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平在听风小筑静养了足足七日,才算是缓过神来。柳芳霞的光之力每日为他梳理气息,加上柳展英寻来的上好药材,他体内枯竭的精神力和体力渐渐恢复,只是那一战耗尽了太多心神,眉宇间仍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
这七日里,江州城的江湖却因黑风口那一战掀起了轩然大波。
百兽门经此一役,元气大伤。玄真上人与木法士虽保住性命,却已是重伤垂危,被陈虎等人连夜送回山门救治,短时间内再无能力染指江州事务。陈虎三人经此打击,锐气尽失,百兽门在江州的势力也随之收缩,那些原本依附于他们的小帮派见势不妙,纷纷改弦更张,有的投了聚精帮,有的则悄悄向群英会示好,百兽门一时间成了江湖笑柄。
聚精帮的李秋山、李秋水在黑风口观战之后,便再无动静。有人说他们是忌惮石平的实力,不敢轻举妄动;也有人说他们是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渔翁得利的时机。柳展英派人多方打探,却始终摸不清聚精帮的底细,只能加倍警惕,严阵以待。
而群英会,则因这场大胜声望大涨。石平以一己之力击败高阶法士与玄士的事迹,被添油加醋地传遍了江州城的大街小巷。有人说他是隐世高人的弟子,身怀通天彻地之能;有人说他本是武学奇才,双腿残疾只是伪装;更有甚者,将他与当年名震江湖的“五行术士”联系在一起,说他是那位前辈的隔世传人。
听风小筑的门槛几乎被踏破,不少江湖人士慕名而来,想求见石平一面,或是加入群英会,都被柳展英以“石平重伤需静养”为由挡了回去。他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眼下群英会虽势头正盛,却也最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唯有低调行事,方能长久。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石平坐在院中晒太阳,柳如烟四人围在旁边,手里捧着他之前赠予的术法心得,时不时向他请教几句。经过黑风口一战,四人对石平的敬佩又深了几分,修行也越发刻苦。
“石平,你说那聚精帮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柳如烟放下笔记,担忧地问道。百兽门没落,聚精帮便成了群英会最大的威胁,由不得她不担心。
石平眯着眼,感受着阳光的温暖,缓缓道:“不好说。李秋山此人看似随和,实则城府极深,他在黑风口看了那么久,绝不会毫无动作。”他顿了顿,看向柳若云,“若云的万象之力进展如何?能否同时操控三种力量?”
柳若云闻言,伸出右手,指尖依次泛起赤红、碧蓝、土黄三色光晕,分别代表着火、水、土三种力量,虽光芒尚弱,却已能稳定共存。“勉强可以,但还不能自如运用,若是强行催动,会伤及经脉。”
“已经很不错了。”石平点头赞许,“万象之力本就难以掌控,你能在短短一个多月内做到这一步,天赋已是极佳。切记不可贪多求快,先将这三种力量练熟,再图其余。”
柳轻雾在一旁忍不住炫耀道:“我的冰之力可比她厉害多了!你看!”她说着,手掌一翻,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莲花悄然绽放,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散发着丝丝寒气。
石平看着那冰莲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轻雾的冰之力竟已凝练到如此地步?看来你这一个月没少下功夫。”
柳轻雾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自然!我可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连我爹让我去参加诗会都推了!”
柳芳霞也轻声道:“我的光之力虽不能伤人,却能更快地治愈伤势了,前日陆大哥练剑伤了手臂,我用光球照了半个时辰,便已止血消肿。”她说着,指尖凝聚起一团柔和的白光,温暖而纯净。
石平看着三人的进展,心中稍安,最后看向柳如烟:“如烟的暗之力呢?”
柳如烟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是只能在暗处隐匿片刻,若是有人刻意探查,便会被发现。”
“暗之力贵在隐秘,不在时间长短。”石平温声道,“你只需练到能在关键时刻出其不意,便是大功告成。”他知道暗之力最为晦涩难明,柳如烟能有此进展,已是不易。
四人听着他的点评,心中都有了方向,正欲再问,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陆展雄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石平,你可算好些了!”陆展雄走到石平面前,朗声道,“会主让我来请你,说有要事相商。”
石平有些疑惑:“什么要事?”
“是关于咸城的消息。”陆展雄压低声音,“石敢当兄弟在咸城立了大功,不仅端了黑风寨,还查清了他们与百兽门勾结的证据,据说还擒获了黑风寨寨主黑心虎!会主说,这是天大的喜事,要好好合计合计下一步该怎么做。”
石平闻言,眼中瞬间亮起,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我哥他……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受了点轻伤,已经派人送消息回来了,说不日便会返回江州。”陆展雄笑着说,“石兄弟真是好本事,有其兄必有其弟啊!”
石平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哥哥平安无事,还立了大功,这无疑是近日来最好的消息。
“我这就过去。”石平说着,便要起身。
柳如烟连忙扶住他:“我推你去吧。”
石平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走。”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经过这几日的休养,早已恢复如常。
众人来到柳展英的书房时,柳展英正对着一幅舆图沉思,见石平进来,连忙起身相迎:“石平,你可算来了!快坐!”
石平坐下后,迫不及待地问道:“会主,我哥在咸城具体情况如何?”
柳展英笑道:“你放心,敢当兄弟好得很。他到了咸城后,先是稳住了分舵的人心,然后乔装打扮混入黑风寨附近探查,摸清了他们的布防和与百兽门联络的证据。半月前,他趁着黑风寨举行祭祀,防备松懈,带领分舵兄弟里应外合,一举攻破了黑风寨,擒获了寨主黑心虎,还缴获了大批赃物,算是彻底清除了西境的隐患。”
他说着,从桌上拿起一封书信:“这是敢当兄弟让人送来的亲笔信,你自己看吧。”
石平接过书信,指尖有些颤抖。信上是哥哥熟悉的笔迹,字迹刚劲有力,简单说了些咸城的情况,让他不必担心,说处理完后续事宜便会尽快回来,还叮嘱他好好吃饭,按时休息,勿要太过操劳。
短短几句话,却让石平眼眶发热。他将书信小心折好,贴身收好,心中充满了期待。
柳展英看着他的样子,眼中露出温和的笑意,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石平,敢当兄弟在咸城查获了一些东西,或许与聚精帮有关。”
石平心中一凛:“什么东西?”
“是一批药材。”柳展英道,“黑风寨缴获的赃物中,有一大批珍稀药材,其中不少是炼制迷魂药和软筋散的主材。据黑心虎招供,这些药材是聚精帮的李秋山让他们代为保管的,说是要用来‘做一笔大生意’。”
“聚精帮?”石平眉头紧锁,“他们要这些药材做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柳展英摇了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绝不是什么好事。敢当兄弟在信中说,他怀疑聚精帮在暗中谋划着什么,让我们务必小心。”
石平沉默片刻,道:“李秋山在黑风口观战之后便按兵不动,恐怕就是在等黑风寨的消息。如今黑风寨被破,药材被截,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你说得没错。”柳展英点头,“所以我才找你来商量。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是主动出击,还是以静制动?”
石平想了想,道:“聚精帮实力不明,主动出击太过冒险。不如以静制动,同时派人暗中探查聚精帮的底细,尤其是他们囤积药材的目的。另外,我哥不日便回,等他回来,或许能从黑心虎口中问出更多线索。”
“我也是这么想的。”柳展英赞同道,“我已让陆展雄和刘展雄带人加强听风小筑的戒备,同时派了几个机灵的弟兄混入聚精帮的地盘打探消息。”他看向石平,眼中带着期许,“石平,经过黑风口一战,你的名声已传遍江州,接下来,还需要你多费心。”
“会主放心,我定会尽力。”石平郑重道。他知道,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只想安心画画的少年,他肩上扛起了责任,不仅是为了自己和哥哥,更是为了群英会,为了听风小筑里这些关心他的人。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弟子快步跑了进来,神色慌张:“会主,不好了!聚精帮的人来了!”
柳展英和石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来了多少人?”柳展英沉声道。
“就……就一个人,说是来送请柬的。”弟子有些迟疑地说。
“送请柬?”柳展英眉头皱得更紧,“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穿着聚精帮服饰的精瘦汉子跟着弟子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请柬,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柳会主,石公子,我家帮主有请。”
柳展英接过请柬,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三日后,聚精帮总坛设下薄宴,恭请柳会主与石公子莅临,共商江州江湖大事。落款是李秋山、李秋水。”
石平凑过去看了一眼,心中冷笑。所谓的“共商大事”,恐怕是鸿门宴。
“回去告诉你家帮主,三日后,我与石公子定会准时赴约。”柳展英将请柬合上,语气平静无波。
那汉子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盛:“如此,我便先回去复命了,静候柳会主与石公子大驾光临。”说罢,转身离去。
待那汉子走后,陆展雄怒声道:“会主,这分明是鸿门宴!聚精帮刚丢了药材,定然没安好心,我们岂能去送死?”
柳如烟四人也纷纷劝说,让柳展英不要答应。
柳展英却摇了摇头,看向石平:“你觉得,我们能不去吗?”
石平看着那封请柬,缓缓道:“不能。若是不去,反倒显得我们怕了他们,以后在江州城再难立足。而且,这也是我们探查聚精帮底细的好机会。”
“正是如此。”柳展英点头,“明知是鸿门宴,我们也得去闯一闯。”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倒要看看,李秋山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三日后赴约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听风小筑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柳展英加紧部署,陆展雄和刘展雄则挑选了十余名精锐弟子,准备届时护卫左右。
石平回到小院后,没有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开始修行。他知道,聚精帮的宴会绝不会平静,他必须尽快恢复到巅峰状态,才能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柳如烟四人也没有打扰他,只是更加刻苦地修行,她们都想在关键时刻,能为石平、为群英会出一份力。
夕阳西下,将听风小筑的影子拉得很长。石平站在院中,望着咸城的方向,心中默念:哥,你快回来吧。
他有种预感,三日后的聚精帮之行,将会是一场比黑风口决战更加凶险的较量。而这场较量的结果,很可能会决定江州城未来的格局。
夜渐渐深了,江州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听风小筑的灯火也亮着,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却又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凝重。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