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纸人与我,总得疯一个
我叫张闲,是个在恐怖游戏里给纸人打工的倒霉蛋。
别的玩家忙着打怪升级,我却苦哈哈琢磨着怎么给纸人强化升级,还总被骂是“废纸流”。
直到某天,我不小心把纸人折成了赛博坦星形态,它一拳轰爆了副本终极BOSS。
全服玩家都傻了:“哥们,你这纸人……它合法吗?”
我默默看了眼背包里堆积如山的纸人图纸,陷入了沉思。
原来最强的金手指,是我上辈子在折纸兴趣班学的手艺。
第一章纸人与我,总得疯一个
“所以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打过村口那只瘸腿的溺死鬼?”
油腻的、泛着霉斑的木桌对面,一个巴掌高、用黄表纸粗糙叠成的小人,正用它那两颗用朱砂点的、芝麻大小的眼睛,“瞪”着张闲。纸片手臂抱在胸前——如果那能算手臂的话——虽然没嘴,但嘲讽的意念直接砸进张闲脑子里。
张闲,男,二十二岁,前程序猿,现《诡界》网游玩家,职业是“纸傀师”,一个论坛攻略里用红色加粗字体标注“极度不推荐,狗都不选”的隐藏稀有职业。
此刻,他正窝在自己这间系统分配的、堪称“家徒四壁”模范样本的茅草屋里,对着自己唯一的、也是最不靠谱的“伙伴”兼“债主”,愁得直薅头发。
“大哥,纸哥,纸爷!”张闲试图跟这个纸片人讲道理,“那玩意儿三级!浑身湿漉漉滴水带减速,攻击还附带‘阴寒’效果,我一个一级小号,带着你这个…呃…”他瞄了眼纸人那风一吹就倒的身板,“…带着你,拿头去打?拿你糊它一脸,然后指望它感冒吗?”
“废物。”纸人传递的意念冰冷而简洁,“强化我。”
“强化强化,就知道强化!”张闲拍着桌子,震得纸人晃了三晃,“‘初级阴魂附着’要十缕游魂,‘基础纸质坚韧’要五张‘结实的草纸’,‘简易灵动关节’要一份‘滑腻的尸油’!我上哪弄?我连村口老王养的、能看穿虚妄的大白鹅都打不过!我进游戏是来玩恐怖冒险的,不是来给你这纸片人当牛做马搞供应链的!”
一想到过去这七天的游戏经历,张闲就想吐血。
《诡界》,号称全球首款沉浸式诡怪灵异网游,虚拟现实技术突破天际,痛觉反馈真实得让人尿裤子,一开服就火遍全球。张闲当初也是挤破头才抢到一个内测资格,摩拳擦掌准备大展拳脚,谁料手一抖,在创建角色时点中了一个灰扑扑的、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的剪纸图案。
然后,他就成了“天选之子”——纸傀师。
没有新手剑,没有火球术,甚至连把像样的桃木剑都没有。系统给他发了一沓粗糙的黄表纸,一本字迹模糊、图文并茂程度约等于小学生简笔画的《纸傀初解》,以及眼前这个自称“初代教学傀”,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纸片人。
别的玩家在村外组队砍零级游魂,嗷嗷升级。他蹲在村子里,被纸人逼着,用系统给的可怜初始资金,买了剪刀、浆糊、劣质朱砂,对着《纸傀初解》第一页,学怎么折一个“基础人形纸傀”。
折纸啊!他上一次干这个,还是在小学手工课上!还是在老师的威逼利诱之下!
好不容易,在浪费了整整三张黄表纸,折出两个四不像、一个直接散架之后,第四个纸人总算勉强能立起来了。然后,这玩意儿“活”了。用那对朱砂眼睛“看”了他三秒,传递了第一个意念:“丑。”
张闲当时差点把它塞灶膛里烧了。
七天,你知道这七天我怎么过的吗?
他,张闲,前代码界民工,现诡界最底层社畜,每天上线,就在这破败的“安宁村”里,像条野狗一样搜寻一切可能用于“强化”纸傀的材料。路边的野狗魂魄(未散尽型)要蹲,坟头飘着的磷火(劣质)要抢,棺材铺老板心情好时扔掉的边角料(轻微阴气浸润)要捡。
别的玩家ID后面跟着威风凛凛的鬼宠,或飘着寒光闪闪的飞剑。他身后,跟着个走起路来“唰啦唰啦”响,随时可能被一阵阴风吹跑,还不停用意识催他“快点,磨蹭什么”、“连那缕残缺的执念都抓不住,要你何用”的纸片人。
论坛上,已经出现了他的传说。有帖子标题是:“惊!安宁村惊现奇葩玩家,终日捡垃圾,身后跟着纸片阿飘,疑似某种神秘仪式?”下面回复:“什么仪式,一看就是选了狗都不选的纸傀师,惨。”“废纸流创始人,非他莫属。”“赌五毛,他活不过第一个副本。”
废纸流……
张闲看着眼前这个抱着胳膊、纸片脑袋昂到天上去的小东西,悲从中来。别人家的金手指要么是深蓝一点,要么是老头一敲,轮到自己,金手指是有了,但这“手指”它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极度嫌弃他这个“手掌”。
“今天必须弄到至少一缕完整的游魂,或者一份像样的阴属性材料。”纸人下达最后通牒,“否则,我不保证在下次遭遇战斗时,不会‘不小心’被吹到敌人脚底下。”
“你威胁我?”
“陈述事实。”
张闲抹了把脸,认命地站起身。能怎么办?自己选的角色,跪着也得玩下去。这破纸人虽然嘴毒,但《纸傀初解》上说了,初始教学傀与宿主绑定,一损俱损。它要是真被打散了,张闲估计自己也得受不小的反噬,而且重做一个,材料能让他直接破产。
他检查了一下装备:一把攻击力+1的破烂剪刀(裁剪专用),一小罐见底的劣质浆糊(粘合度低下),一包受潮的朱砂(灵力微弱),还有怀里那沓宝贵的、仅剩五张的黄表纸。纸人“唰啦”一下,自动飘起,落在他肩膀上,坐下——如果纸片叠起来的厚度能算“坐”的话。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外面是永远笼罩在灰色雾霭中的安宁村。歪斜的茅屋,石板路上湿漉漉的痕迹,远处模糊的黑色树影,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几个行色匆匆的玩家跑过,看到他肩头的纸人,纷纷投来诧异、怜悯或憋笑的目光。
张闲面无表情,早已习惯。他目标明确,朝着村子西头那片乱葬岗走去。那里零级游魂比较多,虽然捕获难度对现在的他来说依然不低,但总比去村口挑衅那只三级溺死鬼强。
乱葬岗,荒坟处处,残碑斜插,几棵枯树像扭曲的鬼爪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阴风阵阵,吹得人后脖颈发凉。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雾气,在坟茔间漫无目的地飘荡。那就是最低等的游魂,连形态都难以维持。
“左前方,那缕稍微凝实一点。”纸人的意念及时响起,依然是指挥官口吻。
张闲屏息凝神,按照《纸傀初解》上记载的、唯一一个他目前能用的技能“摄魂诀(残)”的方法,小心翼翼调动体内那微薄得可怜的一丝“纸傀灵力”——这玩意儿是他折纸、练习摄魂诀时自动增长的,目前总量约等于一个小灯泡的亮度。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淡黄色光晕,对着那缕游魂,轻轻一勾。
游魂顿了一下,似乎被吸引,慢慢飘过来一点。
突然,旁边一座坟包后,猛地窜出另一个玩家,手里拿着个破网兜,抢先一步朝那游魂罩去!“哈哈,我的了!”
张闲心里一急,指尖黄光不稳,那缕游魂受惊,哧溜一下钻进了旁边的石碑里,消失不见。那玩家的破网兜捞了个空。
“靠!”那玩家是个年轻小伙子,ID“爷傲奈我何”,转头怒视张闲,“你干嘛!吓跑我的怪!”
张闲:“……”明明是我先发现的,而且你那网兜能捞到魂体才有鬼了。
他肩膀上的纸人“唰啦”站了起来,虽然没说话,但传达出一种极度鄙夷的情绪,对象包括那个玩家和张闲。
“看什么看?带着个破纸片,吓唬谁呢?”爷傲奈我何显然也看到了纸人,一脸嫌弃,“废纸流果然名不虚传,抢怪都抢不过。”
张闲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不能跟傻子一般见识,主要是打架也打不过。他默默转身,准备换个地方。
“喂,说你呢!赔我的游魂!”爷傲奈我何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步拦住他,“知道我是谁吗?我大哥是‘傲天神皇’公会的精英!信不信我叫我大哥来,把你连同你这破纸人一起,杀回零级?”
张闲脚步停住。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嚣张的玩家。肩膀上的纸人,似乎也“看”了过去,朱砂点的小眼睛,好像闪过一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以往鄙夷或催促的光。
“你刚才说,”张闲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要杀我的纸人?”
“废话!这种垃圾,留着碍眼!”爷傲奈我何扬了扬手里的木刀(新手武器),虽然这玩意儿对魂体伤害有限,但砍一个纸片和砍一个一级小号,还是绰绰有余的。
周围零星几个在乱葬岗碰运气的玩家,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看了过来。脸上大多带着看热闹的表情。
“好吧。”张闲点点头,似乎很无奈。他伸出手,把肩膀上的纸人轻轻拿了下来,托在掌心。然后,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他开始…拆纸人?
动作飞快,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练。粗糙的黄表纸在他指尖翻飞,折叠,压痕,拉扯。那个原本只是简单人形的纸傀,在几秒钟内,变形,重组。
细长的四肢被重新调整比例,躯干部分加厚、叠出简单的块状结构,头部被捏成一个略显抽象的、带着棱角的形状…
不过五六秒功夫,一个全新的、约莫有原来两倍高、结构看起来复杂了不少、甚至带着点古怪机械感的“纸人”,出现在张闲掌心。它不再只是扁平的纸片,而是有了些许粗糙的立体感,尤其是那对用纸叠出来的、棱角分明的“拳头”。
纸人(新形态)站在张闲掌心,扭动了一下脖子(如果那算脖子),然后,用它那对依然只有芝麻大小、但位置似乎更“凌厉”了些的朱砂眼睛,“看”向对面已经有点懵的“爷傲奈我何”。
张闲低声说,像是对纸人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纸傀初解》第一页背面小字提示,‘基础形态可变,取决于折叠者之心象与手艺’…我以前怎么就没想起来,我小学时,折纸兴趣班老师夸我最有天赋的,是折变形金刚呢?”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拿着木刀、脸色惊疑不定的玩家,咧嘴一笑,笑容在乱葬岗的阴风里,显得有些森然。
“纸哥,”他说,“上。不用留手…呃,别打太散,魂体材料我们还得用。”
下一瞬,那奇形怪状、带着几分赛博坦风格的纸人,从张闲掌心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弹”了出去。
速度极快,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淡黄色残影,和一声轻微的、仿佛纸张急速震颤的“咻”声。
“爷傲奈我何”甚至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一个黄色的、带着棱角的东西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砰!
一声闷响,不是金属撞击,也不是肉体碰撞,而是一种奇特的、沉闷的、仿佛重物砸进厚实布料里的声音。
“爷傲奈我何”整个人向后抛飞出去,像被一辆无形的小车撞中胸口,木刀脱手飞出,人在空中就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
秒杀。
被一个纸人,一拳,打成了白光。
原地,只剩下几枚闪闪发光的铜币,和那把掉落的新手木刀。
乱葬岗一片死寂。
阴风都似乎停滞了。
远处旁观的玩家们,张大了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们看了看那几枚铜币,又看了看张闲,最后,目光死死锁在慢慢从空中飘落,轻巧地踩在那把木刀上,然后“唰啦”一下,用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近乎“轻盈矫健”的姿态,跃回张闲掌心的那个…奇形怪状的纸人。
纸人收回“拳头”(那团被捏紧的纸),再次抱起手臂,昂起那抽象的、棱角分明的脑袋。虽然依旧没嘴,但所有围观者,仿佛都“听”到了一声响亮的、不屑的:
“哼。”
张闲弯腰,捡起铜币和木刀(木刀可以卖钱),然后托着掌心里焕然一新、画风突变的纸傀,在周围玩家见了鬼般(字面意思)的注视下,慢悠悠地朝乱葬岗更深处走去。
“纸哥,”他低声说,语气带着点新奇,又有点牙疼,“你刚才那一下…”
纸人传递意念,依然简短,但似乎多了点什么别的东西:
“材料。游魂。至少三缕。完整的。”
“行行行,三缕,完整的。”张闲从善如流,脚步都轻快了些。
他好像,稍微摸索到一点点,这个“废纸流”的正确打开方式了?
至于身后那群石化般的玩家,以及他们即将在论坛上掀起的狂风暴雨……
“震惊!安宁村废纸流创始人惊天逆袭,纸片人一拳秒杀三级战士?是bug还是隐藏职业觉醒?!”
“求问纸傀师怎么转职?!在线等!急!!!”
“刚才乱葬岗那个,带着变形金刚纸人的大哥,ID是‘张闲’吗?求抱大腿啊!”
这些,暂时都跟张闲无关了。
他现在只想快点抓游魂。
毕竟,家里那位“纸爷”,胃口好像被刚才那一拳,打开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