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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蛇蛇挺可爱

  清凉殿内,夏末的微风穿过雕花长窗,带来庭院中水榭的凉意,稍稍驱散了殿内凝重的气氛。

  岳关山随着侍从步入殿中,目光快速扫过。雪夜大帝依旧坐在主位,面容比昨日更多了几分疲惫与忧色。而在他右手下方的客座上,一位发色暗绿、身形瘦削却自有一股孤傲气度的老者,正端着青玉茶盏,慢悠悠地啜饮着。正是以用毒诡谲、性格亦正亦邪闻名大陆的毒斗罗——独孤博。

  岳关山上前,对着雪夜大帝抱拳一礼:“陛下。”又转向独孤博,微微颔首:“毒斗罗,久违了。”礼节周全,却也不失封号斗罗间的平等气度。

  “猎神斗罗不必多礼,快请坐。”雪夜大帝抬手示意岳关山落座,早有侍女奉上香茗。

  岳关山在左侧客座坐下,端起温热的茶杯,开门见山:“陛下急召在下前来,可是为了失踪案与毒斗罗前辈共商对策?”

  “正是。”雪夜大帝放下茶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沉声道,“毒斗罗前辈学识渊博,见闻广博,尤精药毒之理与诸多偏门异术。朕请他前来,正是希望集两位之力,能从那诡异黑气与失踪案中,寻得一丝破局的曙光。”

  “陛下所托,岳某自当尽力。”岳关山放下茶杯,神情郑重,“既是为商讨案情,岳某定当知无不言。”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别一来一回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了。”独孤博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耐烦地打断了两人略显官方的对话。他那双透着精光的眼睛看向岳关山,直奔主题,“老夫听说,你昨晚在天水学院,从那些鬼东西手里抢下了一个丫头?她怎么说?看到袭击者的脸了?还是察觉到什么特别的魂力波动、气味?”

  岳关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姑娘受惊过度,只记得是从自己影子中窜出的黑色触手袭击了她,能冻结魂力,试图将她拖入影中。至于袭击者的样貌、声音、具体的魂力特征……一概不知。现场也被处理得极其干净,除了我那几支光箭的痕迹,再无其他。”

  “哦?”独孤博挑了挑他那墨绿色的眉毛,非但没有失望,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影子动手?抹除痕迹如此利落?有意思……老夫很久没碰到这么‘讲究’的对手了。不像是寻常邪魂师肆无忌惮的风格。”

  “倒也并非全无线索。”岳关山说着,从怀中取出那个特制的、内壁布满银色符文的水晶小瓶,轻轻放在光洁的桌面上,推向独孤博方向,“这是在袭击现场,于空气中捕捉到的最后一丝即将消散的黑色魂力残留。虽极其微弱,但确是实物。毒斗罗见多识广,或许能从中看出些我等忽略的端倪。”

  独孤博“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拿起水晶瓶,对着殿内光线仔细端详。瓶中那缕灰黑色的气息细若游丝,静静悬浮,若非瓶壁符文流转微光映照,几乎难以察觉。

  “能打开瞧瞧么?”独孤博抬眼问道。

  “请。”岳关山点头。这缕魂力太过微弱,本身已难构成威胁,若独孤博真能凭其深厚的毒功与见识探知一二,冒点风险也值得。

  独孤博也不客气,指尖魂力微吐,瓶口的精密封印无声开启。几乎在同时,那缕原本安静的黑色气息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蚂蟥,顺着瓶口溢出,竟主动攀上独孤博伸出的食指,并试图向上蔓延!

  独孤博面色不变,任由那黑气缠绕指尖,细细感知。眉头却渐渐蹙紧。

  “异常”——完全不同于他认知中任何属性的魂力,难以解析。

  “不洁”——并非毒素的污秽,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对“生命”本身的亵渎感。

  “死寂”——没有魂力常有的活跃波动,只有冰冷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生机的空洞。

  紧接着,指尖传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感,那黑气竟在尝试吞噬他指尖覆盖的护体魂力,并极其缓慢地侵蚀他的皮肤!

  独孤博眼中精光一闪,冷哼一声,指尖碧光微闪,一股精纯凝练的毒属性魂力涌出,并非攻击,而是以一种更精巧的方式,将那缕试图“进食”的黑气逼退、包裹,缓缓导引回水晶瓶中。重新封好瓶口后,可以看见,瓶中的黑气似乎比刚才……凝实、粗壮了那么一丝。

  “这玩意儿……”独孤博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皮肤微微泛红,虽未破损,但残留的冰冷刺痛感依旧清晰,“绝非寻常之‘毒’。它更像是一种……专门针对‘魂力’本身的体现?古怪,当真古怪!”

  连毒斗罗都不知道?雪夜大帝的心微微一沉。独孤博的博学与对偏门力量的了解,在大陆封号斗罗中是出了名的。若连他都感到陌生与棘手……

  一丝不易察觉的细汗,从雪夜大帝的额角渗出。他面对的敌人,究竟是何等诡异的存在?这种无力感,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人心悸。

  “陛下也不必过于忧心。”岳关山沉稳的声音响起,如同定心石,“此类敌人,岳某并非首次交锋。早在星斗森林探查时,便曾与其打过照面,交手一番。他们虽手段诡谲,力量奇特,却也并非无法应对、无迹可寻。”

  “哦?连你都和他们动过手了?还让他们跑了?”独孤博闻言,略带调侃地看向岳关山,“啧,能跟你过招还能溜掉的,胆子倒是不小。”

  “正因其诡谲难测,才更需谨慎调查,揪出其根底。”岳关山没理会老友的调侃,语气斩钉截铁,“如今既有幸存者,又有这缕魂力残留,便是线索。接下来,需从失踪案的共同点、近期皇城异常能量波动、以及可能存在的邪恶仪式场所等方面,细致摸排。”

  雪夜大帝见两位封号斗罗虽感棘手却并无惧色,心下稍安,点头道:“既如此,此案便全权委托二位。皇室所属各部、城防军、情报机构,皆听二位调遣。务必……早日查明真相,解救可能尚存的学生,荡清皇城阴霾!”

  “必不负陛下所托。”岳关山与独孤博同时应道。

  ---

  离开清凉殿,走在通往宫外的静谧长廊上。

  岳关山与独孤博并肩而行。阳光透过廊顶花窗,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没想到,你个老毒物,这次居然真的来了。”岳关山瞥了一眼身旁的独孤博,语气带着些微调侃。他深知独孤博性子孤傲,不喜束缚,更不爱掺和帝国俗务,尤其可能与武魂殿合作的差事。

  “哼,雪夜老儿亲自修书,言辞恳切,又是这等闻所未闻的诡事。”独孤博背着手,语气依旧倨傲,但眼中却有一丝探究的光芒,“何况,又不是月关那个阴阳怪气的娘娘腔来主持,老夫为何不敢来?正好活动活动筋骨,看看是什么东西,敢在天斗皇城装神弄鬼。”

  岳关山正想回话,目光却被前方拐角处蹦出来的一个身影吸引。

  只见岳寒刚好从太子东宫方向的廊道拐出来,脸上还带着点偷吃完点心的满足感,怀里抱着似乎又胖了一圈的小星。他一眼就看见了自家外公,眼睛一亮,欢呼一声:“外公!”

  然后,在独孤博略显错愕的目光中,岳寒就像一只归巢的乳燕或者说,一只兴奋的小狗,撒开腿,“噔噔噔”地加速助跑,临近时一个飞扑——

  “小寒!慢点!”岳关山那面对灰袍人都冷峻如铁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化作无尽的宠溺与纵容。他稳稳地张开双臂,精准地接住了飞扑而来的外孙,甚至还就势托了一下,让岳寒能轻松地挂在他身上。紧接着,那只曾拉开黄金弓、洞穿无数强敌的大手,无比自然地抬起,轻柔地抚上岳寒那一头永远有点乱翘的头发,熟练地顺了顺毛。

  “咦?外公,这位是……”岳寒挂在岳关山身上,这才注意到旁边那位绿发、气质独特的老者,眨巴着好奇的眼睛,“难道是……传说中的毒斗罗,独孤博前辈?”他语气里带着点发现“珍稀魂兽”般的惊奇。

  独孤博被这祖孙俩旁若无人的亲昵互动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听到岳寒竟一口叫破自己身份,还如此“平静”,不由眯起那双透着邪气的眼睛,故意释放出一丝封号斗罗的淡淡威压,语气森然:“呦呵?哪来的小不点儿,居然认得老夫?”

  若是寻常魂师,哪怕只是被毒斗罗这样瞥一眼、问一句,怕是都要腿软。但岳寒是谁?他可是在比比东威压下都能偷吃点心、在黄金一代“关爱”下茁壮成长的奇葩!

  只见他非但不怕,反而在岳关山怀里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晃着小腿,用一种“我跟你分享个大八卦”的语气说道:“可不嘛~菊斗罗月关前辈,每次提到您,那可有骂不完的话呢~”

  “月关?他骂什么了?”岳关山忍不住好奇问道。菊斗罗与毒斗罗不和,在高层不是秘密,两人每年几乎必有一战,但具体缘由众说纷纭,成了武魂殿一桩悬案。

  “哎,这个嘛……”岳寒故意拖长了声音,大眼睛瞟向旁边瞬间脸色有点发绿的独孤博。

  “等等!小子你……”独孤博心中警铃大作,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而,岳寒的嘴速比他阻止的速度快多了!

  “因为当年啊——”岳寒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开始讲述,仿佛在说书:

  “那是一个雨后的下午,天空刚放晴,地上还有积水。年轻的菊斗罗月关前辈,怀揣着激动的心情,终于拿到了他预约了足足三个月、由‘天绣坊’首席大师亲手制作的——缀满‘星泪宝石’、用‘月光冰蚕丝’织就的曳地华裙!他正美滋滋地捧着宝贝包裹走在街上,心里可能在幻想自己穿上后如何惊艳四方……”

  “就在这时!”岳寒语气一转,带着戏剧性的紧张感,“对面急匆匆走来一位墨绿色头发、脸色焦急的英俊青年(独孤博:……),怀里还抱着个哇哇大哭的奶娃娃。这位青年显然赶着回家奶孩子,脚步如风,心无旁骛。”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在街角——‘砰’!撞了个满怀!月关前辈手中的华丽包裹,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悲伤的弧线,精准地掉进了路旁一个未干的水洼里!这还不算完,那位绿发青年因为惯性,一脚紧跟着就踩了上去!只听‘咔嚓’、‘滋啦’一阵微不可闻却令人心碎的声响……”

  岳寒捂住了胸口,做痛心状:“月关前辈当时就僵住了,颤抖着手打开湿漉漉、沾满泥污的包裹……只见里面:璀璨的‘星泪宝石’碎成了齑粉,月光般皎洁的冰蚕丝裙摆上,赫然是一个清晰的大脚印,丝线断裂,华美不再……”

  “那位绿发青年见状,皱了皱眉,丢下一句:‘对不起,赔你钱。’转身就想继续赶路。在他眼里,这就是件麻烦事,一件衣服而已。”

  “但在月关前辈眼中!”岳寒声调拔高,“这简直是毁灭艺术、践踏心血的恶魔行径!他当场就气得红了眼眶,指着对方背影怒吼:‘对不起?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你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绿发青年不耐烦回头:‘不就一件衣服!神经病啊!多少钱我赔!’”

  “月关前辈彻底炸了:‘你赔?!你赔得起我的心血吗?!看招!’”

  “于是,两位当时都将魂力压制在魂帝级别、以免惊世骇俗的封号斗罗,就在那条刚刚下过雨、还有些泥泞的街道上,一个气得花枝乱颤,一个急着回家奶娃,就这么……扯!起!了!头!花!哦不,是展开了‘激烈’的魂帝级切磋(实际上是街头斗殴)。”

  “虽然后来他们默契地飞到城外荒山真正打了一场狠的,但这梁子……”岳寒两手一摊,做了个“你懂的”表情,“就这么结下了。菊斗罗说,他当时是真想用武魂真身把对方变成花肥来着,可惜被及时赶来的鬼斗罗制止了。哦,菊斗罗还说,后来武魂殿招揽毒斗罗前辈您失败,跟这事儿完全无关,纯粹是您自己不愿意,虽然菊斗罗想因此干死你。”

  岳寒讲完了,走廊里一片寂静。

  岳关山嘴角抽动了一下,看了看身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仿佛有实质化黑线垂下的独孤博,又看了看怀里一脸“我说完了快夸我”的外孙,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白了独孤博一眼:“都封号斗罗了……居然因为这种……缘由,纠缠这么多年。”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唔!”被当众揭了老底,尤其还是如此“不光彩”甚至有点滑稽的老底,独孤博感觉老脸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恶狠狠地瞪向岳寒,试图用眼神让这个多嘴的小子闭嘴。

  岳寒被他一瞪,立刻戏精附体,小嘴一瘪,眼眶说红就红,把脸埋进岳关山颈窝,用带着颤抖(演的)的哭腔道:“外公~毒斗罗前辈的眼神好凶好吓人啊~小寒怕~”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

  岳关山周身原本平和的气息骤然一变,如同沉睡的雄狮睁开了眼!冰冷、锐利、带着实质压迫感的封号斗罗威压,虽然只是一放即收,却让整个长廊的空气都为之一凝!附近路过的宫女侍卫更是吓得噤若寒蝉,差点腿软。

  他轻轻拍着岳寒的背,眼神却如鹰隼般锁定独孤博,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小寒不怕,外公在,没人能吓你。”那眼神分明在说:老毒物,你再吓唬我外孙试试看?

  随即,他低下头,瞬间切换成溺爱到能滴出蜜糖的语气:“乖,不哭不哭啊~外公带你去买最好吃的蟹黄膏,刚出炉的,热乎乎,香喷喷~咱们不理这个怪脾气的老头子,好不好?”

  “真的吗?外公最好啦!”岳寒瞬间“雨过天晴”,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半点泪痕,只有灿烂期待的笑容,还不忘对着独孤博的方向悄悄吐了吐舌头。

  “走,现在就去。”岳关山稳稳地抱着岳寒,转身就往宫外美食街的方向走去,步伐坚定,仿佛带外孙买点心才是当下第一要务。

  留下独孤博一人站在原地,在空荡荡的长廊里凌乱。

  一阵穿堂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独孤博:“……”内心:我堂堂毒斗罗,封号斗罗!不要面子的吗?!月关!还有那个臭小子!你们给老夫等着!

  然而,看着岳关山那副“天大地大外孙最大”的背影逐渐远去,独孤博满腔的郁闷,最终只化作嘴角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笑意。

  “啧,老岳头这护犊子的毛病,真是没救了。”他摇了摇头,背着手,也慢悠悠地朝宫外走去,只是那方向,似乎是天斗皇家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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