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很近，近得像是贴着耳朵说的，带着湿润的气息，甚至能闻到某种陈旧的药草味道。但萧炎转过头。

　　空无一人。

　　后山的树木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岩石后面，草丛深处，连一只飞鸟都没有。

　　“谁？“萧炎的声音有些发颤，“谁在说话？“

　　“嘿嘿，小娃娃，脾气不小啊，还有这个娃子是不是颠了呀？。“

　　声音又来了。这次更清晰，更近，像是从萧炎自己的身体里发出来的。萧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自己的胸口，看着自己的——

　　戒指。

　　右手食指上，那枚黑色的古朴戒指，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是……是你？“萧炎的声音有些结巴，“戒指在说话？“

　　“嘿嘿，小娃娃终于发现了？“

　　萧炎想要后退，但脚跟已经抵在悬崖边缘。一块碎石被踢落，滚下去，很久才传来细微的声响。

　　“萧炎别掉下去了。“

　　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稚嫩，平直，带着某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萧炎猛然转头。凌序从岩石上站起来，在夜空中展示了不一样的风景。

　　“我操，我刚才听到了，你这个戒指里面居然有人，666，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藏人的来了，还是个男的，没想到你是个gay，没想到你如此猎奇的口味。“凌序说着，下意识的往后走，双手环抱在胸前。

　　“你才是gay，你全家都是gay，老子有青梅竹马不好男同”萧炎气笑的说道。

　　但转头萧炎低头。戒指确实在发光，一种微弱的、近乎幻觉的青色光晕，从黑色的金属表面透出来，像是有某种东西正在……

　　苏醒。

　　“小娃娃，“苍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戏谑，“旁边这个更小的娃娃，看来脑子有点不好使啊，但灵魂气息……古怪得很啊。“

　　凌序的脚步停住了，心想着刚才的聊天记录都不会被他听到了吧？

　　“你这里面那个戒指的人你认识吗？不认识会不会藏在这个戒指里将你给夺舍呀？“凌序说着转头望着萧炎，但又心想“不可能吧，萧炎都废物了三年总不会有一些某些大佬看上他的身体了。”

　　萧炎的手指攥紧戒指。母亲留下的遗物，三年来从未离身，此刻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惊人。

　　“老夫劝你别摘，“苍老的声音带着笑意，“摘了，你可就错过了一场大机缘。”

　　“什么机缘？“萧炎问，声音沙哑。

　　“嘿嘿，“苍老的声音笑得更欢了，“一场能让萧炎超越纳兰嫣然，能让你成为这片大陆最强者的……“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故意吊胃口。

　　“大机缘。“

　　萧炎的手指松开了一些。

　　超越纳兰嫣然。成为最强者。这些词汇像是有魔力，在萧炎最脆弱的时刻，精准地击中了心脏最软的地方。

　　但凌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稚嫩，平直，像是一盆冷水：

　　“我建议，先问代价，否则代价就是你成为强者之后给你夺舍了。“

　　萧炎愣了一下。苍老的声音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

　　“哈哈，小娃娃，旁边这个更小的娃娃，看起来警惕心挺重的嘛，但就是脑子还是不太好使。“

　　“不是老逼登，你说谁脑子不好使了”凌序的脸红彤彤的，气急败坏的说道。

　　萧炎的脸有些发烫，不是羞的，是恼的。在教自己做事？

　　“什么代价？“萧炎问，声音有些生硬。

　　“嘿嘿，“苍老的声音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近乎贪婪的……

　　满足。

　　“三年的供奉啊。“

　　萧炎的身体僵硬了。

　　“萧炎这三年，斗之气三段，无论如何修炼都无法提升，“苍老的声音像是在回味某种美味，“那是因为，萧炎修炼的斗之气，都被老夫……“

　　声音停顿了一下，带着某种恶作剧得逞的……

　　得意。

　　“吸走了啊。“

　　风停了。

　　后山的树木不再摇曳，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凝固。萧炎站在悬崖边，右手保持着攥紧戒指的姿势，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三年的屈辱。

　　三年的绝望。

　　三年的“废物“之名。

　　原来都是因为这个？因为这个藏在戒指里的、不知名的……

　　老鬼？

　　“萧炎体内莫名其妙消失的斗之气，“萧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你搞的鬼？“

　　“是。“苍老的声音很坦诚，甚至带着某种……

　　欣慰？

　　“老夫灵魂受损，需要斗气温养。三年前感应到萧炎的灵魂强度过关，就附在这戒指上，跟着萧炎了。萧炎这三年，修炼得很努力，老夫吸得很……“

　　“满意“两个字还没出口，萧炎已经动了。

　　不是摘戒指。是扔。

　　右手猛然挥出，带着三年的愤怒、三年的屈辱、三年的……

　　被欺骗。

　　黑色的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是一颗被抛弃的星辰，坠入悬崖下方的黑暗。

　　“认的好，老弟，就该把这种寄生虫给他扔了，没想到问题居然是他居然吸了你三年斗之气，简直是已有取死之道啊！“凌序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与年龄不符的语气。

　　但萧炎没有理会。萧炎站在悬崖边，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兽，刚刚咬断了锁链，却发现自己……

　　无处可去。

　　风又开始吹了，带着魔兽山脉的腥甜，带着夜气渐浓的凉意，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觉得，你有没有感觉太亏了？“

　　凌序突然说。

　　萧炎转过头。他站在岩石旁边，黑沉沉的眼眸望着悬崖下方，表情平静，像是在评价一场……

　　表演。

　　“我觉得，“凌序继续说，“萧炎你应该再踩一脚，你直接把他一丢了了事啊，这么便宜这个老壁灯了。“

　　萧炎愣住了。然后，某种荒谬的、不合时宜的、令人窒息的……

　　笑意。

　　从胸口涌上来。

　　萧炎笑了。不是快乐的笑，是荒谬的，是自嘲的，是“这个世界还能更离谱吗“的……

　　苦笑。

　　“凌序……“萧炎的声音有些发颤，“凌序知道我扔了什么吗？那是我母亲……“

　　话没说完，萧炎的笑容僵住了。

　　母亲。

　　母亲临终前，将这枚戒指套在萧炎手指上，说：“炎儿，戴着它，娘会陪着你。“

　　三年了，萧炎把这枚戒指当成唯一的念想，当成母亲还在身边的证明，当成……

　　黑暗中唯一的光。

　　而现在，萧炎把它扔了。

　　扔下悬崖，扔进黑暗，扔进……

　　未知。

　　“不!呀咩咯!我母亲的圣遗物啊。“萧炎猛然扑向悬崖边，膝盖砸在岩石上，带来尖锐的刺痛，“该死该死该死……“

　　萧炎的手伸向黑暗，抓向虚空，像是要把那颗已经坠落的星辰……

　　抓回来。

　　但已经晚了。戒指消失在悬崖下方的黑暗中，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无声无息，无边无际。

　　“你母亲……“凌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某种笨拙的、不习惯的……

　　安慰？

　　“会理解的吧?“语气带着不肯定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