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

　　今天，

　　距离赵青炸开南部防御网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可民众们的热议和恐慌，却一刻也没有平息过。

　　苏阳，依然处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态。

　　南部合众联盟的反应相当迅速。

　　他们第一时间加固了防御工事，并且在防御网的外围增设了固定岗哨。除了密密麻麻的无人机之外，还动用了大量人力，日夜不停地监视着约翰城里的风吹草动。

　　无人机拍摄的实时画面，

　　在公众平台上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滚动播放着。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人盯着屏幕，却没有一个人能从那些模糊的镜头中找到苏阳的踪迹。

　　这小子，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消失得彻彻底底。

　　对于这种情况，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却愁得睡不着觉。

　　发愁的自然是落日城以及约翰城周边的那些城市。苏阳的存在，对他们而言就像一颗不知何时会炸响的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就被点着了引信。

　　虽然防御网已经加固，但他们也不敢高枕无忧。

　　甚至，

　　有人把苏婉被枪杀的那段画面设置成了循环播放。

　　“妈的，我撑不住了！我要搬走！落日城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太吓人了！我要是住在落日城，肯定得被逼疯。那小子跑得倒是快，可你们看见他最后的眼神了吗？那张厌世的脸啊！那是要拉着全人类一起陪葬的眼神！”

　　“那小子什么时候确定死了，我什么时候再回落日城！”

　　“心理压力太大了。最近落日城每天都有人上街游行，可有什么用呢？南部合众联盟怎么派兵进去追杀？连那小子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感觉……他想要灭世！”

　　“我吐了！有些人，能不能别拿他的眼神做头像？我看着害怕！”

　　不知道为什么，

　　在落日城，几乎所有人看到苏婉被枪杀的片段后，都会长长地舒一口气。

　　但是，

　　当看到苏阳面无表情地抱起妹妹的尸体、转身走回高墙内的那一幕时，却又会忍不住浑身发抖，汗毛倒竖！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怨毒、锋利、厌世——

　　毫不掩饰的仇恨，以及无处诉说的怒火。

　　谁能准确地描述那种眼神？

　　除了毛骨悚然，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在那短短一秒钟之内，在妹妹被一枪爆头的瞬间，那个少年的内心经历了怎样天翻地覆的巨变。

　　“他一定会拉着我们一起下地狱的！”

　　行为学家阚教授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这样写道。

　　他自认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那是无法用人类语言去形容的痛苦与怨恨。

　　“试想一下，如果他现在还活着，那么，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不知道是谁，在落日城的论坛上发了这样一则帖子。

　　瞬间，

　　跟帖无数！

　　“卧槽！求求你别说了！”

　　“设身处地想一下，我估计会崩溃……毕竟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我一定会为妹妹报仇！”

　　“他会想方设法破坏防御网，他会不顾一切地带着丧尸冲出约翰城。他一定会这么做！他能在地狱里苟活五年，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细思极恐，细思极恐！连最重要的妹妹都失去了，我估计他会失去理智吧？”

　　“他那种人，知道什么是理智吗？”

　　“这种人，爹妈一定死得很早。估计丧尸刚出现就把他爹妈吃了，这种人不会知道什么是亲情的！”

　　“你们没看见吗？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妹妹惨死，表情都没有变化。在他眼里，死个妹妹估计跟死条小猫小狗一样吧！”

　　“是啊！而且我觉得那不是他妹妹，那是他的玩物。你们认为他能有那么可爱的妹妹？”

　　“都他妈末日了，谁还管妹妹啊？那绝壁是他的玩物！”

　　“赞同！！”

　　“蛆虫！害虫！恶魔！他肯定死了，这种人活不了的！”

　　落日城，

　　男女老少，所有人，在看到这条帖子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浑身发凉——从脚底板一直凉到眉心。

　　他们恨不得立刻逃离这座城市。

　　但，

　　没有钱，就算在南部合众联盟也是寸步难行。

　　所以，他们只能咒骂。用自己最怨毒、最邪恶、最疯狂的语言，狠狠地咒骂苏阳。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他们心中的怒火。

　　仿佛只有这样，他们才能高人一等，才能自称为有良知、有良心的人。

　　苏阳死没死，重要吗？

　　不重要。

　　他们只是在宣泄自己的怒火罢了。他们只是在畏惧自己的无能罢了。面对丧尸，他们的处境不会比约翰城的市民好多少，甚至可能会更惨。

　　尤其是在亲眼目睹了约翰城的惨状之后，他们更加害怕、更加提心吊胆了。

　　这与好人还是坏人无关。

　　人性，在众生面前是平等的。

　　在绝对的威胁面前，没有人能保持镇定。正如五年前，合众联盟宣布放弃救援约翰城、转而起高墙筑围墙，却得到了全民一致支持——一模一样。

　　灾难没有落在自己头上，

　　谁能真正理解其中的悲痛？

　　他们只想着：

　　天呐！这个灾难太恐怖了！千万不要发生在我身上！

　　是了，只能这样了。

　　还能怎么办？

　　难不成让他们赤手空拳去和丧尸搏斗吗？

　　正如现在，他们没有能力制裁苏阳，便用四千万张选票，选择让苏阳死在约翰城里，咒骂他被丧尸撕碎——

　　一模一样。

　　他们没有办法了。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就只能祈祷，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南部合众联盟身上。

　　杀了苏阳吧，快点把约翰城毁灭吧。

　　别再让约翰城的幸存者出来闹事了。

　　他们只想安安心心地过日子，他们还想活着。

　　哪怕活得不好，哪怕失去自由，但至少这条命还在。

　　至于圣母——当然，哪里都有圣母。也有人希望苏阳活下去。可原因，只是因为他们不在约翰城周边罢了。这群圣母，你把他们扔进约翰城，扔进落日城，你看他们还能不能淡定？

　　……

　　是夜。

　　星海寂寥。

　　由合众联盟高层发布的一则通告，也同时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

　　这则通告，是由那个亲手枪杀苏婉的军官发布的。

　　【广大市民无需恐慌。约翰城T原体仍在可控制范围内，所有幸存者均已出现在无人机录像中。墙体加固工作日前仍在继续。墙体被爆破是合众联盟高层的疏忽，本人代表合众联盟高层向广大市民致以诚挚的歉意！】

　　【并保证，类似事故绝不会再次发生，悲剧绝不会重新上演！】

　　【希望大家……安心入睡！】

　　画面结束。

　　直到看到这则通告，落日城及周边的群众才稍稍安定下来。

　　而钟摆城的市民在看到这则通告后，则是不屑地嗤之以鼻。

　　“笑死我了，一个小屁孩能掀起什么波浪？”

　　“就是！”

　　“他要是真有本事，早就杀穿约翰城了，至于东躲西藏地逃出来吗？”

　　“大家别闹了。一个小屁孩，真就上纲上线？来来来，给他一个胆子，让他来钟摆城？头不给他拧下来！”

　　“落日城的人胆子太小了，被一条丧家之犬吓破了胆，笑死！”

　　夜，

　　越来越深。

　　星空骤暗，四下无光。

　　嘲弄与恐慌，席卷着两座城市的上空。乌云缓缓散开，那一轮无瑕的月亮，仿佛是一只洞察世界的眼睛，悄无声息地俯视着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