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反正也是闲着
半个月后,当岳寒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抱着一大堆实验记录摇摇晃晃走出实验室时,守在门外的两名侍卫差点没认出来。
“你、你没事吧?”其中一人试探性地问。
“嗯……让我过去……我要见教皇……”岳寒的声音飘忽得像游魂,脚步虚浮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升天。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连忙一左一右架住他——不是怕他摔倒,是怕他抱着的那摞半人高的记录板砸下来把人埋了。
五分钟后,教皇书房。
比比东从政务文书中抬起头,看到被“运”进来的岳寒时,紫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少年整个人瘫在客椅上,像一滩融化了的史莱姆。原本干净的研究员白袍皱得像腌菜,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撮,脸颊上还沾着一道不知名的灰渍。最夸张的是那对黑眼圈——深得仿佛被人用墨汁画了两轮满月。
“你……”比比东放下羽毛笔,斟酌着用词,“这半个月,是去挖矿了,还是被魂兽追杀了?”
“比那惨……”岳寒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在尝试……跨时代的技术革新……然后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了三百遍……”
他从随身的储物魂导器里掏出两样东西,“啪”地放在比比东的书桌上。
那是两件完全成型的灵器。
一件是暗红色的金属战靴雏形,表面隐约有火焰纹路流转,即使静止不动,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灼热魂力波动——赤火马的特质。
另一件则是银蓝色的长剑胚体,长约三尺,剑身细直,偶尔有细小的电火花在表面跳跃、噼啪作响,散发出令人皮肤微微发麻的静电感——天雷鹰的特质。
“新作品?”比比东伸手轻触长剑胚体,指尖传来细微的麻痹感,“品质比之前的疾风系列更精良。你这半个月就做了这两个?”
“本来不是想做这个的……”岳寒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我有个疯狂的构想……失败了。这些是用剩下的材料做的,总不能浪费。”
“什么构想?”比比东来了兴趣。能让这疯子承认“失败”的,绝对不是普通想法。
岳寒深吸一口气,挣扎着坐直了一点,眼中重新燃起那种谈到专业领域特有的光——虽然配上他那副尊容,这光芒显得有点滑稽。
“现在的灵器,只能承载单一魂兽的特性,对吧?匕首就是风刃,护腕就是风盾,功能固定。”他语速渐快,“我在想,如果……如果我们能像‘编程’一样,把魂环内部的那种‘生命信息’截取出来,按照人为设计的逻辑进行重组、编辑,然后灌注到材料里呢?”
他比划着,手舞足蹈:“比如,我想要一把剑,既有赤火马的火焰,又有天雷鹰的雷霆,还能附带一点点镜花水妖的幻术——三重特性复合!甚至,我们可以设计出完全超出魂兽原本能力的特效!比如‘击中后延迟爆炸’、‘魂力吸收反馈’、‘范围光环增幅’……”
越说越激动,岳寒整个人都快从椅子上滑下来了。
比比东静静听着,紫眸深处泛起波澜。
如果真能做到……那将彻底颠覆现有的装备体系。不再是“魂兽有什么,我们用什么”,而是“我们需要什么,就设计什么”。
“然后呢?”她问,“失败在哪里?”
“哗啦”一声,岳寒又瘫了回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编码截取时……会溢散。”他闷闷地说,“魂环内部的‘生命信息’太脆弱了,一旦试图将它从原本的魂力结构中剥离、拆解,它就会像阳光下的露珠一样……‘噗’,没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我废掉了十二份百年材料,最高纪录是同时保留两种特性三分钟——然后它们就开始相互吞噬、湮灭,最后连材料本体都化成一堆魂力残渣。”
岳寒痛心疾首地捂脸:“那可都是钱啊!钱啊!教皇冕下您拨的经费在惨叫啊!”
“……”
比比东沉默了两秒,端起红茶抿了一口,才淡淡道:“器材不够了说一声就行。”
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岳寒一愣,随即眼睛“唰”地亮了:“真的?!教皇冕下您不怪我浪费材料?!”
“探索未知,本就伴随着失败。”比比东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两件灵器胚胎上,“况且,你不是用残余材料做出了新的成果么?不算浪费。”
“教皇冕下——!!!”岳寒感动得差点扑过去抱大腿,被系统在脑海里一声尖锐的“宿主!注意仪态!!!”给吼了回来。
他咳嗽两声,重新坐好,但眼里的星星还没散去:“其实……还有件事,想求教皇冕下帮忙。”
“要什么材料,列清单。”比比东已经重新拿起了羽毛笔,准备批示。
“不是材料……”岳寒搓搓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期待、心虚和跃跃欲试的复杂表情,“我……想要一点教皇冕下您的魂力。”
“……”
书房安静了。
窗外的鸟鸣显得格外清晰。
比比东缓缓抬起头,紫眸凝视着岳寒,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岳寒后颈的汗毛悄悄立了起来。
“理由?”她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呃,这个构想还不成熟啦~”岳寒开始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就是……我在想,既然魂兽的‘生命信息’可以编码,那魂师的呢?封号斗罗级别的魂力,内部结构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如果能把那种‘结构特性’提取出来,融入到灵器里……”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比比东一直没反应。
完了完了,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封号斗罗的魂力啊,我居然张口就要……
就在岳寒准备“要不还是算了”的时候——
“多久要?”比比东问。
“啊?”岳寒呆住。
“本座问,你需要本座的魂力样本的话,多久要?”比比东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需要多少?以什么形式保存?”
“暂、暂时还不用!”岳寒连忙摆手,“等我把基础编码实验再做几轮,有眉目了再向您申请!”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说:“不过……还有另一件事,可能现在就能帮忙?”
“说。”
“教皇冕下,您早年吸收的魂环里,有没有属性相对温和、能量波动比较平稳的?”岳寒正色道,“我想尝试用高阶魂师的魂力为引,反向解析魂环的‘编码规律’。如果能有您亲自体验过的魂环数据作为对照,可能会突破现在的瓶颈——”
他说得很认真。
如果忽略他嘴角那抹没擦干净的奶油渍的话。
“……”
比比东的目光落在他嘴角,又移向书桌一角——那里原本放着五份精致的草莓蛋糕,是厨房刚送来的午后茶点。
现在,只剩下两份了。
而岳寒面前的骨瓷碟里,堆着三个空碟子。
“你……”比比东缓缓开口,“是来汇报工作的,还是来吃蛋糕的?”
“呃,两者兼有?”岳寒试图萌混过关,露出一个自认乖巧的笑容。
可惜,配上他那鸟窝头、黑眼圈和奶油胡子,效果堪比“刚挖完煤的流浪猫试图装家猫”。
比比东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决定跳过这个令人头疼的话题。
“本座确实吸收过一个相对温和的魂环,不过……”
她看向窗外,日头正高。
“现在不是时候。本座今日的政务还没处理完。”
“没事没事!我不急!”岳寒连忙表示理解,手却诚实地伸向了第四份蛋糕——
“啪。”
一根修长的手指,按在了骨瓷碟的边缘。
岳寒抬头,对上比比东平静无波的眼神。
他用力拽了拽。
碟子纹丝不动。
再拽。
还是不动。
岳寒:“……教皇冕下?”
比比东:“这份是本座的。”
岳寒:“可是还有一份……”
比比东:“那也是本座的。”
岳寒:“您一个人吃两份?”
比比东:“有问题?”
“没、没有……”岳寒讪讪地缩回手,小声嘀咕,“切~小气……”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比比东眉梢微挑。
岳寒瞬间弹起来:“我突然想起实验室还有数据没整理!教皇冕下我先告退了!!!”
说完,他以堪比敏攻系魂师的速度,抱着那堆记录板“嗖”地窜出了书房。
门外隐约传来他抓狂的喊声:“我就多吃了几块蛋糕怎么了!后面还要做那么多实验!这是精神补偿费!补偿费!!!”
以及系统冰冷的吐槽:【宿主,您的脸皮厚度已经突破本系统的计量上限。建议您下次偷吃前至少擦嘴。】
书房内,比比东看着桌上孤零零的两份蛋糕,良久,摇了摇头,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拿起银勺,挖了一勺奶油送入口中。
嗯……确实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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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岳关山风尘仆仆地回到了武魂城。
他没有回府邸,而是径直来到了教皇殿。守卫见到是他,恭敬行礼,无人阻拦。
书房里,比比东已经处理完大部分政务,正在听暗卫汇报边境情况。见岳关山进来,她挥退了暗卫。
“教皇冕下。”岳关山行礼,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锐利依旧。
“坐。”比比东示意,“星斗森林那边,有新发现?”
岳关山坐下,接过侍从奉上的热茶一饮而尽,才沉声道:“那个黑色的魂力……比我们预想的更麻烦。”
他详细叙述了在森林深处的发现:被“感染”的魂兽群行为异常,攻击性极强且完全无视物种界限;一些区域植被大面积枯死,土壤中残留着诡异的灰黑色能量;最重要的是,他在追踪过程中,再次遭遇了那种侵蚀性魂力的痕迹——虽然很淡,但确定是同一源头。
“而且,”岳关山脸色凝重,“我在森林西北侧的峡谷里,发现了一个疑似祭祀场所的遗迹。石坛、骨堆、还有……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漆黑的碎骨,放在桌上。
碎骨只有巴掌大,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孔洞边缘呈不规则的腐蚀状,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比比东用魂力包裹手指,轻轻拿起碎骨。
在接触到她魂力的瞬间,碎骨表面的孔洞里竟渗出丝丝缕缕的灰黑色雾气,试图顺着魂力向上侵蚀!
比比东冷哼一声,紫光一闪,雾气瞬间被净化消散。
“侵蚀性极强,对生命能量有天然的敌意和破坏欲。”她判断道,“这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属性。”
“更诡异的是,”岳关山补充,“我在那处遗迹附近,检测到了微弱的空间波动。虽然很隐晦,但可以确定——那里近期有人进行过空间传送。”
比比东眼神一凛。
空间能力,即使在封号斗罗中也是极为罕见的天赋。如果灰袍人背后的势力真的有这种能力的话…
“另外,”她放下碎骨,看向岳关山,“半个月前,菊斗罗带队为黄金一代猎取第三魂环时,在星斗森林遭遇了一个灰袍人袭击。目标明确,直指胡列娜。”
岳关山猛地站起身:“什么?!那次行动我外孙也——”
“他没事。”比比东打断他,“菊斗罗及时出手,击退了灰袍人——虽然事后确认那可能只是一具分身。”
岳关山缓缓坐回去,但拳头已经握紧了。
魂帝级别的灰袍人,诡异莫测的黑色魂力,还有那防不胜防的袭击手段……如果当时岳寒真的遭遇……
他不敢想下去。
“那黑色魂力,我们至今一无所知。”比比东指尖轻敲桌面,“常规的魂力属性分析完全无效,它对净化类魂技有极强的抗性,连菊斗罗的奇茸通天菊都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她顿了顿,看向岳关山:“或许,我们该换个思路。”
岳关山一怔:“教皇冕下的意思是……”
“岳寒。”比比东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他是我们之中,对魂力本质研究最深的人。那些理论、模型、猜想……虽然听起来超乎寻常,但或许,只有用超乎寻常的思维,才能理解超乎寻常的力量。”
岳关山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外孙的天赋。那孩子看世界的角度,和所有人都不同。
但把如此危险、未知的谜团,交到一个才十二岁的孩子手里……
“他现在的研究方向,正好涉及魂力的本源结构。”比比东继续道,“让他接触黑色魂力的样本,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突破。当然,必须在绝对安全的控制下进行。”
良久,岳关山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我去和他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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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岳关山从教皇殿出来时,月已中天。
清冷的月光洒在武魂城宽阔的街道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位九十五级的封号斗罗,此刻脸上却带着罕见的、属于“外公”的忧虑。
他抬头望向夜空,那轮明月皎洁无瑕,亘古不变地照耀着这片大陆。
而大陆之下,暗流已然涌动。
“第一次啊……”岳关山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夜风里。
这是他第一次,将如此沉重的责任和期望,寄托在那个总是泡在实验室里、满脑子奇怪想法、见到美食就走不动路的外孙身上。
他不知道这是对是错。
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有些路,必须有人去闯。
远处,研究院的方向,某间实验室的窗户还亮着灯。
暖黄的光晕透出来,在夜色中,像一颗固执的星。

