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澄州的雨越下越大。

　　金泽峰和姜敏杰二人，撑着伞，往医学院教学楼A走去。

　　教学楼下，此时空无一人，只有几只大橘躲在西门的屋檐下避雨。

　　这个点，学生们应该在上课。

　　如果一会儿谁来取东西，应该很容易就能发现。

　　金泽峰指了指那张靠在西门旁的大桌子，说：

　　“电话那头的中间人说的交接地点，应该就在这了。”

　　姜敏杰神色紧张，问：

　　“好..我一会儿该怎么做？把东西放了等着么？”

　　“如果中间人不想让你知道她的身份，你等了也没用。

　　一会儿三点整，你把东西放桌上后，就直接离开。”

　　金泽峰右手比了比身后的教学楼B，说：

　　“不过你放心，我会在对面教学楼天台上一直保持监视。

　　目标出现，在拿走袋子后，我就会告诉你目标体态特征，而你...”

　　他手指指了指远处澄州大学大门的方向，

　　“你就在教学楼这最近的地方，躲在那边的小卖部里，观察是谁拿着你这个保温袋出来。

　　如果目标放进了随身包或者口袋里，你就盯紧我跟你描述的目标模样，明白了么？”

　　姜敏杰连忙点头，打足十二分精神。

　　金泽峰问：

　　“对了姜经理，你U盘里的资料，都是什么信息？”

　　“就是那个中间人要的，我们公司药物管线信息啊。

　　还好顾总监走之前做了一次资料归档。

　　从杨老板当年在加州实验室里的成果，到在东国临床二期，临床三期的测试合格结果，全都在里面。

　　但杨老板那款治疗血友病新药的资料很少。

　　研发部的人找了一晚上，也只找到前期研究材料。

　　不知道能不能让那个中间人满意，也不知道这些是不是杨老板点名要的材料，

　　我猜杨老板走得急，手上缺了这些资料。”

　　药企的管线资料，说的是这家公司所有正在研发还无法最终生产的药物，它们代表药企最核心资产的信息。

　　看来姜敏杰还不清楚，这些资料才不是杨勇需要的，而是那个接盘的新股东，杨先需要的。

　　金泽峰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想是正确的。

　　杨先需要这么详细的管线资料，是他已经考察过不少意向的投资机构了。

　　现在，拿到这些资料信息后，便能向投资人兜售“艾美瑞克”减肥药，这份宝贵的药物研发知识产权。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杨先愿意接盘“派森生物”这个不良资产的前提，必然是杨勇将这份知识产权授权给了他。

　　只是，他不明白为何杨先不直接问杨勇要这些资料。

　　也许就像姜敏杰说的，杨勇逃得太快，并没有把详细资料都带走。

　　所幸，这个小插曲并不影响他搞清楚了杨先藏在背后真正的意图。

　　金泽峰心里畅快不少，他感觉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他拿出手机，说：

　　“来，对个表。

　　半小时后，两点五十五，

　　你还是从大门那往这里走。

　　我不确定那个中间人会不会提前来蹲点。

　　所以，

　　你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东西放了就走。”

　　“金经理，我怎么觉得，咱们在演电视剧呢？

　　有点像《无间道》啊，我年轻的时候看过。”

　　“姜经理，干我们这行，出了事，就得像警匪片那样，想尽一切办法抓住藏在背后的家伙！”

　　两点五十五分。

　　姜敏杰从远处走来，

　　左手撑着伞，右手拿着保温袋。

　　金泽峰站在天台上，撑着伞，探出一个脑袋。

　　视野非常清晰，楼下只有几个学生走动。

　　不对，还有外卖小哥的身影。

　　金泽峰上了天台，才发现罗蓓用于交接的位置，

　　是摆放外卖的桌子。

　　此时，桌上已经放了若干个防水袋，

　　里面装满了奶茶和甜品。

　　难道罗蓓的计划是让外卖员来取东西？

　　不是不可能。

　　这一年，几个互联网大厂开启了外卖补贴大战。

　　不少学生发现，领完券，他们买吃的比直接去店里还便宜。

　　这股薅羊毛的热情直接带动了外卖订单量的大幅拉升。

　　不过，

　　这一年，外卖柜还没铺开，外卖员只能将下单的伙食放在一些指定的场所。

　　将机密文件放在保温袋，当成外卖混在桌上一堆外卖袋中，谁都不会注意。

　　确实很高明。

　　三点不到，姜敏杰将保温袋放在了那张存放外卖的桌子上。

　　左右看看，见没人，于是按照金泽峰的指示，快步离开。

　　金泽峰在天台上紧紧盯着，并没有新的外卖员过来送餐。

　　忽然，

　　当，当，当......

　　远处澄大的钟楼敲响悠长的钟声。

　　是下课铃响了。

　　没一会儿，教学楼里，陆陆续续走出不少下课的学生。

　　一把把五颜六色的伞撑了开来。

　　他们云集在教学楼A的楼下，说说笑笑。

　　金泽峰紧紧盯着楼下以及走动的人流。

　　紧接着，他就看到一个蓝衣服的外卖员，戴着头盔，混入到这些雨伞中。

　　他立刻打电话给姜敏杰，

　　“姜经理，你注意好，一会儿有个穿蓝衣服的外卖员出来。

　　他戴着竹蜻蜓头盔的，身高跟你差不多高。

　　如果有办法，把他拦住，问清楚他要把东西送哪里去！”

　　金泽峰突然想到，

　　如果罗蓓在这，一定会躲在某个地方窥探西门的这张外卖桌子。

　　他立刻拨出在古城支行罗蓓写在银行账户信息调查表里，她写下的手机号。

　　他的视野非常清晰，能看清楼下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只要哪个女人现在拿起手机，那就是她了！

　　“喂~是罗总么？你还记得我么？我是之前在信民银行古城支行和您打招呼的同行！”

　　电话接通了。

　　无人应答。

　　只能听到极其细微的喘息声，以及雨滴的声音。

　　片刻，她开口了，

　　“哪边？”

　　“啊呀，贵人多忘事哈哈。

　　前两周您在信民银行的古城支行填资料，掉了张纸，我给您捡起来了。

　　我就是艾森医药器械的对公销售！那次我还找您攀谈来着。”

　　金泽峰的声调故意高了两拍。

　　“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我回去和我们老板沟通了，他对和瑞非常感兴趣。

　　但是他人微言轻，恰好他有个朋友，是专门投资生物医药的，资本非常雄厚。

　　这个大佬对和瑞新药很感兴趣，但一直联系不上孙董事长。

　　罗总您看有没有机会帮忙牵根线？

　　价格好谈，那个投资大佬说了，一个项目给您返两个点！”

　　在投资界，

　　返两个点的意思是，成功投出一个一百万的项目，给中间人两万的好处费。

　　金泽峰边说，眼睛边像一只猎鹰一样，四处搜寻着目标。

　　但楼下，没有人在打电话。

　　“......”

　　“这是您手机号？”

　　“这是工作用的。我还有另一个私人号码，需要的话我给您。”

　　金泽峰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准备得有点仓促，

　　没有隐藏手机号，便连忙打个补丁。

　　“没事，谢谢你，我会再联系你的。”

　　电话挂断，罗蓓的那冷冷的声音戛然而止。

　　和那个打给姜敏杰的声音，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声线。

　　楼下，

　　蓝色外卖员离开了，一把把撑起的雨伞也向不同方向走去，消失在视野里。

　　连带消失的，还有桌子上一杯杯奶茶和甜品，以及，

　　姜敏杰放有管线资料的保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