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教皇让我打你一顿
太子东宫深处的书房,厚重的大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房间内陈设雅致,紫檀木的书架直抵天花板,陈列着各类典籍与卷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一种名贵木材特有的沉静气息。雪清河(千仞雪)步入房间中央,脸上那完美的、属于太子的温润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一直如影子般跟在她身后、看似普通侍卫的那人立刻上前一步,低喝一声:
“第三魂技——静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炫目的光芒,但岳寒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的“质地”仿佛瞬间改变了。一种无形的力场以那侍卫为中心悄然张开,笼罩了整个书房,所有细微的声音——窗外的风声、远处隐约的宫廷乐声、甚至空气流动的声响——都被彻底吞噬。光线似乎也黯淡了极细微的一分,仿佛被一层透明的薄膜过滤,让房间内的景象显得更加清晰而……孤立。
这是一个绝对的、隔音的囚笼,或者说,堡垒。
“坐下吧,岳寒少爷。”雪清河开口,声音已然从刚才那清朗温润的男声,转变成了清脆、利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冷冽的女声。她随手将太子外袍的广袖挽起些许,动作自然而带着一种不同于“雪清河”的干练。
岳寒也不客气,环视一圈,精准地找到了房间里看起来最舒服的那把铺着柔软天鹅绒垫子的紫檀木扶手椅,一屁股坐了进去,还惬意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怀里的小星也好奇地探出脑袋打量四周。
千仞雪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了些,但脊背依旧挺直,那双此刻已毫无伪装、恢复本色的金色眼眸直视着岳寒,单刀直入:“把教皇的信给我吧。”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核心。
“给,保管得好好的。”岳寒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那封看似平平无奇的信件,递了过去。信封上的教皇玺印在书房特殊的光线下,流转着微弱的紫金色光华。
千仞雪接过,指尖触及封印的刹那,那独属于比比东的、强大而熟悉的魂力波动让她眼神微凝。她熟练地解除封印——这手法她自幼便熟知——抽出里面的信笺。
信有两张。
她先展开第一张。目光快速扫过,开头是简洁却信息量巨大的情报汇总:关于星斗森林灰袍人的活动迹象、其掌握的诡异黑色魂力特性、以及天斗皇城连续失踪案可能与灰袍人相关的推测。条理清晰,证据链隐隐成型,是比比东一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行事风格。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到信纸中后段,关于岳寒的部分时,那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信中,比比东以极其罕见甚至可称“郑重”的语气,详细描述了岳寒在武魂本质研究、人造魂环、灵器体系构建上的关键作用与颠覆性贡献。用了“不可或缺”、“思路独到”、“未来破解危局之关键”等字眼。最后,更是明确叮嘱:“此子关乎武魂殿乃至大陆未来的希望,此行天斗,汝需借势暗中看顾,务必确保其人身安全,不得有失。”
千仞雪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抹真实的惊讶,甚至有一瞬间的失神。她太了解比比东了。那个骄傲、强大、情感近乎枯竭的女人,何曾如此直白、如此高地评价过一个人?哪怕是她们之间最“缓和”的时期,也未曾有过。保护令?如此明确且带着…重视意味的保护指令?
她忍不住抬起眼,重新打量起对面那个正在试图从她书桌上的点心盘里偷拿一块荷花酥的少年——头发微乱,眼神灵动又带着点惫懒,嘴角还沾着刚才在外面吃的饼干屑,怀里抱着只猫,怎么看都像是个被宠坏了的、有点小聪明的贵族子弟,而非信中那个被描绘成“希望关键”的人物。
反差太大了。
“教皇冕下……从来没有对人有过这么高的评价。”千仞雪低声自语般说道,语气复杂。这甚至让她对自己母亲的认知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动摇。
她收敛心绪,展开了第二张信纸。
这一张的内容,与第一张的冰冷情报和郑重嘱托截然不同。
没有命令,没有局势分析。只有寥寥数语,询问天斗皇城的天气是否转凉,叮嘱她伪装虽重亦需注意自身修炼根基勿要松懈,最后提了一句,她早年留在教皇殿的几件旧物,已派人重新整理保管。
笔迹依旧是比比东那种凌厉优美的字体,但遣词造句间,却透着一股生涩的、试图靠近却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温情。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
千仞雪握着信纸的手僵住了。
惊讶?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猝不及防被触及心底最柔软处带来的刺痛与酸涩。那些迟来了太多年的、近乎笨拙的关心,此刻读来,非但没有让她感到温暖,反而勾起了更多埋藏已久的委屈与隔阂。
太晚了。这些问候,来得太晚了。在她已经习惯用面具包裹自己,习惯了在孤独的潜伏中独自承担一切之后。
她金色的眼眸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掩了瞬间翻涌又强行压下的复杂情绪。只是那挺直的背脊,似乎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良久,她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吸了一口气,将第二张信纸小心地折好,与第一张分开。
当她再次抬起头看向岳寒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种平静中带着几分玩味的表情,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波澜。她用那种重新变得轻松、甚至有点调侃的语气说道:“信看完了,岳寒少爷。”
“教皇冕下信里说啥了?”岳寒正好成功偷到荷花酥,咬了一大口,口齿不清地问,八卦之心溢于言表。
千仞雪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上,托着腮,金色眼眸眨了眨,用一种极其无辜又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语气,慢悠悠地说:
“教皇让我……打你一顿。”
“……”
岳寒咀嚼的动作瞬间定格,瞪大眼睛,差点被嘴里的点心噎住。他看看千仞雪那张写满“我很认真”的漂亮脸蛋,又想想比比东一贯的作风和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突然觉得,这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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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皇宫深处,清凉殿。
此处是雪夜大帝夏日处理政务、接见亲近臣子的地方,环境清雅,窗外绿树成荫,流水潺潺,确实能稍稍驱散夏末的余热。但此刻殿内的气氛,却与“清凉”二字相去甚远。
雪夜大帝身着常服,坐在主位,眉头微锁,听着岳关山清晰而冷静的陈述。当听到“灰袍人”、“黑色魂力”、“魂帝伤封号”等关键词时,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猎神斗罗的意思是,”雪夜大帝的声音沉稳,但带着明显的凝重与探究,“现今天斗皇城内愈演愈烈的学生失踪案,其背后黑手,可能与贵殿在星斗森林遭遇的那些……神秘的灰袍人有关?”
他并非质疑岳关山的判断,而是此事牵涉太广,性质也过于骇人。魂帝重创封号斗罗?这几乎颠覆了魂师界的力量常识。而那所谓的“带有死亡与邪恶气息、克制常规魂力”的黑色能量,更是闻所未闻。若真有此等势力潜伏于皇城,其图谋必然惊天。
“正是。”岳关山端起面前温度恰好的清茶,却没有立即饮用,只是握着杯盏,声音斩钉截铁,“根据多方线索交叉印证,可能性极高。正因灰袍人所掌握的力量诡异,事关重大,教皇冕下方派遣岳某前来,与天斗皇室协同,彻查此事。”他将“协同”二字稍稍加重,既表明了武魂殿的态度,也给予了皇室足够的尊重。
雪夜大帝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扶手。殿内只有熏香袅袅升腾的细微声响。这位帝王并非庸主,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远超普通的恶性犯罪。这不仅仅关乎几十个学生的性命,更可能关系到天斗皇城的安危,甚至大陆某种未知力量的平衡。
“朕此前已觉此事蹊跷,寻常调查屡屡受挫,故已修书请毒斗罗前辈前来协助。”雪夜大帝缓缓开口,目光锐利,“可若真如猎神斗罗所言,对手是这般诡异莫测之辈,那我们要面对的,恐怕就远非寻常罪犯那么简单了。”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警惕与深思。灰袍人的目的?为何专挑年轻魂师下手?那黑色魂力究竟是何物?无数疑问盘旋心头。
“毒斗罗前辈见多识广,或许能提供我等未曾想到的视角。邀他共查,确是明智之举。”岳关山颔首,抿了一口清茶,语气沉稳,“陛下,当务之急,是尽快理清线索,找到灰袍人的藏身之处,阻止其继续作恶,并设法营救可能尚存的学生。”
雪夜大帝看着眼前这位闻名大陆的猎神斗罗,从其沉稳的眼神和毫不拖泥带水的态度中,感受到了强烈的责任心与行动力。这并非来走过场的外交使节,而是真正肩负使命、解决问题的强者。
“毒斗罗应就在这一两日内抵达。”雪夜大帝做出决断,“在其到来之前,猎神斗罗可否先行介入调查?一方面,朕需要给惶惶的民众与各大家族一个交代,稳定民心;另一方面,时间拖得越久,那些孩子生还的希望便越渺茫。”他的语气带着帝王的恳切与忧虑。
岳关山放下茶杯,没有任何犹豫,起身抱拳:“陛下放心。岳某受教皇之命而来,查明真相、阻止灰袍人便是唯一职责。请陛下即刻安排负责失踪案调查的官员与卷宗,岳某需要了解所有细节。接风宴之类,大可免去。”
雪夜大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也起身道:“猎神斗罗高义,雷厉风行,朕深感敬佩。那便有劳了!朕这就命人将一切资料送至您的住处,相关主事官员随时听候调遣。”
“多谢陛下。”岳关山行礼,不再多言,转身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清凉殿,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对他而言,宴会远不及案头一卷真实的卷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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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静默力场依然维持。
千仞雪已经从最初的复杂情绪中调整过来,她仔细向岳寒询问了关于灰袍人及其黑色魂力的更多细节。岳寒也收敛了嬉笑,尽可能客观地描述了他所知道的一切——那黑色魂力对生命与常规魂力绝对克制,其难以理解的存在形式,以及目前唯一可能提供有效防护的“静默态铠甲”思路。
随着岳寒的讲述,千仞雪脸上的玩味之色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严肃。她金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显然在飞速思考、消化这些远超常理的信息。
“克制现有的一切魂力……简直如同规则层面的天敌。”她低声总结,语气凝重,“那么,你觉得,若是……天使武魂的神圣属性魂力,也会被其克制吗?”这个问题问出时,她身体微微前倾,显露出非同一般的关注。这关乎她最根本的力量,也关乎武魂殿顶级传承的尊严。
岳寒挠了挠头,诚实回答:“理论上,只要还是‘魂力’,只要其中蕴含着‘生命信息’就有可能被克制。但天使武魂的神圣属性比较特殊,我没实际接触过,也没做过测试,所以……暂时未知。而且你现在也不能暴露,所以更没法试。”
千仞雪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的边缘。“如此说来,面对这种力量,我们几乎束手无策?就没有任何已知的,能够克制或者抵消它的方法?”
“目前来看,没有。”岳寒摇摇头,表情也有些无奈,“我们所有的研究都建立在现有魂力体系之上,而这黑魂力像是专门为了破坏这个体系而存在的。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像刚才说的,只有尽量防御,避免直接接触,然后……争取时间,找到它的弱点或者源头。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较量。”
“……”千仞雪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良久才睁开,“我明白了。大体情况我已了解。你先下去休息吧,一路旅途,想必也累了。”
“行,那我走了。”岳寒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点心屑,抱起已经快睡着的小星。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回头看着千仞雪,难得语气认真地说道:“殿下,我知道你可能想亲自深入调查些什么。但以灰袍人展现出的诡异和危险性,现阶段,任何单独的、尤其是可能暴露身份的探查,风险都极高。有些事,交给专业的人和更合适的时机,或许更好。”
千仞雪看着他,片刻后,脸上重新浮现出“雪清河”式温和而疏离的微笑,声音也变回了清澈的男声,彬彬有礼:“多谢岳寒少爷提醒,清河心中有数。请。”
岳寒点点头,推门离开了书房。静默力场在他身后悄然解除,外界的声响重新涌入耳朵。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
千仞雪独自坐着,目光落在桌上那第二张信纸上,久久没有移开。窗外的天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信纸上那些生涩的问候字句,眼神复杂难明。
最终,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高远的天空,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又无声地吐出。
一声极轻的、仿佛自言自语的呢喃,在空荡的书房里飘散:
“你究竟……在想什么,比比东。”
那声音里,没有了“雪清河”的伪装,也没有了千仞雪平时的冷冽或玩味,只剩下深深的迷茫,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