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武魂学院高级宿舍区。

　　焱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耳边是岳寒均匀悠长的呼吸声，以及星尾猫小星趴在岳寒脸上发出的、细微的“咕噜咕噜”声。

　　这本来应该是他难得的休息时间。

　　如果……岳寒没有在睡梦中第三次把腿踹到他腰上的话。

　　“咚。”

　　沉闷的落地声。

　　焱躺在地板上，感受着后背传来的凉意，额头上蹦出一个清晰的井字。他默默爬起身，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着床上那个四仰八叉、几乎占据了整张床铺、睡得毫无形象可言的家伙，还有那只蜷在岳寒脸颊旁、尾巴尖偶尔悠闲晃一下的白色毛团。

　　“呼……ZZZ……”（～￣▽￣）～

　　“喵呜~”(～﹃～)~zZ

　　一人一猫，睡得那叫一个香甜安稳。

　　焱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他深吸一口气，默念“这是教皇冕下看重的人才、这是猎神斗罗的外孙、这是同生共死的伙伴、这是……”，试图用理智压下去那股想把床上那一坨连人带猫一起掀出去的冲动。

　　最终，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扯出一条备用的薄毯，胡乱铺在床边的地板上，再次躺下。

　　窗外，月亮慢悠悠地划过中天。

　　---

　　第二天清晨，训练场。

　　“焱，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胡列娜看着顶着一对浓重黑眼圈、浑身散发着低气压走来的焱，有些诧异地问道。邪月也投来探究的目光。

　　焱的脚步顿了顿，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被踹下床、爬上去、再被踹、再爬、对方一个翻身直接把整条被子卷走、小星的爪子无意识地在他脸上踩来踩去找舒服的位置……

　　“没、事。”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传来，“只是……昨晚‘休息’得比较‘充实’。”他特别加重了“休息”和“充实”两个词。

　　胡列娜和邪月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继续追问，但从焱那几乎要实体化的怨念和时不时捏紧又松开的拳头来看，他们大概能猜到罪魁祸首是谁。

　　与此同时，实验室。

　　“阿——嚏！！！”

　　岳寒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手里的工具差点掉在地上。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疑惑地左右张望：“奇怪，谁在念叨我？难道是外公想我了？还是教皇冕下又发现点心少了？”

　　【根据数据分析，宿主昨晚睡眠期间平均每小时发生2.3次大幅度肢体动作，疑似对同寝人员造成持续性干扰。】系统的机械音平静地播报。

　　“那叫深度睡眠！睡眠质量好的表现！你懂什么！”岳寒毫无心理负担地反驳，随手将面前一块形状扭曲、色泽黯淡的金属块推到一边，“唉，又失败了。”

　　操作台上，已经堆了四五块类似的“失败品”。这些都是他尝试“魂力编码截取”的成果——或者说，败果。

　　他的构想听起来很美妙：从人造魂环的“生命信息”中，截取特定功能片段，然后像编程一样，“写入”到已经浸满魂力的特殊矿物基底中。这样，一个灵器就能像魂兽一样，同时拥有两种甚至多种特性，比如既有风的速度，又有火的爆发。

　　但现实是骨感的。

　　要么在截取编码时，魂环结构直接崩溃，信息散逸无踪；要么勉强截取到一点，在尝试融入基底时，两种不同来源的魂力像天敌一样相互疯狂吞噬、湮灭，最后连基底材料都报废；极少数看似“融合”成功的，坚持不了半分钟，编码就自行消散，只留下一块稍微特别点的金属，完全达不到“灵器”的标准。

　　“啊啊啊——！好难啊！这比给人造魂环找‘锚定结构’还玄学！”岳寒抓了抓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整个人瘫在实验椅上，像一株失去梦想的向日葵。

　　【宿主，请振作！失败是成功之母！根据记录，您在‘给猫设计发型’项目上失败超过127次仍未放弃，本任务难度系数与之相比仅为1.5倍！】系统努力用数据鼓着，还模拟出一个小拳头加油的虚拟光效。

　　岳寒：“……谢谢，但并没有被安慰到。”

　　他决定暂时转换一下思路，目光落在了实验室角落那个特制的小型恒温魂导箱上。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他之前的“杰作”——那只通过逆推魂环信息、结合柔骨兔骨髓“打印”出来的、拥有完整器官却毫无生命迹象的柔骨兔躯体。

　　他走过去，打开箱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具柔软却冰冷的兔躯拿出来，放在解剖盘上。再次细致检查，心脏、肺叶、血管、神经网络……一切都按照生命蓝图完美复刻，甚至微观细胞结构都清晰可辨。可它就是死的，没有一丝魂力波动，没有半点生命活力。

　　“明明什么都齐了，到底缺了哪块拼图呢？”岳寒用镊子轻轻拨动了一下兔子的耳朵，叹了口气，“唉，看着它，突然有点想吃麻辣兔头了……五香的也行。”

　　系统：【……宿主，请对实验材料保持基本的尊重。以及，您的思维跳跃度已突破常规阈值。】

　　“科研人员的灵感往往来源于生活！”岳寒理直气壮，把兔子躯体小心收好，转身从书柜上抽出一本厚厚的、装订好的册子。

　　《灵器制造基础指南（修订版）》

　　这是比比东根据他最初那版被评价为“充满个人特色但常人难以理解”的手稿，组织人手修改润色后的版本。他的任务就是最后审阅一遍，看看有没有因为术语转换而产生歧义的地方。

　　岳寒靠在窗边的旧沙发上，就着午后的阳光翻阅起来。书中详细记录了从材料选择与预处理、魂力引导与灌注手法、不同魂兽特性融合的注意事项，到初步的造型设计与功能测试流程。文字清晰，配图准确，比他原本天马行空的笔记规范多了。

　　翻着翻着，他的目光停在了关于“多特性融合尝试”的章节。目前所有成功灵器都是单一特性，书中也只是谨慎地提出了理论构想。

　　“如果……”岳寒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点着书页，“如果暂时放弃强行‘截取编码插入’这种精细操作，退一步，直接把两种已经承载了不同魂力特性的灵器胚胎材料，用物理方式锻打融合在一起呢？就像合金那样？会不会……起码能让两种属性同时存在，哪怕只是简单的并存？”

　　科研之魂再次燃烧！

　　说干就干！他立刻跳起来，冲到材料柜前，翻找出之前剩余的、品质不错的灵器胚胎铁矿。按照成熟流程，他全神贯注，耗费了不少魂力和时间，成功锻造出两块巴掌大的金属锭——一块有着疾风魔狼特性，一块有着赤焱马特性。

　　“完美！”岳寒擦擦汗，看着自己的成果。接下来是锻造融合，这就不是他这半吊子手工能搞定的了。他包好两块金属锭，风风火火地冲出实验室，直奔武魂殿装备部，找到相熟的那位姓铁的老锻造大师，如此这般解释了一番。

　　“同时融合两种金属？想法倒是新奇。”铁大师掂量了一下两块金属锭，粗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试试可以，但不保证成。锻造时要是直接炸了我可不负责。”

　　“没事！大师您尽管试！坏了算我的！”岳寒拍着胸脯。

　　交代完，岳寒又想起审阅完的《灵器指南》，便转身前往教皇殿，准备交还给比比东。

　　教皇书房外，岳寒敲了敲门。

　　没反应。

　　又敲了敲。

　　依旧安静。

　　“咦？教皇冕下不在吗？”岳寒正疑惑，一位捧着换洗物品经过的女仆轻声提醒：“岳研究员，教皇陛下今日……起身稍晚，此刻应仍在寝殿梳洗。”

　　岳寒：“……？”

　　他抬头看了看外面明显已经高悬的太阳，眨了眨眼。

　　---

　　约莫半个时辰后，教皇书房。

　　比比东端坐在宽大的书桌后，一身紫色常服，长发绾起，神色如常地处理着政务，除了眼下那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的、被精致妆容掩盖的淡青色，完全看不出任何“起床稍晚”的痕迹。

　　“没想到啊没想到，教皇冕下您居然也会赖床？”岳寒坐在客椅上，捧着侍从新奉上的热茶，小声嘟囔，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比比东翻阅文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今日她心境与往日不同，难得地没有计较这小子的调侃，只是道：“东西呢？”

　　“哦哦，在这里！”岳寒赶紧把审阅完毕的《灵器制造指南》递上去，“我看过了，修订得很棒，通俗易懂又专业，没什么歧义。铁大师那边要是看了也没问题，就可以试着培养第一批学徒了。”

　　比比东接过指南，开始仔细翻阅关键章节。

　　岳寒在下面坐得有点无聊，目光就开始飘。很快，他锁定了目标——比比东书桌一角那个精致的骨质点心碟里，盛着几块看起来就酥脆可口的焦糖巧克力豆奇曲饼干！焦糖的焦香混合着巧克力的醇厚气息隐隐飘来。

　　他的爪子，开始蠢蠢欲动。

　　装作不经意地伸手，指尖慢慢、慢慢靠近碟子边缘……

　　“啪！”

　　一声轻响。

　　一只戴着紫罗兰戒指、白皙修长的手，用手里卷起的指南册子，不轻不重地敲在了岳寒的手背上。

　　“哎哟！”岳寒触电般缩回手。

　　比比东头也没抬，依旧看着手中的册子，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一只苍蝇。

　　“小气~”岳寒揉着手背，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吐槽。

　　“嗯？你说什么？”比比东依旧没抬头，语气平淡无波，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已经淡淡弥漫开来。

　　“没！没什么！我说教皇冕下您审阅得真仔细！茶真好喝！哈哈，哈哈……”岳寒立刻正襟危坐，端起茶杯猛灌一口，结果被烫得直吐舌头。

　　比比东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没再追究。她合上册子，放到一旁，才抬眼看向岳寒：“你之前问的人造魂环志愿者，有眉目了。”

　　“哦？真的？哪找的？靠谱吗？”岳寒立刻来了精神，忘记刚才的“饼干惨案”。

　　“地牢里，一个39级的邪魂师。”比比东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啊？”岳寒愣住，“邪魂师？他……肯配合？”

　　“原本是死罪。”比比东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我给了他另一个选择：接受你的人造魂环实验。若成功，算他将功折罪，废掉武魂，留他一命；若失败……反正他本就该死。”

　　岳寒：“……”

　　岳寒：“(⊙ˍ⊙)！”

　　岳寒：“教皇冕下……霸气！”

　　废掉武魂，对绝大多数魂师而言，确实是比死亡更难以接受的结局，意味着彻底沦为普通人，甚至可能因反噬而终身残疾或虚弱。那个邪魂师居然同意，要么是贪生怕死到了极致，要么……就是比比东给出的“压力”让他别无选择。

　　“他魂力达到瓶颈还需要一点时间，估计下个月。”比比东说着，从桌上抽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手令，连同《灵器指南》一起递给岳寒，“这个，拿去交给装备部的负责人，让他们结合铁大师等工匠的意见，做最后的技术复核和定稿。”

　　“是！”岳寒接过东西，想起自己那两块金属锭，又补充道，“对了教皇冕下，我之前有个新想法，弄了两块不同属性的灵器胚胎让铁大师试着锻打融合，顺便也问问大师对指南的看法。”

　　比比东颔首，示意知道了，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政务文件上。

　　岳寒知趣地行礼告退。走出教皇殿，他先跑去装备部，找到负责人交出手令和指南，说明情况，然后便溜达到铁大师的锻造工坊外等待。

　　过了一会儿，铁大师擦着汗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小盒子。

　　“喏，就抢救出这么点儿。”铁大师把盒子递给岳寒，语气带着点可惜，“刚开始锻打还行，一到高温关键处，两块铁就在里面打得天翻地覆，直接炸了七八成。就这点边角料，我赶紧用特殊手法淬火定住了，勉强保留了点。”

　　岳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指环，材质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青红交织的颜色，时而青色压过红色，时而红色反扑，表面温度也忽高忽低。

　　“……总比啥都没有强。”岳寒自我安慰道，谢过铁大师，拿着这枚“幸存”的指环，直奔专用的魂技测试场。

　　测试场内，岳寒小心地向指环注入魂力。

　　“呼——！”

　　指环上光芒急闪，青红二色疯狂交替，最终勉强形成一个不太稳定的、外围缠绕着赤红火苗的小型旋风，在他掌心旋转。

　　岳寒奋力将其掷向测试墙！

　　“轰！”

　　旋风砸在特制的缓冲墙上，炸开一团火花和气浪。烟尘散去，墙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带着风刃切割痕迹的凹坑，但深度和破坏力，明显不如单纯疾风匕首造成的斩痕，火焰的灼烧效果也弱于纯粹的赤火马特性。

　　“威力差不多……只有单一属性灵器的四五成？”岳寒检测着数据，叹了口气，“唉，任重道远啊……”

　　回到实验室，岳寒用精细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拆解这枚指环，在神观之眼的辅助下，观察内部微观结构。果然，两种魂力并非和谐共存，而是在微观层面上不断进行着激烈的相互侵蚀与转化，只是被强行“定”在了当前状态。按照这个侵蚀速度，最多一个星期，这枚指环就会彻底失去一种特性，甚至可能因为结构不稳而直接报废，而且看来赤焱马的魂力还隐隐压过疾风魔狼。

　　“为什么会这样？”岳寒趴在操作台上，盯着那两股纠缠争斗的魂力，“难道不同属性的魂力，真的无法在同一个‘载体’里和平共处吗？”

　　他的思绪开始发散。魂兽呢？那些拥有两种甚至多种属性的魂兽，是怎么做到的？比如某些火属性魂兽也具备一定的毒性，某些风属性魂兽皮毛却坚硬如铁……

　　“等等……”岳寒猛地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不是‘拥有’，是‘适应’！是‘进化’！”

　　他想起了很早以前做过的对比实验——为了在复杂环境中生存，魂兽会朝着有利于生存的方向演化！生活在需要敏锐嗅觉才能找到食物的环境，嗅觉就会进化得格外灵敏；生活在需要强大力量破开障碍的环境，肌肉和骨骼就会变得更加强壮。

　　那么，同时生活在两种环境特征都很显著地域的魂兽呢？比如，一片常年刮着烈风、同时地热活跃、温度极高的山谷？

　　为了在那里活下去，魂兽的身体会不会被迫同时进化出对抗烈风和耐受高温的特性？久而久之，这种双重适应会不会就烙印在了它们的魂力乃至生命信息之中？

　　“环境！是环境塑造了可能性！”岳寒激动地一拍桌子，差点把桌上的仪器震倒，“不是强行把两种特性塞到一起，而是创造一个‘环境’，让承载特性的‘材料’自己去‘适应’、去‘进化’，最终自然形成兼具两种特性的稳定结构！”

　　一个全新的、大胆的构想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立刻再次投入工作，连夜赶工，又制造出了一块疾风魔狼特性的金属锭和一块赤焱马特性的金属锭。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去找铁大师锻打。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但精神亢奋地冲进了教皇书房。

　　“教皇冕下！我有一个新想法！需要借用魂力模拟环境！最好是那种同时有稳定烈风环境和持续高温火焰环境的区域！”岳寒语速飞快地汇报了自己的“环境塑造”构想。

　　比比东听完，紫眸中闪过一丝思索。岳寒的思路总是这样跳脱却又不无道理。她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可以。跟我来。”

　　她亲自带着岳寒来到了武魂学院最深处，一处范围极大的——魂力拟态环境。这里可以消耗大量魂力，模拟出各种复杂的自然魂力环境，用于特殊修炼、魂技测试。

　　比比东操带着岳寒，来到了——“风炎谷”。

　　在天空中比比东抓着岳寒的衣领，一股夹杂着干燥炙热气息的强风扑面而来。只见地下模拟出了一片怪石嶙峋的山谷景象。一侧，因为地势低缘故不断吹来猛烈的疾风；另一侧，地面裂开数道“缝隙”，暗红色的岩浆缓缓流动，散发出恐怖的高温，让空气都微微扭曲。

　　“就是这里！”岳寒眼睛发亮。他迅速从储物魂导器中拿出一个特制的、带有观察窗和内部支架的密封魂导罐子，罐子底部连接着一大罐提纯过的精纯魂力作为“培养液”和能量源。

　　然后，他将那两块分别蕴含疾风、赤焱特性的金属锭，小心地固定在罐子内部的支架上，确保它们能充分暴露在即将灌注的环境魂力中却又能不断滋养魂力。

　　最后，他将密封罐放在了“风炎谷”模拟环境中一个风力与热力交汇相对均衡的位置。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等待了。”比比东带着岳寒来到空中观察着这两块铁的一举一动，看着里面在风与火中静静伫立的密封罐，眼中充满了期待，“看看在‘风’与‘火’的共同熏陶下，这两块‘铁疙瘩’，能不能给我们带来一些惊喜……”

　　比比东也站在一旁，望着地上是景象，紫色的眼眸深邃。或许，这个总是出人意料的小家伙，这次真的能找到一条与众不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