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的冰冷腥臭似乎被另一种更加粘稠、更加危险的东西取代了——那是欲望、绝望和疯狂在狭窄空间里发酵的味道。昏黄的应急灯光在疤脸脸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将他眼中那混杂着贪婪、痛苦和孤注一掷的光芒映照得如同鬼火。他佝偻的身影在湿滑的碎石和金属垃圾之间摇摇晃晃地逼近，虽然虚弱，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挣扎出来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凶戾之气，却比任何全副武装的敌人更加摄人。

　　“把……那东西……给我……”疤脸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干裂的嘴唇因为激动而颤抖，唾沫混合着污渍挂在嘴角，“我……知道……怎么用它……塔克说过……发光的东西……是‘钥匙’……是‘电池’……能换命！”

　　陈念将娜塔莎往身后又挡了挡，手中那截扭曲的金属管握得更紧，冰冷的触感稍稍抵消了灵魂深处因紧张而加剧的异物胀痛。污水没过他的小腿，带来冰冷的触感和阻力。他盯着疤脸那双浑浊却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清晰：

　　“疤脸，看清楚，这不是矿场的‘红髓矿’。它救不了你的命，也打不开任何门。它现在只会带来麻烦。”他微微侧身，让疤脸能稍微看清娜塔莎惨白的脸和微弱起伏的胸口，“她快死了，这东西或许能帮她吊着一口气。抢走它，我们三个可能都活不过今晚。”

　　“她死不死……关我屁事！”疤脸低吼道，情绪骤然激动，脸上的疤痕扭曲着，“老子在矿场……在营地……见的死人还少吗？塔克……老瘸子……‘鹰眼’……他们都死了！凭什么……凭什么老子要在这臭水沟里等死？！就凭你们两个废物……和一块破石头？”他脚步猛地向前一蹿，虽然踉跄，却带着一股拼死的狠劲，枯瘦的手如同鹰爪，径直抓向娜塔莎紧握的左手！

　　陈念早有准备，几乎在疤手动的同时，手中的金属管已如毒蛇出洞，带着破风声，横扫向疤脸的手腕！不求伤人，只求逼退！

　　“啪！”

　　金属管狠狠砸在疤脸的小臂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疤脸吃痛闷哼，手臂猛地缩回，但另一只手却如同鬼魅般探出，不是抓向碎片，而是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掏陈念的面门！这完全是矿洞和荒原上以命搏命、毫无章法却凶狠至极的野路子！

　　陈念猝不及防，仓促间偏头闪躲，凌厉的爪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留下几道火辣辣的血痕！同时，疤脸的膝盖也阴狠地撞向他的小腹！

　　陈念忍痛，腰部猛地发力侧拧，险险避开膝撞，同时借着拧身的力道，金属管由扫变戳，狠狠捅向疤脸的肋下！

　　“噗！”

　　这一下结结实实！疤脸痛得佝偻下去，口中溢出一声痛苦的嘶气，但眼中凶光更盛，竟不后退，反而张开双臂，如同垂死的困兽，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合身扑上，要将陈念死死抱住，拖入旁边的污水中！

　　陈念没想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瞬间被扑个正着！两人滚倒在冰冷湿滑的碎石地上，泥水四溅！疤脸枯瘦的手臂如同铁箍般勒住陈念的脖子，力量大得惊人，全然不像一个濒死之人！陈念感到呼吸困难，眼前发黑，灵魂深处的异物因为这窒息和剧痛而疯狂悸动，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晕眩。

　　他左手死死抵住疤脸的下巴，阻止他咬向自己的喉咙，右手握着金属管，却因为角度问题无法发力。两人在污水泥泞中翻滚、扭打，如同两头垂死挣扎的野兽，每一击都倾尽全力，带着最原始的杀意。

　　“给……我！”疤脸嘶哑的咆哮喷在陈念脸上，带着浓烈的腥臭。

　　陈念咬紧牙关，牙龈崩血，眼中也浮起血色。他不再留手，膝盖狠狠顶向疤脸的腹部，同时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然后狠狠向前撞去！

　　“砰！”

　　额头对额头！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两人同时痛哼，疤脸勒住陈念脖子的手臂终于松动了一瞬！

　　就是现在！陈念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右手猛地挣脱，金属管不管不顾，朝着疤脸的太阳穴狠狠砸去！

　　“呼！”

　　金属管带起的风声戛然而止。

　　不是被挡住，而是陈念硬生生停了下来。金属管冰冷的尖端，距离疤脸青筋暴起的太阳穴，只有不到一寸。

　　疤脸浑浊的、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金属管，又缓缓移向陈念布满污血、眼神却异常冰冷的脸上。他勒住陈念脖子的手臂，也慢慢松开了。

　　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在刚才那电光石火的生死搏杀中，在两人几乎脸贴着脸、呼吸可闻的近距离，他看到了陈念的眼睛深处，除了冰冷的杀意，还有一种东西——一种他曾在塔克眼中，在老瘸子调配那些致命药剂时，在“铁砧”营地那些最绝望的夜晚，从某些人眼底深处看到的、类似的东西。

　　那不是单纯的凶狠，而是一种更深的、被无数痛苦和失去淬炼过后的、近乎凝固的某种……执念？或者说，是哪怕坠入地狱，也要拖着残躯爬出来的，最纯粹的生存意志。

　　这个曾经在矿场被他呼来喝去、沉默干活的“废物”，在这不见天日的绝境污水里，竟然也露出了这样的眼神。

　　疤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不知道是笑还是哭。他缓缓松开了手，向后瘫坐下去，靠着冰冷的金属格栅，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他不再看陈念，也不再看娜塔莎手中的碎片，只是茫然地望着上方昏黄的灯光，和灯光外无尽的黑暗，浑浊的眼睛里，那疯狂的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更深的、令人心悸的空洞和疲惫。

　　陈念也喘息着，慢慢从地上爬起，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哀嚎，脖子火辣辣地疼，灵魂深处的异物胀痛更加清晰。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泥水，捡起掉落的金属管，警惕地看着瘫坐的疤脸。

　　短暂的、血腥的冲突暂时平息，但危机并未解除。疤脸虽然暂时放弃了抢夺，但他本身就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而且，陈念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状态极差，刚才那番搏斗可能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离油尽灯枯不远了。

　　就在这时——

　　“咕噜……咕噜噜……”

　　一阵低沉、湿滑、仿佛无数粘稠气泡在水底翻滚、破裂的声响，从他们所在的“孤岛”边缘，那漆黑的污水中传来。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瞬间压过了疤脸粗重的喘息和陈念的心跳。

　　两人同时一僵，猛地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污水表面，原本缓慢流动的波纹，开始变得紊乱。一圈圈不自然的、带着细小泡沫的涟漪，从深水区扩散开来，逐渐靠近“孤岛”。水面的颜色似乎也变得更加深暗、粘稠，散发出的腥臊气味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生物内脏的甜腻。

　　紧接着，水面下，隐约可见一个庞大的、缓慢蠕动的阴影，正从深水黑暗的深处，向上浮起。阴影的轮廓模糊不清，但绝对比之前C-7区污水下的触手怪物体型更加庞大，形态也更加……难以名状。隐约能看到似乎是肉质、又仿佛覆盖着厚重粘液和甲壳碎片的躯体轮廓，以及一些更加粗大、不断摆动的、类似触手或肢体的阴影。

　　是疤脸之前提到的“那东西”！它被刚才水面的波动，或者……是暗金碎片净化污水时那极其微弱的能量涟漪，吸引过来了！

　　陈念和疤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它……上来了……”疤脸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惧，挣扎着想往“孤岛”中心缩，但身体虚弱得几乎动弹不得。

　　陈念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一把抄起依旧昏迷的娜塔莎，背在背上，同时对疤脸低吼：“起来！往那边高台走！”他指向“孤岛”另一侧，一处由堆积的金属废料和混凝土块形成的、相对水面更高一些的杂乱堆积物。

　　疤脸眼中求生欲再次燃起，连滚爬地想要站起，却双腿发软，又跌坐下去。

　　没时间了！水面的涟漪越来越剧烈，那庞大的阴影轮廓已经清晰到能看见其上不断开合的、仿佛呼吸孔般的黑色缝隙，以及缝隙中隐约闪烁的、针尖大小的幽绿磷光！

　　陈念一咬牙，空着的手猛地抓住疤脸破烂的衣领，将他半拖半拽地拉起来，然后一手死死搂着背上的娜塔莎，一手拖着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疤脸，用尽全身力气，踉跄着冲向那处乱石堆！

　　污水在他们身后“哗啦”作响，那庞大阴影破水而出的声音近在咫尺！一股更加浓郁、令人作呕的甜腥腐烂气息，如同实质的墙壁，从后方压来！

　　陈念感觉自己后背的寒毛都炸了起来！他能感觉到，有什么冰冷、滑腻、充满恶意的“视线”，已经牢牢锁定了他们！

　　“快！”他嘶吼着，几乎是将疤脸扔上了乱石堆，然后自己背着娜塔莎，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爬了上去，躲在一块半人高的、锈蚀的金属板后面。

　　几乎是他们刚躲好的同时——

　　“哗——！！！”

　　一声巨大的水响！污浊的水面猛地炸开！一个难以形容的、令人san值狂掉的庞然大物，从水中抬起了它身躯的前端！

　　那像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被剥了皮、又在污水中浸泡腐烂了无数岁月的、某种环节动物与甲壳类混合的畸形产物。主体是暗红近黑、不断分泌着粘稠透明液体的肉质圆柱，直径超过两米，表面布满了不断蠕动收缩的环形皱褶和密密麻麻的、如同溃烂伤口的吸盘。在它应该是“头部”的位置，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足以吞下一头牛的、呈放射状裂开的巨口，内里是无数层螺旋状排列的、如同锉刀般锋利的黑色角质齿，以及深处不断吞吐的、布满倒刺的暗红色肉舌。巨口周围，环绕着十几条更加粗壮、顶端分叉、如同巨蟒般的暗红触手，在空中狂乱挥舞，拍打着水面，发出“啪啪”的巨响，每一条触手上都布满了吸盘和骨刺。

　　更诡异的是，在它肉质身躯的某些部位，镶嵌着一些似乎是金属、又像是某种生物结晶的暗沉碎片，碎片边缘与血肉生长在一起，不断闪烁着不稳定的、幽绿色的微弱磷光，与它可怖的形态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装饰”。

　　这怪物散发出的精神波动，混乱、贪婪、充满了对一切鲜活生命和能量的饥渴，比C-7区的触手怪物强大了何止十倍！仅仅是感知到这股波动，陈念就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扔进了冰窟，又被无数细针穿刺，意识一阵模糊，胸口徽章传来的温润感瞬间被压制到最低！

　　“嗬……嗬……”疤脸瘫在乱石堆上，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恐怖怪物，喉咙里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竟是吓得失禁了。

　　怪物那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缓缓转向他们藏身的乱石堆，虽然没有眼睛，但陈念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无数幽绿磷光汇聚的“视线”，如同探照灯般，死死锁定了他——不，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他背上娜塔莎紧握的左手，锁定着那枚暗金碎片散发出的、极其微弱却无法被污秽完全掩盖的奇异波动！

　　它被碎片吸引了！这碎片对它有特殊的吸引力，或者……是某种它渴望的“食物”？

　　怪物发出一声低沉、湿滑、仿佛无数粘液翻腾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从污水中上浮，更多狰狞的躯体部分露出水面，带起哗啦啦的水声和更浓郁的恶臭。那十几条粗大的触手，如同群蛇出洞，从不同方向，朝着乱石堆缓缓探来，触手尖端的分叉如同活物般开合，露出内里细密的吸盘和倒刺。

　　退无可退！背后是堆积的废料和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左右和前方都被污水和怪物封锁！以他们现在的状态，面对这种体型的怪物，哪怕只是被一条触手扫中，也必死无疑！

　　绝望，如同冰冷粘稠的沥青，从脚底漫上头顶。

　　陈念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板，将昏迷的娜塔莎紧紧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死死握着那根扭曲的金属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灵魂深处的异物疯狂悸动，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也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冰冷的清醒。

　　不能等死！必须做点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怪物身上那些镶嵌的、闪烁着幽绿磷光的金属或结晶碎片，又看向娜塔莎手中那点微弱的暗金光芒，最后，落在了自己胸口的徽章上。

　　徽章……暗金碎片……怪物身上的碎片……能量……吸引……

　　一个极其疯狂、近乎自杀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乱的脑海！

　　既然怪物被暗金碎片的能量波动吸引……如果，他能将这种波动……放大？或者，用某种方式，将这种波动引导向别处？甚至……引导向怪物身上那些不稳定的碎片？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不知道会不会引发更可怕的后果。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猛地将娜塔莎放下，让她靠坐在金属板后，然后，在疤脸惊恐不解的目光中，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扯开了自己胸前破烂的衣物，将一直紧贴皮肤的徽章，狠狠按在了自己心口，灵魂裂痕所在的位置！

　　同时，他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娜塔莎紧握暗金碎片的左手，将她的手，连同那枚碎片，也一起，紧紧按在了徽章之上！三样东西——他的灵魂裂痕（及其中嵌入的暗金异物）、温润的徽章、以及娜塔莎手中那块暗金碎片——通过他的身体，短暂地、强行地连接在了一起！

　　“你……疯了？！”疤脸嘶哑地惊叫。

　　陈念没有理会。就在三样东西接触的瞬间——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沉重、浩瀚、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庞大气息，以那枚暗金碎片为核心，轰然爆发！不再是微弱的微光，而是一圈肉眼可见的、暗金色的、如同水波般漾开的涟漪！涟漪瞬间扫过陈念的身体，扫过徽章，与他灵魂深处的异物产生剧烈的共鸣，然后呈环形向四周扩散开去！

　　暗金色涟漪所过之处，污浊的空气似乎被短暂地“净化”了一瞬，那令人作呕的甜腥味被一股奇异的、冰冷的、仿佛金属和星辰气息混合的味道取代。昏黄的应急灯光在这涟漪中扭曲、黯淡。

　　而首当其冲的，就是那头已经探出数条触手、即将触及乱石堆的污水怪物！

　　“嘶——！！！”

　　怪物发出了前所未有、充满痛苦、惊惧和混乱的尖锐嘶鸣！它身上那些镶嵌的、闪烁着幽绿磷光的碎片，在接触到暗金色涟漪的刹那，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猛地爆发出刺目的、不稳定的幽绿光芒！光芒与暗金涟漪剧烈冲突、湮灭，在怪物粗糙的肉质表皮上炸开一团团细小的、冒着黑烟的火花！

　　怪物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痉挛起来！抽向乱石堆的触手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缩回，在空中胡乱挥舞拍打，激起大片污水！它那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张开到极致，发出无声的、更加狂暴的精神尖啸，冲击得陈念和疤脸眼前发黑，耳鼻渗血！

　　有效！暗金碎片的力量，似乎对怪物身上那些“外来”的、不稳定的能量碎片（也许是“墙”外混沌的残留，或者是“摇篮”设施的某种污染造物），有着极强的干扰、排斥，甚至湮灭作用！

　　但陈念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强行作为“桥梁”，连接和引导暗金碎片的力量，让他灵魂深处那块“异物”的胀痛达到了顶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撑爆、撕裂！视野边缘那40.1%的完整度数字疯狂闪烁、下跌！喉咙一甜，他猛地喷出一口带着暗金色细小光点的鲜血！鲜血溅在徽章和娜塔莎的手上，竟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瞬间蒸发！

　　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这三股交错的力量（自身灵魂、徽章、暗金碎片）疯狂拉扯、研磨，意识迅速滑向崩溃的深渊。

　　而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模糊地“看到”，那怪物在最初的剧痛和混乱之后，似乎被彻底激怒了！它不再顾忌身上爆裂的幽绿火花，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然后以更加狂暴的姿态，从污水中人立而起！更多的触手，连同它那张恐怖巨口，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乱石堆，朝着陈念三人，狠狠扑砸下来！

　　阴影，死亡，带着腥风，瞬间笼罩了一切。

　　完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陈念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

　　被他紧紧握着的、娜塔莎那只握着暗金碎片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痉挛，也不是无意识的抽动。而是五根冰冷纤细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收拢，将陈念的手，连同那枚徽章和暗金碎片，更紧地，握住了。

　　与此同时，一个微弱、清冷、却异常清晰、带着某种奇异韵律和穿透力的少女声音，仿佛直接响彻在陈念即将溃散的意识核心，又仿佛回荡在这污秽空间的每一寸空气里：

　　“以‘源初’之契……‘摇篮’之痕为引……此地污秽……退散！”

　　话音落下的瞬间——

　　娜塔莎手中那枚暗金碎片，爆发出了最后、也是最炽烈的一次光芒！不再是涟漪，而是一道凝实的、不过手臂粗细、却仿佛能刺穿一切黑暗与污秽的暗金色光束，从碎片中激射而出，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命中了扑击而来的怪物那张开的、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深处！

　　“嗤——！！！”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仿佛滚烫的烙铁插入冰块、又像是炽热的阳光照射在万年寒冰上的、令人牙酸的侵蚀与消融之声！

　　怪物扑击的动作，连同它那毁灭性的气势，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僵在了半空！巨口深处，被暗金光束命中的地方，那些锋利的角质齿、蠕动的肉舌、乃至更深处黑暗的血肉，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灰白、干枯、龟裂，然后化为细碎的、失去所有活性的灰烬，簌簌飘落！

　　暗金光束并未停止，仿佛有生命般，顺着怪物巨口内部的腔体，向着其躯体更深处，势如破竹地蔓延、侵蚀而去！所过之处，血肉枯萎，幽绿磷光熄灭，那庞大身躯的活性正在被这股冰冷、古老、蕴含着某种至高规则气息的力量，强行、彻底地“净化”、“抹除”！

　　怪物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了无边痛苦、恐惧和难以置信的、惊天动地的凄厉嘶嚎！这嘶嚎不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混合了精神冲击、能量暴走和存在本身即将湮灭的哀鸣！整个污水空间都在剧烈震颤，穹顶落下更多的碎石和泥浆！

　　它那扑击而下的庞大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如同被抽掉了骨架的烂肉般，向后仰倒，重重砸回污浊的水面，激起冲天而起的恶臭浪花！然后，便在暗金光束持续的侵蚀下，在那冰冷浩瀚的力量净化中，迅速变得黯淡、缩小、最终，彻底消融在了翻滚的污水和弥漫的烟尘之中，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只有那最后一点暗金色的光束余晖，在污浊的水面上空停留了刹那，如同最后的叹息，随即也消散无形。

　　空间里，只剩下污浊水流重新归位的哗啦声，碎石落地的细响，以及陈念和疤脸粗重、劫后余生、难以置信的喘息。

　　乱石堆上，陈念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的徽章和娜塔莎的手，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才没有倒下。他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渗出了细细的血丝，眼神涣散，灵魂深处传来的空虚、剧痛和异物感混杂在一起，让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视野彻底模糊，只有一片摇晃的血色和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