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金泽峰对孙馨打出的这张牌，名为真诚和坦白。

　　但是......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抹了抹孙馨打湿在他胸口衬衣上的泪水，往锅炉房深处走去。

　　他向锅炉房裸露在外面的金属排风口角落摸了摸，然后把提前安置在上面的微型摄像头取了下来。

　　走出医院，在医院小卖部旁，打开那个定位系统里的监控录像模块。

　　昏暗的路灯下，孙馨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晰记录在了视频里。

　　“抱歉了学妹，这是必要的一环。”

　　他回头看了眼那个黑暗中，只有一栋闪着些许光亮的白色巨塔，然后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周二上午九点，澄洲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隐蔽的会议室里，迎来了各个附属医院的大人物。

　　坐在椭圆形长桌正中间，头发花白的苏望主席看了眼两侧到场的成员，说：

　　“大家都到齐了，那每季度一次的药事管理专业委员会的评审会，以及药品管理协会的例会，就正式开始吧。”

　　两侧或是秃顶或是双鬓发白的各大附属医院的院长、教授们都看向了苏望，等待他继续讲话。

　　在这里，他们的身份不再是院长、教授、专家，而是澄大附医院中央药理会的委员们。

　　今天，他们要开始对过往的药品进行重新评估，并且轮流举荐新药，最终投票表决是否要更换药品细分名录里的药物。

　　会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临末，龚志成举手，说：

　　“苏主席，我注意到各大医院肿瘤抗癌药，有一款仿制药存在的时间太久了，需不需要替换一下？”

　　苏望看了下密密麻麻的药品名录，找到了肿瘤药的大类目录，问：

　　“你说的，是哪款药，这个类目的药我们上次已经换过一批药了。”

　　“和瑞生物的那款奥沙利铂，已经在目录里卖了五年了，主席，如果再放里面，会不会超过上头规定的药品最长可销售时间？”

　　龚志成笑着回话，并看了眼身旁的几个院长。

　　有人提出了反对：

　　“龚主席，和瑞这款药是我们卖的最好的十款药之一，而且患者的反馈也特别好。

　　不是可以走特殊审批么，你不能因为和瑞是本地企业你就有所顾忌才是。”

　　不少人表达了赞同。

　　苏望不动声色，问：

　　“确实快到需要替换的时间了，有什么更好推荐的么？”

　　“苏主席，替换不妥啊，新药的疗效很差，比和瑞的仿制药差多了。而且入库还需要时间，患者们可等不及。”

　　“要么索性再卖一年，等新药测评过了，其他合格厂商也注册进来了再说。”

　　委员会里依旧有不少反对的声音。

　　龚志成说：

　　“各位院长们，和瑞生物另一款仿制药盐酸伊立替康的药效就很不错。

　　我之前做过实验数据，数据比奥沙利铂还要好上几成，虽然价格贵了些，但和瑞不需要再注册目录，可以直接做入库销售。”

　　苏望拿过龚志成递上来的盐酸伊立替康的数据，点点头，对着一个院长说：

　　“现在你们一院那出了事，合规上可要抓抓紧了，别再被逮到了。就按照龚委员的意思，我们对和瑞的盐酸伊立替康投一次票，通过了就立马替换之前的仿制药。”

　　没有意外，全票通过。

　　苏望挑了几款药物点评了几句，又就最近监察委在医院里巡查的事强调了一番，结束了第一季度的药理会。

　　如此，一桌花白老人在这个小会议室里，把几家药企暗地里递上来的药品目录以合规合理的流程，悉数敲定了下来。

　　另一边，金泽峰早已蓄势待发，他将所有证据都打印在一张A3纸上。

　　那些拍下视频里的内容，他只截取关键片段形成一个个缩略图放在A3纸上。

　　他用一根线，将罗蓓整个黑刀组织的架构、执行的黑刀任务、狩猎目标的信息连接了起来，形成一个有据可查的逻辑链路，呈现在这张大纸上。

　　就算那罗蓓姐平时是多么一个目无一切的冷艳美人，看到这张铁证如山的揭帖后，她那份淡定也会有所松动。

　　但凡她想嘴硬一点，我老金就直接拿出剪辑好的10分钟证据视频直接甩她脸上。

　　毕竟在2016年，还没有AI，视频、录音是不能造假的。

　　金泽峰刚走出桃花坞，“派森生物”的财务总监姜敏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的金总，你有空么，我可忙死了，今天有好几个地方基金的融资经理，还有沪上来的投资机构要来见我，你有空么！”

　　“咋回事，你不是就在本地小圈子里去问估值么？”

　　“我哪知道他们哪来的渠道，我这次都没找过FA，就是那些专门给药企拉融资的财务中介，以前都是他们散播消息。

　　你来帮我看看场子吧，陪陪老姜我啊！”

　　“抱歉了老姜，今天我有比你找投资人装模作样谈融资、拉估值更重要的事，你加油，好好陪他们演戏吧。”

　　“金总，你别…”

　　姜敏杰还没说完，金泽峰就把电话挂断了。

　　这次罗蓓主动联系他的时机，就在姜敏杰对外宣称“派森生物”开始融资、估值，并有投资机构上门看项目之后。

　　他有种直觉，这一步随意下出的棋，无意间将杨先提前给逼了出来。

　　他用手捋了下头发，推了推鼻梁上从赵贝贝那顺来的一副平光眼镜。他效仿了上次在古城支行和罗蓓第一次交手的样子，往罗蓓说的那家传意茶馆走去。

　　他走到江平街的路口，刚想拐进去，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吓了他一跳。

　　“小兄弟，抱歉，本来想跟你打招呼的，人太多了，只好走来拍下你。”

　　“我去，大叔，你属猫的么？一点声音都没。”金泽峰拍了拍胸，发现是一个面容硬朗的中年大叔。

　　他总觉得在哪见过这人。

　　“您是？”

　　“小兄弟，我们在苏港市的招商会见过面，当时我们还聊了两句。”

　　“你是那个带口罩的买办…抱歉，那个投资人？”金泽峰想起那个得了花粉症的大叔。

　　“我刚到街上就看到你潇洒的身影，马上就认出你了。有缘啊，要不一起喝个茶。”

　　金泽峰有些赶时间，他拒绝了这份提议，匆匆和他道别。

　　中年大叔在人群里微微一笑，向他挥了挥手。

　　传意茶馆藏在江平街人来人往主路旁，拐进深处的巷子里。

　　茶馆旁，是澄洲本地有名的“猫的天空之城”，

　　一家以“写信寄给十年后的自己”为噱头发家的文艺小店。

　　茶馆靠着一条小河，搭了个戏台评弹，底下坐着的一群听书、闲谈的茶客。

　　金泽峰走过戏台，一直走到茶馆深处一个包厢。

　　推开门。

　　“一个人？”罗蓓背着手，望着他。

　　“一个人？”金泽峰关上门，上锁，反问。

　　罗蓓笑了笑，兀自坐了下来，给他倒了一杯茶，说：

　　“我们又见面了，金泽峰。”

　　不对，我什么时候把我的名字告诉她了？

　　“说吧，跟踪了我三周，有发现什么好玩的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