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乡村特产
在崎岖山道上颠簸了整整一周后,岳寒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位于星斗帝国西北边境,坐落在云杉山脉深处的杉林村。
山路比预想中更加难行。马车在仅容一车通过的碎石路上缓慢爬升,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则是云雾缭绕的深谷。空气中弥漫着高山特有的清冷与潮湿,混合着云杉树脂的淡淡香气。
“岳寒!别又蹲在那里采蘑菇了!”胡列娜强压着火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这已经是今天第五次被迫停下了——每次都是岳寒受不了山路的颠簸而被迫下马车休息。
“我们才走了一半路程!”胡列娜双手叉腰,身后的狐狸尾巴虚影都快炸毛了,“照这个速度,天黑都到不了村子!”
“人家饿嘛~”岳寒终于挖完蘑菇,小心地装进密封盒,抬起头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两块干粮,体力跟不上啦。”
一直安静驾车的白恩老师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都休息一会儿吧。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众人这才停下。胡列娜虽然不满,但还是从包裹里取出特制的猫食,喂给蜷缩在车厢角落打盹的小星。焱默默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拿出干硬的肉脯和面饼,一言不发地啃了起来。邪月则轻盈地跃上路旁一棵高大的云杉,站在粗壮的枝干上,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山林——这是黄金一代外出时的习惯,时刻保持警惕。
岳寒也从储物戒指里掏出自己的干粮:几个还带着余温的芝麻大饼,这是出发前他特意在武魂城一家老字号买的。他盘腿坐在路边,满足地咬了一大口,芝麻的焦香和面饼的麦甜在口中化开。
就在他沉浸在这简单的美味中时,拉车的那匹有着五百年修为、性情温顺的角马,不知何时溜达到了他身后。或许是饼香太过诱人,这匹平时训练有素的角马竟探过头,精准地一口叼走了岳寒手中剩下的大半张饼!
“诶?我的饼——”岳寒看着突然空荡荡的手,愣了一秒,随即暴起,“你敢抢我吃的?!”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只见岳寒一个猛扑,直接抱住角马的脖子,然后——一口咬住了角马的耳朵!
“嗷!”角马显然没受过这种待遇,惊慌地甩头蹬腿,试图把这个挂在自己身上的“人类挂件”甩下去。岳寒则死咬着不放,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还我饼!那是最后一张芝麻味儿的!”
“噗——”正在喝水的焱直接喷了。胡列娜扶额,不忍直视。树上的邪月嘴角抽了抽,默默转开视线。
最后还是焱看不下去了,走过去用力掰开岳寒的嘴,把这个“为食疯狂”的家伙从角马身上拽下来,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你多大了?还跟一匹马抢食?丢不丢人?”
“那是我的饼!它抢我的!”岳寒被焱拎着后领,两脚在空中乱蹬,一脸不服。
而那匹“作案成功”的角马已经退到几米外,慢条斯理地嚼着抢来的芝麻大饼,甚至还抬起眼皮瞥了岳寒一眼,从鼻孔里喷出两股得意的气息,仿佛在说:“凭本事抢的,凭什么还?”
这场闹剧最终以白恩老师又分给岳寒一份干粮告终。休整完毕,众人重新上路。
越往高处,景色越发壮丽。马车穿行在常青的云杉林间,高山特有的微风吹拂,卷来森林深处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岳寒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一切:一簇在岩石缝隙中顽强生长的白色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风吹过层层叠叠的针叶林,发出海浪般的沙沙声;偶尔有飞鸟掠过天际,翅膀划破空气的声响悠远而清脆。
在这片远离尘嚣的宁静中行驶了一个时辰后,前方豁然开朗——杉林村到了。
村子坐落在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台地上,四周被高大的云杉环抱,如同被森林温柔拥抱的秘密花园。简陋但整齐的土木结构房屋依山而建,黑瓦黄墙,屋顶上晒着金黄的玉米和火红的辣椒。时值深秋,村外的梯田里,还有零星村民在弯腰忙碌,收割着最后一茬耐寒的根茎作物。
村长早已带着几位村中青壮在村口等候。那是个眉毛又浓又长、像两条毛毛虫般蠕动的老者,脸上刻满风霜的皱纹,但眼神温和。他身后跟着几个皮肤黝黑、手脚粗大的汉子,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庄稼人。
“欢迎各位魂师大人!”老村长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粗粝与真诚,“一路辛苦了!我是杉林村的村长,林石。”
白恩老师代表众人回礼:“村长不必客气,这是我们的职责。”
几个汉子安静地上前,接过马车缰绳,熟练地牵着疲惫的角马向村里的马棚走去。村长则亲自引着众人往村里走。
穿过狭窄的村道,岳寒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高山村落。房屋大多低矮简陋,墙是用黄泥混合草梗夯实的,屋顶铺着厚厚的云杉树皮和黑瓦。偶尔能看到几间稍显齐整的石砌房屋,但整体都透着清贫却整洁的气息。村长家的两层小院,黄墙黑瓦,院墙爬着些枯萎的藤蔓,已经是村里最“气派”的建筑了。
进入堂屋,陈设简单而干净:一张厚重的木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墙角堆着些农具。众人落座后,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默默端上几碗冒着热气的山茶,茶汤清亮,带着野生茶树的淡淡苦香。
白恩老师抿了口茶,切入正题:“林村长,不知今年村里需要觉醒武魂的适龄孩童有多少?”
老村长原本和蔼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摩挲着手中粗糙的陶碗边缘,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两条毛毛虫似的眉毛耷拉下来。堂屋里一时间只剩下茶水氤氲的热气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回魂师大人,”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今年……村里满六岁的娃,一共只有十六个。”
“十六个?”白恩老师眉头微蹙,“往年记录,杉林村这样规模的村落,适龄孩童通常在二十五人以上。可是户籍登记有误?”
“不,不是登记有误……”林村长摇了摇头,那双被岁月磨砺得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他抬起粗糙的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去年冬天……唉,那是几十年不遇的大雪灾啊。”老人的声音开始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从冻土里艰难刨出来,“雪连着下了半个月,封了山,断了路。村里的存粮本来就不多,往年靠山货和药材去山外换粮,可那场雪……把出山的路彻底埋了,最深的雪堆得有两人高。”
胡列娜、邪月和焱都放下了手中的茶碗,神情变得凝重。岳寒也收起了平时跳脱的表情,静静听着。
“柴火烧完了,就拆房梁;房梁烧完了,就扒树皮……”林村长的声音哽咽了,“可肚子里没东西,人扛不住啊。村东头的林老栓一家五口,最小的娃才四岁……全没了。还有村西的刘寡妇,带着两个女儿,娘仨挤在被子里,早上发现时,人都硬了……”
堂屋里一片死寂。只有老人压抑的啜泣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山风。
“等雪终于小了点,能扒开路出去求救时,”林村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二十七户有适龄娃的人家……只剩下十六户了。十一个娃,连同他们的爹娘、爷奶……没熬过去。”
胡列娜紧紧咬住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邪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中的情绪。焱的脸色则阴沉得可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岳寒感觉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在武魂城周边,甚至在武魂殿影响力较强的区域,一旦发生灾害,武魂殿的救援队伍会迅速到达,提供食物、药品和御寒物资。他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在这个魂师为尊、帝国统治疏于民生的世界里,普通人在天灾面前有多么脆弱无助。
“所以今年……只有十六个娃。”林村长用袖子重重抹了把脸,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让各位大人见笑了。”
“不,是我们该说抱歉。”白恩老师的声音罕见地流露出沉重,“没能及时知晓这里的灾情。”
“不不不,大人千万别这么说!”林村长连忙摆手,这次他的眼中除了悲伤,还涌起了一股真切的感激,“其实……我们能挺过来,多亏了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白恩老师微微一怔。
“对,就是雪清河太子殿下!”林村长的声音重新有了力气,“就在我们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是太子殿下派的人,冒着大雪开路进山!他们带来了粮食、棉衣、药材……还带着治疗魂师,救了好些冻伤重病的人!”
老人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绝处逢生后对恩人最纯粹的感念:“殿下的人说,这是太子巡视边境时得知灾情,特意调拨的物资。不仅我们村,附近十几个遭灾的村子都得了救济。殿下还下令,免了我们受灾村子一年的赋税,让我们能喘口气,修修房子,补种些庄稼……”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要不是太子殿下,今年……今年恐怕连八个娃都凑不齐啊!太子殿下……真是天使神转世!”
雪清河。岳寒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他知道这位天斗帝国的太子早已被千仞雪所替代,而现如今这位太子仁德宽厚,在民间声望颇高。。
沉重的气氛被这份感激冲淡了些许。就在这时,堂屋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银铃般的喊声:“外公!饭食准备好啦!”
一个扎着乌黑马尾辫、身穿打着补丁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衣裤、头戴草帽的少女,拎着两个大大的食盒,像只轻盈的小鹿般蹦跳着进了屋。她约莫十六七岁,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少女将食盒放在桌上,抬起头,目光正好与坐在对面的胡列娜对上。她眨了眨眼,突然双手捂住嘴,发出真诚的惊呼:“天哪!这个妹妹……好好看呀!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样!”
堂屋内瞬间安静。
林村长脸色一变,急忙呵斥:“阿秀!不得对魂师大人无礼!快道歉!”
名叫阿秀的少女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吐了吐舌头,赶紧躬身:“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一时嘴快……”
胡列娜倒是被这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摆了摆手:“没关系。”
白恩老师温和地打圆场:“无妨,孩子天真烂漫。林村长,你们也辛苦了,先去休息吧。我们明日一早便开始为孩子们觉醒武魂。”
林村长连声道谢,拉着还想偷偷打量胡列娜的阿秀退了出去。
食盒打开,简单的农家饭菜香气弥漫开来。每人面前摆开三菜一饭:一碟清炒秋笋,一碟什锦山野菜,一碗蘑菇烧肉,外加一大碗颗粒饱满、透着油光的糙米饭。
赶了一天的路,众人都饿了。岳寒更是眼睛发亮,立刻拿起筷子。
他首先夹起一箸清炒秋笋。笋片切得薄厚均匀,呈现出玉般的半透明质感,边缘微微卷曲。送入口中,首先感受到的是山泉般清冽的脆嫩口感,随即是恰到好处的咸鲜——那是用粗盐和山泉水简单卤制过的味道,最后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新鲜山葵的微辛,不仅去除了笋的些微涩味,更将整体的鲜美层次瞬间拔高。岳寒被这朴素却精湛的味道征服,立刻扒了一大口米饭。糙米特有的嚼劲和谷物香气,与清笋的脆爽相得益彰。
紧接着是那碟什锦山野菜。几种岳寒叫不出名字的野菜被细心地择洗干净,用滚水快速焯过后,以少许猪油急火快炒。野菜保留了最鲜嫩的翠绿色,入口脆嫩清甜,猪油的丰腴香气温和地包裹着每一片菜叶,既不掩盖山野的本味,又增添了令人满足的油润感。岳寒忍不住又连夹几筷,配着米饭吃得腮帮子鼓鼓。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碗引人垂涎的蘑菇烧肉上。
这是杉林村的特色菜。用的是当地特产的“云杉菇”——这种菌类只生长在高海拔的云杉林腐殖土中,伞盖肥厚,菌肉细腻。新鲜的云杉菇被细心洗净,与切成方正块状的五花肉一同烧制。
岳寒先夹起一朵完整的、约婴儿拳头大小的云杉菇。烧制后的菇体呈现出诱人的酱褐色,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菌褶吸收了饱满的汤汁。他小心地咬下一口。
瞬间,难以言喻的鲜美在口中爆开。云杉菇的菌肉异常肥厚滑嫩,牙齿陷入时几乎感觉不到阻力,随即,饱含肉香与酱汁精华的滚烫汤汁从菌肉的每一个孔隙中涌出,混合着菌类特有的、类似松木与坚果的复合芳香,冲击着味蕾。这味道醇厚而深邃,仿佛将整个秋天云杉林的精华都浓缩在了这一口之中。
陶醉地咽下蘑菇,岳寒又将筷子伸向那块五花肉。肉块炖得酥烂,肥瘦相间,呈现出完美的酱红色。他夹起一块,入口的瞬间,眼睛微微睁大。
肥肉部分早已化为凝脂般的胶质,入口即化,只留下浓郁的肉香和油脂的甘美,却奇迹般地丝毫不腻;瘦肉部分纤维酥烂,吸收了蘑菇的鲜味和酱汁的咸甜,糯而不柴,在舌尖轻轻一抿便松散开来;最妙的是那层肉皮,经过长时间炖煮,变得粘糯弹牙,胶质丰富,在牙齿间带来令人愉悦的微小抵抗感,随后融化开来。
肥、瘦、皮,三层口感与味道形成绝妙的平衡——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皮糯胶粘。酱汁是简单的酱油、粗糖和山里采的野生香料,却因火候与时间的魔法,变得醇厚回甘,完美地融合了肉的丰腴与菇的鲜美。
岳寒幸福地眯起眼睛,几乎要发出满足的喟叹。他迅速扫光自己碗里的饭菜,连最后一滴酱汁都用米饭刮干净了。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开始逡巡。
邪月正优雅地将自己碗里的一块烧肉夹起,准备喂给跳上桌的小星。敏锐地察觉到岳寒“饥渴”的视线,邪月动作一顿,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碗高高举起,同时用另一只手护住。
“小气鬼!”岳寒撇撇嘴。
他不死心地看向焱。结果发现焱面前的碗盘早已空空如也,连菜汤都没剩下,这位仁兄正拿着最后一片面饼,认真地擦拭着碗壁上的油花。
最后,岳寒将希望寄托在胡列娜身上。然而迎接他的,是胡列娜警告般竖起的筷子尖,和一双“敢抢食你就死定了”的狐狸眼。
岳寒:“……”委屈,但不敢说。
众人吃完这顿简单却美味的山村晚餐后,白恩老师安排道:“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为孩子们觉醒武魂。按照十六个孩子的数量,顺利的话午后便能完成。我们下午出发,前往下一个村落。”
她看向四位年轻人:“剩余时间自由安排,但不要走远,注意安全。”
白恩老师自己则起身回了二楼客房。
胡列娜和邪月结伴在村子里散步,顺便查看明日觉醒武魂的场地。焱则是来到村庄外围开始巡视。小星吃饱喝足,蜷在堂屋的炉灶旁打起了呼噜。
岳寒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云杉林,山中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他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林村长的话——那场雪灾,那些没能等到春天的孩子,还有雪清河的及时援助。
在这个世界,力量意味着太多。魂师可以飞天遁地,移山填海,可那些没有魂力的普通人呢?他们像这些山中的野草,顽强地生长,却可能在一场风雪中无声湮灭。
而他,一个带着前世记忆和系统的穿越者,一个正在试图破解魂力奥秘的研究者,又能做些什么?
“宿主,检测到您情绪波动异常。”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需要本系统提供心理辅导吗?”
“不用。”岳寒摇摇头,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夜色渐浓,山村早早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几盏油灯在窗口中摇曳。远处山林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鸣,悠长而寂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