吗？

　　这就是那个少年生存了五年的环境吗？

　　画面中时不时会蹿出一只只面目狰狞的异形。有些怪物体型大得吓人，臃肿的身躯像一堆腐烂的肉山，随手就能撕碎路边废弃的汽车。有些怪物个头虽小，但速度快得离谱——即便以无人机的广阔视角，也只能看到它们眨眼间就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一幅幅诡异至极的画面，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普通民众面前。

　　污水里冒出来的、漆黑如墨的恐怖怪物，浑身淌着粘稠的液体；

　　坍塌的建筑群中四处乱窜的、浑身泛绿的怪物，动作敏捷得像变异的蜥蜴；

　　漆黑一片的夜色里，一双双泛着猩红光芒的眼珠在无人机的镜头下若隐若现，诡秘、幽暗，像从地底深处窥探人间的恶鬼。

　　恐怖得让人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太可怕了！”

　　“妈的，这种鬼地方居然还有活人！老子忍不住感叹一句——他们能不能快点去死啊！”

　　“他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天天被丧尸追，吃垃圾喝脏水，活成那个鬼样子，还不如当初就死了痛快！”

　　“为什么不去死？非要跑出来祸害别人？”

　　“还想出来？他们没有家人吗？他们没有亲人吗？他们在外面的亲人怎么想？哦，让他们活下去，合着就该我们去死呗！”

　　“万一哪天世界变成这样，我第一个自杀！”

　　“就是，我宁愿死也不去祸害别人。人要脸树要皮，活成那个样子还不如一头撞死。”

　　“那个逃出来的臭虫呢？没死吗？为什么画面里找不到他？无人机就不能飞低一点找找吗？”

　　“视角太广了，捕捉不到……只能偶尔看到一两个偷偷溜出来找东西吃的臭虫！那些臭虫也真是命硬，五年了还没死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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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世界，

　　还是彻底毁掉算了。

　　错的不是我。

　　是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